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夜莺商场（一） “走吧。” ...
-
“报告，夜莺商场踩点已完成。”
“报告，焏波动持续异常，异常指数已经超过130%，已经上升为橙色预警。”
“商场附近暂未发现可疑分子踪迹，正在持续追踪中。”
“代号‘梦境’可能正在靠近，附近的焏浓度正在急速增加。”
“报告，已经逼近红色预警，建议立刻处理，建议……”
从对讲机频道中，调查局三条分线的同事正不断地传来消息。
汪溯坐在局长办公室中央，双手交叠于大腿，闭眼听着。
终于，手表时钟指向傍晚六点钟。她睁开了眼睛。
在收到明确指令前，公安不会轻易行动，而调查局又没有封路或驱散人群的职务权力。
她看了眼对面的沈镜川，点点头，掏出手机，给宋屹拨去了电话。
——这个电话足足响了十几秒才接通，宋屹那边声音有些嘈杂，似乎刚从某个安静的室内走出来，声音也有些大：“喂汪局长，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当然是问赵部长的事了。你们接到搜索命令了吗？有没有消息？”汪溯问。
“老实说，还没有。”宋屹的声音一下严肃了起来，也压低了，“秘书部说下次走访时间暂时不确定，到时候再告诉我们，但是我们老大问起赵部长，他们就说暂时不需要我们出动。你那边有动静了？”
“……”汪溯顿了顿，道，“宋屹，如果是这样，就意味着市里不想让你们掺和。”
“我知道。但是，市里也不照样没让你们掺和吗？”宋屹道，“那你现在给我打电话是干什么。”
良久，汪溯低声笑了笑，道：“你这是做好准备站队了？”
“当年我提拔支队长时，因为性别问题遭遇了不少阻力。你猜猜，是谁力排众议让我上的。”宋屹轻声坚定道，“人活一生总要知恩图报吧？但凡有我能做的，我肯定尽力，汪溯。”
汪溯抬头看了看会议室的窗外，天已经暗了，夜晚即将降临，这个时间，隍门市内环各条主干道都进入晚高峰了。
她看了眼身边的沈镜川，对电话那头说：“你能尽量减少夜莺商场周围的人流吗？”
“……”宋屹那边先是静了静，而后什么都没问，道，“交给我。”
电话挂断了。
沈镜川和汪溯对上视线，沉声道：“——你确定做好准备了吗？”
在基本确认失踪的前提下，赵力桃作为管理特情局的直属领导，和两个月前刚爆发过S级异常情况的夜莺商场扯上关系，这整件事毫无疑问就和调查局息息相关，甚至都无法排除是白斌等人提前动手的可能性……而在这种假设下，调查局的一切行为都会很被动，很大概率会出各种各样的意外。
但是事已至此，其实就和往空中扔硬币一样，沈镜川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两人心中的答案了。
“走吧。”汪溯抄起椅背上的制服外套，套上，对着窗户理了理衣领，扣紧了第一颗扣子。
她的眼神极其凌厉，如同一把反光的刺刀，带着义无反顾的、毫无畏惧的，狂流乱卷也无法冲刷的信念。
夜莺商场。
上官文绛抓着徐淼往廊柱后面一闪，低声喝道：“你今天不是回学校办关系交接了吗？！”
“我我我……”徐淼满脸欲哭无泪，“我办完了啊组长！我想着明天正式入职，今天就就就来吃顿好的祝贺一下……我真不知道今天这儿有外勤任务啊……”
她特地定位了一家据说是最近新开业的西餐店，想去大快朵颐一番，结果谁曾想那家店压根就没装修完没开门，一路上还遇到好几个巡逻的警察和消防员，把沿途的商家都吓得不敢多开桌了，最后只好在B1勉为其难吃了一顿香喷喷的烤肉。刚打着饱嗝心满意足地回到地面，又迎面撞上了脸色严肃的上官文绛……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上班前一天必命运多舛”定理吗？！
上官文绛一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六点半了，头大地嘶了声，抓了两把头发，对她道：“徐淼，今天的任务级别可能非常高，半点差错都不能出现，知道吗？你家从这怎么走，现在要不要立刻回家？”
“我刚才本来是想打车回家的组长……”徐淼感觉世界崩塌了，“但是那条路被拦住了，说是交通分流，不让车子进商场这边了。如果从另一边走的话，好像又有一排店都在临时严查消防，估计也是交通管制，我要么……我要么从地铁走？”
上官文绛心中暗惊：“交通管制了？”这么说，难道市局也出手了？
“咋办啊组长。”徐淼弱弱举起手，“实在不行我留下来帮忙吧，我保证不帮倒忙……”
上官文绛打开地图软件看了看，发现CBD周围的确有明显的堵车和分流现象，思考片刻后道：“那你先跟着我，到时候我把你交给另一位同事带着。身上带东西了吗？”
徐淼点点头：“带了十张。”
上官便从兜里掏出一沓，塞进她的怀里，嘱咐道：“千万要注……”
但她的话音尚未落地，耳中忽而传入一声尖锐的喊叫。
上官猛地转过头，只见A栋商场入口处有一个女生正死死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极其痛苦凄厉的哀鸣；她周围的人纷纷尖叫着散开，全都被她吓了一大跳，而那个女生头顶上方有个如鬼魂般的影子一闪而过，刹那间被上官的天灵捕捉到了！
“——！”徐淼立刻转过身道，“那是——安澎？”
上次在隍门大饭店逃跑了的安澎，竟然又在夜莺商场现身了！
上官一把重重压住徐淼的肩膀，低声道：“我感觉事情不对，你待在这里看好情况，有异常就联系我，我上去看看。”
徐淼还没来得及回话，上官的身影已经混入了人流，她的后脑勺很快消失在人群深处，朝着A栋的入口处走去。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B栋门口，刚抵达现场不久的云添正在听陈英汇报，也是骤然如有感应，两人都抬起头，齐齐看向了B栋五层楼高的楼顶。
夜莺商场作为隍门市CBD中最大的综合型商场，自然是当地地标性建筑，因而在外观设计上采取了非常显眼的强装饰性方案，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在B栋这个朝东的建筑上飞着一只夜莺铜雕塑，严丝合缝地卡着建筑边缘，极其漂亮奢华；而此时此刻，那只夜莺与楼体的连接处竟然传来了轻微的“咔擦”声，钝响沿着建筑材料往外传递的速度非常轻微，几乎没有引起它正下方人流的任何注意——
“小心！”云添发出一声大吼，电光石火间攥紧了袖口的符咒，“要掉下来了！都闪开！！”
那个瞬间不少人都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抬头往上看去——只见夜莺铜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后方猛击一般，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而且震得越来越厉害、越来越明显，连带着一些沙土和岩灰飞扬而下，巨大的阴影正投在商场入口处，笼罩着手无寸铁的人群。
短暂的寂静后，周围爆发出一阵铺天盖地的、汹涌如潮的尖叫。人群疯狂地往外奔跑，一时间连地面都在摇晃！
“……怎么回事？！”陈英难以置信地跟着云添往后退，“怎么可能？！”夜莺商场可是全国优秀工程范例，乙类抗震级别，好端端的没有任何外力影响，这个雕塑怎么可能突然就要塌了？！
云添低声道：“我感觉不对，很不对，好奇怪！”
是的，如果有异常情况发生，的确可能出现建筑倒塌的情形，但是……但是现在，她和陈英都压根没感觉到周围有异常出现，焏的流动虽然不寻常，却像是火山爆发的烟尘那样混乱而毫无依据，根本就不像是通常情况下有异常作祟的样子。
蓦地，她有股古怪的预感；接着云添沿着人流逃离的方向望向B栋内部，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看到了——
“组长？！”陈英吓了一跳，想去拉她却没拉住，只见云添一言不发就直直冲向了人群之中，反方向跑进了夜莺铜像的阴影之下！
陈英嘶吼道：“组长！”
下一秒，摇摇欲坠的铜像终于彻底离开楼体，重重地砸了下来，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
“咳、咳咳……！”
等陈英勉强从烟尘中睁开眼睛时，只见飞舞的夜莺折断了翅膀，圆睁双眼的身体正正地挡在B栋入口处，隔断了室内室外的通道。
“云添！”他终于血红着眼睛大喊了一声，拼尽全力寻找着云添的气息，可是——
可是，完全感受不到了。
陈英猛地一怔，如同幡然醒悟，呆在了原地。
另一边，夜莺商场C栋入口处，零散的游客边抱怨着边从内部走出来。十分钟前，主要售卖奢侈品和小商品的C栋安保宣布要提前关门清客，说是收到了公安的消息，他们中的大部分只好放弃了原定的购物计划，剩下的一部分打算去隔壁的商超撞撞运气。
而在所有人分流的街道口，宋屹穿着便装，身旁带着文斌，两人如同门神般安静地观察着周遭。
文斌目视前方，微动嘴唇：“宋屹，我们这样真的不会回去写检讨吗？”
“先斩后奏的事我干得多了，没见他们拿我怎么样。”宋屹也只出声不动嘴，目光一寸都不偏移，“你觉得汪溯是个怎么样的人？”
“嗯……不知道，大领导看起来都是一个样，不过她至少不秃头。”
宋屹：“她可不只是‘大领导’。年纪轻轻就能在这个位置的，政治嗅觉一定像狗一样敏锐。”
“所以你才相信她？”
“一半一半。另一半，是我也不相信赵力桃的失踪是个意外。”宋屹缓缓地道，“审讯了这么些天，你也应该看出来了。白斌敢在隍门市里面这么猖狂，他身后的力量啊，大着呢。”
在两人身后，一道女声横空插进来：“谁说我跟狗一样的？”
“……！”
这人没声没响，宋屹回头时惊得打了个寒战：“汪溯？”
在已然降临的夜幕之下，特意情况调查局局长穿了她的制服，肩袖挺括，身量修长。
她漆黑的瞳孔中反射出商场的灯光，声线带着点秋夜冷酷的寒凉，如地狱死神一般站在空荡的街道边角：“感觉到了吗？”
“……什么？”
“赵力桃。”
汪溯一字一句地说：“她就在里面。”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夜莺商场（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