20、秋千夜话 风波过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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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会那场轩然大波暂时平息。
网上的流言被压下，谢氏法务部已经正式递交律师函，追究造谣媒体与江家相关人员的责任。可那句短信里的指控，还有谢烬阑亲口吐出的那一句“有关”，像一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看不见的沟壑。
顶层公寓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玻璃杯碎裂，掌心流血的画面反复盘旋在江晏纾脑海。那天之后谢烬阑简单处理了手上的伤口，没有再多解释母亲死亡的真相，无论她如何追问，他都闭口不谈，只重复那句“等三年契约结束，我全部告诉你”。
回避，克制，把沉重的秘密死死攥在自己手里。
江晏纾心里又乱又疲惫。梧桐巷文化中心项目进入关键深化阶段，市区平层总是容易被打扰，她索性带上绘图平板与图纸，驱车再次来到半山别墅。
秋日的傍晚来得很早。
夕阳沉落在远处连绵的山脊后面，橘红色余晖铺满整片院落，梧桐树叶被晚风拂动，沙沙作响。整座半山别墅远离城市喧嚣，只有风吹林木的轻响。
江晏纾搬了一张小软垫，坐在院子里那架老旧木质秋千上。
绳索随着她身体轻微的重量，慢悠悠小幅度晃荡。平板搁在膝头，屏幕亮着，是梧桐巷项目的设计图纸。笔尖在屏幕上来回滑动，修改建筑立面细节，可心绪总是时不时飘远，很难完全沉下心工作。
母亲的书信、旧铜铃、匿名短信、谢烬阑带血的手掌，无数碎片在脑海来回盘旋。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没有汽车轰鸣，想来是谢烬阑也来了半山别墅。
江晏纾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坐在秋千上的姿势。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炭色针织衫，左手掌还贴着一层薄薄的医用纱布，是那天玻璃杯划伤留下的伤口。他手里端着两只白瓷茶杯，杯中升腾起淡淡的热气，缓步走到秋千侧边，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边，自己则在秋千侧边的石凳上坐下。
茶香清浅，是温润的熟普。
周遭很静，落日余晖把两个人的轮廓描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没有豪门应酬的伪装，没有契约条文的束缚，脱离了顶层公寓东西两区的边界，在这座留存着林晚棠生活痕迹的院子里，气氛难得松弛下来。
江晏纾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杯壁。
“你也过来。”算不上问句，只是轻声陈述。
“助理汇报，你来了这边。”谢烬阑嗓音低沉，褪去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倦怠，“这边安全系数高。”
依旧是那套习惯性的说辞，可落在这样的黄昏院落里，听上去不再全然冰冷。
秋千还在微微晃动，麻绳摩擦木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响。
江晏纾抬眼望向满园花木，目光落向远处被树影笼罩的院墙。
“你为什么喜欢这里。”她开口，问得很轻。
谢烬阑指尖摩挲手中茶杯的杯沿，目光望向庭院深处，漫无边际。
“因为安静。”
答案很简短，是最表层的理由。
江晏纾并不满足，侧过头看向他，继续追问：“还有呢。”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作答。
晚风卷着枯黄梧桐叶，打着旋落在脚边。漫长的几秒沉默漫开，落日一点点往下沉，光线一点点转暗。
许久，他才缓缓出声，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融进晚风里。
“因为这里有你母亲的味道。”
简简单单一句话。
不是轰轰烈烈的追忆，只是平静的陈述，却沉甸甸砸在空气之中。
江晏纾猛地转头看向他。
暮色落在谢烬阑的侧脸，褪去了谢氏掌权人一贯的冷硬凌厉。她清晰看见，那双总是漆黑淡漠、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被他极力克制，没有化作眼泪滚落，就那样浅浅氤氲在眼底。
一贯运筹帷幄，万事不动声色的男人，此刻卸下了对外全部铠甲，泄露出一丝藏了许多年的疲惫与愧疚。
江晏纾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这一刻她真切意识到，谢烬阑并不全然是外界看到的那副冷漠强大的模样。他身上背负着属于上一辈的枷锁，被亏欠、愧疚牢牢捆缚，很多情绪不能宣之于口，只能独自吞咽。
之前所有的防备、猜忌、愤怒，在此刻掺进一丝复杂的恻然。
她有一肚子想问的话。想问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想问匿名短信说的赎罪到底指代什么，想问“有关”二字背后完整的真相。
她嘴唇微微张开，正要开口，准备把积攒许久的疑问尽数说出口。
就在这一瞬间。
眼角余光扫过花园最靠里的树丛。
高大茂密的香樟灌木丛，枝叶重重叠叠，阴影浓重。
一道黑影极快一闪而过，转瞬便隐没进黑暗之中。
不是风吹树枝晃动。是活生生的人。
江晏纾神经瞬间绷紧，浑身的松弛感一扫而空，警觉地猛地从秋千上站起身，手里的茶杯险些脱手。
“那里有人。”她低声提醒。
几乎同一时刻，谢烬阑也捕捉到树丛异动。
他反应极快，当即跨步上前，直接挡在江晏纾身前，宽阔的脊背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原本眼底那层脆弱水光瞬间消散，周身重新覆上一层凛冽的戒备，左手有伤，右手已经悄然攥紧。
“别动。”
他压低声音，气息沉敛，示意她留在原地不要靠近。
说完，谢烬阑放轻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那片漆黑的树丛走过去。
院子里只剩下晚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响动。
江晏纾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狂跳，目光紧紧盯着那一片树丛。
几秒之后，谢烬阑拨开层层叠叠的枝叶。
树丛里面空空荡荡，早已不见半个人影。窥探的人已经借着树木掩护，翻墙逃离了庭院。
地面落叶之上，孤零零躺着一根燃到一半掐灭的香烟。
烟身的牌子辨识度很高。
是江晏城，江家二哥一直常抽的那一款。
江晏纾心口骤然一紧，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记者会、律师函，看上去已经把江家打压下去，可他们并没有就此收手。
他们竟然找到安保森严的半山别墅，潜伏在花园暗处，偷偷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今天只是窥探，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对方会做出什么样极端的事。
谢烬阑弯腰，指尖捏起那根烟头，指骨绷得很紧。暮色之下，他侧脸冷得像冰。
“他找到这里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秋千夜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