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喂厌食症王爷的一百种方法》解恨

11、第 11 章 赏菊宴（中

　　赏菊宴当天，阮季微天不亮就起了。

　　她先把鸡翅腌上，用料酒、生抽、姜片、一点点盐，抓匀了搁在盆里。土豆削皮切片泡水，藕也切片，豆皮切成宽条。鹌鹑蛋煮熟剥壳，一个个白嫩嫩地码在碗里。所有备好的食材整整齐齐摆在案板上，红黄白绿，看着就有食欲。

　　她往锅里倒了小半块火锅底料，小火化开，红油滋滋地冒泡，辣椒和花椒的香气被慢慢逼出来，不冲，但醇厚。她把干辣椒挑出来一半——怕太辣。然后下姜蒜爆香，把鸡翅煎到两面金黄，再依次下土豆片、藕片、豆皮、鹌鹑蛋，加水焖炖，收汁。

　　出锅的时候撒了一把白芝麻和葱花。红的油亮的，黄的绵软的，白的嫩滑的，绿的鲜灵的，一锅端出来，热气蒸腾，香气勾人。

　　阮季微用一只大砂锅装好，盖上盖子，又用棉布裹了一圈保着温，然后才换衣裳。

　　侯夫人昨晚上让人送来的衣裳是件水红色的襦裙，料子软，颜色挑人，她穿上对着镜子看了看——眉眼间干干净净的，没有脂粉，倒衬得那张脸生动了几分。

　　她抱着砂锅走到二门，看见阮雪儿已经等在马车旁边了。

　　阮雪儿今日下了一番功夫。藕荷色的衣裙，妆容精致，发间插了一支颤巍巍的银步摇，整个人像一朵刚开好的荷。她看见阮季微端着一口砂锅走过来，脸上笑容微微一顿，随即弯了弯嘴角："二姐姐，你端的是什么？"

　　"随便做的。带过去给大家尝尝。"

　　阮雪儿笑容不变："二姐姐可真有心。不过今日是赏菊宴，满座都是京中贵眷，大家怕是更想赏花品茶，不会太在意吃食——二姐姐别费这个心了。"

　　阮季微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嗯，我也就随便一做，不碍事。"

　　她说完抱着砂锅上了马车，找了个角落把砂锅放在脚边稳住。阮雪儿上来之后坐在对面，姿态端庄，腰间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眼底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劲儿。

　　马车一路往康王府去。阮季微看着窗外的街景，脑子却在转：赏菊宴，林抉肆要在，康王妃要在，还有满京城的贵女们——阮雪儿今天的目标是林抉肆，她要找机会在康王妃面前露脸，而她阮季微的身份是"把王爷喂好的那个厨娘"，可能被所有人打量、试探、甚至刁难。

　　她深吸一口气。

　　系统弹窗：【宿主紧张？】

　　"……有一点点。"

　　系统：【建议宿主把注意力放在"待会儿找个地方把砂锅热一热"这件事上，其他事随机应变。宿主已成功伺候太后一次，赏菊宴属于同等量级的社交场合，有经验可复制。】

　　阮季微："你倒是会安慰人。"

　　系统：【宿主英明。】

　　马车停了。康王府大门前停着好几辆马车，丫鬟婆子鱼贯而入，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和脂粉香。阮季微抱着砂锅下了车，跟着引路丫鬟往里走，穿过两道垂花门，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菊花圃，黄的白的紫的，开得满满当当，中间搭了几座凉亭，设了桌椅果品，三五成群的贵眷们正坐着说笑。

　　阮季微一眼扫过去，没看到林寒渡。也没看到林抉肆。倒是康王妃坐在主位上，穿着绛红色的福纹袍子，面容保养得宜，正笑吟吟地跟几位夫人说话。

　　阮雪儿已经迎上去了，盈盈一礼，声音温柔得像掺了蜜："王妃安好。几日不见，王妃气色越发好了。"

　　康王妃看了她一眼，笑容客气地点头："雪儿来了。你母亲呢？"

　　"母亲近日身子不适，让我和二姐姐替她来赴宴。"

　　康王妃的目光越过她肩膀，落在后面抱着一口砂锅的阮季微身上："……这位是？"

　　阮雪儿侧身一步，让出阮季微："这是我二姐姐，阮季微。"

　　康王妃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笑容加深了几分："哦——是你。我听说了。就是你，让镇北王愿意开口吃饭了？"

　　阮季微抱着砂锅福了一礼："王妃谬赞。只是碰巧做了几道合王爷口味的菜。"

　　康王妃笑了笑，目光落在那口砂锅上："手里端的什么？"

　　"做了些小食，想着给王妃和诸位夫人尝尝。"

　　康王妃微讶，随即饶有兴致地挑眉："这是什么新奇的菜式？"

　　"一种……香锅。略有一点辣，但不多。鸡肉酥软，土豆绵密，藕片脆爽，适合配茶。"

　　康王妃："听起来不错。待会儿开了席，你端来给大伙儿尝尝。"

　　阮季微应下，然后被引到旁边的座位上。她刚坐下，旁边就凑过来一个圆脸的小姑娘——是林丹丹。她今天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裙子，像颗小辣椒一样蹦到阮季微身边："姐姐！你带了什么好吃的！我闻到味儿了！"

　　阮季微把砂锅往身后藏了藏："别急。还没热呢。"

　　"那你什么时候热——"

　　"丹丹。"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不低，语气平静但带着一股天然的压迫感。林丹丹转头一看，立刻规矩了："二哥。"

　　阮季微也转头。

　　林寒渡站在凉亭柱子旁边，今日穿了一身鸦青色的锦袍，比平日正式的装束稍微素净一些，但身姿挺拔——虽然还是偏瘦，但比初见时已有了几分人气。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淡淡地看着林丹丹，带着兄长特有的威严。

　　"别缠着她。"他说。

　　林丹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二哥你自己不也天天缠着人家要吃——"话没说完就被林寒渡扫了一眼，立刻闭嘴了。

　　阮季微："…………"

　　她假装没听见，低头摆弄砂锅的盖子。余光里看见林寒渡在她旁边不远处的座位上坐下来，姿势端正，手里那杯茶半天没喝一口。他坐的位置偏，不太惹眼，但正好能看见她这个方向。

　　阮季微继续假装没看见。

　　赏菊宴正式开始了。一众贵女们在花圃间穿行赏花，吟诗作对，阮雪儿走在前面，跟几位闺秀温声笑语，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凉亭的方向——林抉肆还没出现。

　　康王妃跟几位夫人聊着家常，目光在各家姑娘身上慢慢扫过。

　　阮季微坐在席上，专注地看着她带来的砂锅有没有被谁偷偷掀开盖子。林丹丹坐她旁边，眼睛黏在砂锅上。林寒渡隔了两个位子坐着，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杯子里，看起来很安静，但阮季微注意到他那片茶从端起来到现在——水面一次都没动过。

　　他不喝茶。他只是坐在这里。

　　阮季微收回目光，低头翻了一下砂锅的盖子。隔着棉布，手心能感觉到底下的热气渐渐降下去了。她得找个地方热一热。

　　她站起来，正想问丫鬟厨房在哪儿，忽然听见凉亭那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穿紫衣的少年从花圃那头绕了过来，眉眼张扬，嘴角带着一丝散漫的笑意，手里还拈着一朵金黄色的菊花。

　　林抉肆来了。

　　他走到凉亭前，随手把菊花往桌上一放，朝康王妃略略颔首："母亲。"

　　康王妃笑着招了招手："怎么才来。来，见过几位——"

　　林抉肆的目光掠过满座的姑娘，淡得像是看一排衣裳架子，然后他停在了阮季微身上，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哦。"他认出了她，"那个做面吃的。"

　　阮季微抱着砂锅，对他点了点头："世子。"

　　林抉肆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那口砂锅，嘴角一弯："又带了吃的？"

　　"……带了。"

　　"做得够多吗？"

　　阮季微还没回答，林丹丹在旁边抢话："三哥你别抢！是姐姐给我的！"

　　林抉肆屈指弹了她额头一下："你二哥还在这儿呢，你敢说那个'给'字？"

　　林丹丹捂住额头，朝林寒渡的方向偷偷瞄了一眼。林寒渡端着他那杯没动过的茶，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但阮季微余光看见——他杯子里那片茶，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阮雪儿这时从花圃那头走回来了，脚步轻盈，面容温婉，手里拈着一朵粉色的菊。她走到凉亭前，朝林抉肆盈盈一礼："世子安好。"

　　林抉肆看了她一眼："嗯。"

　　阮雪儿的笑容微微加深，正要开口继续说什么——林抉肆已经转头对阮季微说："你那锅东西，什么时候热？"

　　阮季微："……"

　　阮雪儿的笑容顿住了。

　　阮季微一边在心里骂林抉肆"你这不是给我拉仇恨吗"，一边表面平静地回答："我正准备去借厨房。"

　　林抉肆随手往东边一指："那边有个小厨房。我让人给你看火。"

　　他说完喊了个小厮过来吩咐了两句，小厮便躬身对阮季微做了个"请"的手势。阮季微抱着砂锅站起来，跟着小厮往东边走去。

　　走了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阮雪儿温温柔柔的声音："世子对吃食倒是上心。"

　　林抉肆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对吃不上心，那对什么上心？"

　　阮季微没回头。但她听见林寒渡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不重，像是有人把杯子放下了。

　　她加快了脚步，走向小厨房。

　　小厨房里很安静，灶台干净，柴火齐备。小厮帮她把火升起来就走了。阮季微把砂锅放上灶台，慢慢热着，蒸汽从锅盖缝里丝丝缕缕地冒出来，香气渐渐充盈了整个厨房。

　　她靠着灶台等，刚想松一口气，门口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来催她的丫鬟，一转头——

　　林寒渡站在门口。

　　鸦青色的袍子，手里没端茶。他看着她，又看了看那锅热气腾腾的香锅，沉默了一瞬，开口说："……我来看看。"

　　"看什么？"

　　"看你。"

　　阮季微手里握着锅铲，和他对视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低头把锅盖掀开搅了一圈，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快好了。你出去等着。"

　　林寒渡没有动，声音低低的："嗯。"

　　但他没有出去。阮季微背对着他，感觉到了身后那道视线落在她后脑勺上，不重，暖洋洋的，像早晨的阳光。

　　她假装忙着热菜，任由他去。

　　系统在角落里默默弹了一行字，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

　　【目标人物主动跟随至厨房。该行为属于"离席跟随"，非必要行动。】

　　【好感度：30（无变动）。】

　　阮季微低头搅着锅里的菜，嘴角压得平平的，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