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雪兔 她曾以为求 ...

  •   萧既明七岁那年,第一次完成稳定兽化。

      那天刚下过雪。

      许清和在院子里找了女儿将近二十分钟,最后在墙边那堆刚扫拢的积雪里,看见一双露在外面的耳朵。

      白的,长长的,耳尖微微泛灰。

      “萧既明。”

      雪堆没动。

      “我看见你了。”

      还是没动。

      “耳朵露出来了。”

      两只耳朵同时往下一压。

      下一秒,整团雪突然炸开。一只幼小的雪兔从里面蹿出来,后腿一蹬,踩着松软的雪飞快掠过半个院子。

      许清和追了两步便停下。

      追不上。

      院门恰在这时打开。萧承远刚下班,靴子才踏进来,便有一团白影从鞋面上飞了过去。

      他低头,又抬头:“什么东西?”

      许清和面无表情:“你女儿。”

      小雪兔已经蹲到院墙下,背对他们,圆圆的尾巴压在雪上,两只耳朵竖得笔直。

      萧承远没忍住笑:“挺可爱。”

      许清和看他:“你去抓。”

      “……”

      “可爱,你去。”

      那天最后是谁把萧既明抓回来的,家里人后来各有说法。萧承远坚持是自己把她从灌木丛里抱出来的;许清和则记得,那只兔子只是跑累了,自己蹲到暖气口旁等晚饭。

      有一件事没有争议。

      她跑得确实很快。

      ……

      小时候的萧既明很喜欢自己的兽化形态。

      轻,快,听得远。雪地是她最喜欢的地方,白色皮毛能让她几乎彻底消失,只剩一双清亮的眼睛。

      第一次有人问她兽属,她很得意地说:“雪兔。”

      对方“哦”了一声,笑道:“兔子啊,挺可爱的。”

      她没听出那笑声里别的意思。回家以后还告诉许清和:“今天有人说我可爱。”

      许清和正在切苹果,闻言把最甜的一块塞进她嘴里:“你本来就可爱。”

      萧既明满意了。

      后来她才慢慢明白,“可爱”有时只是可爱,有时却是另一个词的包装。

      弱小。

      胆怯。

      适合被保护,也适合被摆布。

      兽属不能决定第二性别。猛兽里有Omega,食草属中也会出现Alpha,这是基础教材第一页就写明的常识。可孩子们谈论狮、虎、狼、熊时,声音总会自然扬起来;说到兔子,尾音里便容易多出一点笑。

      萧既明对此一直不太在意。

      有人问:“你以后是不是会分化成Omega?”

      她就问:“为什么?”

      “兔子大多是Omega。”

      “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是谁?”

      对方往往答不上来。

      她等两秒,见没有答案,便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那种真诚的疑惑比争吵更让人恼火,因为她并不急着证明自己正确,只想知道对方究竟在依据什么说话。

      夏知微转入东陆第七附属学院那年,萧既明十二岁。

      ……

      开学第二周,萧既明正在食堂吃午饭,有人端着餐盘停在她对面。

      “这里有人吗?”

      她抬起头,先看到一张很好看的脸。

      “没有。”

      “谢谢。”

      女孩在她对面坐下。制服熨得平整,长发垂在肩后,连发梢的弧度都显得被好好照料过。她把一盒甜点推到桌子中央。

      “吃吗?”

      萧既明看了看她:“为什么给我?”

      “买多了。”

      “哦。”她拿了一块,“谢谢。”

      女孩笑起来:“我叫夏知微。”

      这个名字萧既明已经听同学说过。中央区来的转学生,家境优渥,父母都在军政体系任职;早期检测显示出很稳定的Omega倾向,成绩和礼仪档案都漂亮得挑不出错。

      “萧既明。”

      “我知道。”夏知微看着她,“速度测试一直第一的那个。”

      “只是年级第一。”

      “这还不够厉害?”

      萧既明想了想:“还行。”

      夏知微被她逗笑了。

      最开始,她们的确相处得不错。夏知微会告诉她哪位教官作业最多,哪个训练馆下午人少,也会在她忘带笔时把自己的备用笔递过来。

      有天晚饭,萧既明提起新认识的朋友。

      许清和问:“叫什么?”

      “夏知微。”

      她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中央夏家那个孩子?”

      “你认识?”

      “见过她父母。”许清和把菜叶拢进盘子,“她为什么转到这里?”

      “好像是家里工作调动。”

      “相处得好吗?”

      “挺好。”

      许清和看了女儿一眼,没有再问:“那就好。”

      事情真正开始变化,是一个月以后。

      ……

      那天的体能课进行低年级联合测试。

      学生尚未正式分化,教官按照兽属和身体数据综合编组。萧既明在速度项目中拿了第一,不是班级第一,而是整个低年级组第一。

      成绩弹上大屏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教官倒不意外:“雪兔的爆发和持续速度本来就占优势。你的转向还可以再快零点二秒。”

      队伍里有人低声笑:“逃跑当然快。”

      声音不大。

      可雪兔听得见。

      萧既明回头:“你说什么?”

      对方立刻望向别处,仿佛刚才只是风从队列里经过。

      下午,夏知微来找她。

      “你别生气。”

      萧既明蹲在长凳旁系鞋带:“什么?”

      “他们说你逃跑快。”

      “我没生气。”

      “真的?”

      “兔子本来就跑得快。”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能跑为什么不跑?”

      夏知微看了她几秒,笑意很轻:“你还挺有意思。”

      萧既明没听出不对。

      后来,“逃跑快”变成“胆小”,“兔子”也不再只是一个兽属。

      她的训练服被藏进清洁间,书从桌面掉到地上,储物柜里出现来历不明的饮料空罐。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小得像一句反问。

      至于吗?

      衣服可能是别人拿错了,书可能是不小心碰掉的,垃圾也可能只是扔错柜子。有人经过时故意撞她一下,只要回头说声“没看见”,便能带着一群人的笑离开。

      萧既明第一次去问夏知微,对方比她还惊讶。

      “你觉得是我?”

      “不是吗?”

      “当然不是。”夏知微的眼睛微微红了,“既明,我们不是朋友吗?”

      那神情太真。萧既明站在她面前,竟开始怀疑自己。

      “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夏知微轻声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怀疑我?”

      萧既明答不上来。最后反而是她说了句:“对不起。”

      夏知微重新笑起来,伸手抱了抱她。

      “没关系。别想太多。”

      那天回去,萧既明真的觉得,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

      十三岁的恶意未必成熟,却很擅长寻找缝隙。

      他们很快发现,骂萧既明没有用,动手也未必打得过。最有效的方法,是让一切看起来都没有发生。

      训练分组时,永远最后剩下她。

      午餐时她走近,空着的位置便忽然有人放下书包。

      小组任务没人通知她改过时间。她问为什么,对方只说忘了。

      她去找老师。

      老师把几个人叫来询问。所有人都说没有排挤,可能只是误会,或许她刚来不久,不适应这里的相处方式。

      夏知微坐在一旁,轻声替她说话:“老师,别怪既明。她最近压力可能有点大。”

      于是老师看向萧既明的目光变得柔和。

      “如果不适应,可以跟老师说。”

      萧既明坐在那里,第一次觉得语言是一张会缓慢收紧的网。她明明来说明发生了什么,最后所有人却都在问她——

      你是不是不适应?

      她走出办公室,夏知微追上来。

      “既明。”

      萧既明停住。

      “你最近为什么总觉得别人针对你?”

      走廊里不断有人经过。夏知微的声音很轻,神情里甚至带着担忧。

      “大家其实都挺喜欢你的。”

      萧既明看了她很久:“你也觉得是我想多了?”

      “我只是觉得,你不要这么敏感。”

      敏感。

      那是萧既明第一次真正讨厌一个词。

      ……

      事情持续到第五个月,她已经不再去找老师,也不再问。

      书掉了,自己捡;柜子脏了,自己擦;没人愿意同组,她就把两个人的任务一个人做完。她开始变得很安静,成绩却没有下降,速度测试甚至又快了零点一秒。

      回家时一切照旧。

      许清和问学校怎么样,她说挺好。

      萧承远问有没有认识新朋友,她说有。

      谎话短而完整,听起来不需要追问。

      只有沈嘉遇觉得不对。

      “你最近怎么不来找我?”通讯器里,男孩的声音带着火气。

      萧既明趴在床上写题:“忙。”

      “你以前也忙。”

      “现在更忙。”

      “骗人。”

      “爱信不信。”

      “萧既明。”

      “干什么?”

      “你是不是在新班交了朋友,就不要我了?”

      她终于笑了一下:“沈嘉遇,你是不是有病?”

      “那你为什么二十二天没找我?”

      笔尖停住:“你还数?”

      “我闲。”

      对面静了一会儿,声音忽然低下来:“你是不是不开心?”

      萧既明没有说话。

      “既明?”

      “没有。”

      “真的?”

      “真的。我作业没写完,挂了。”

      “周末出来。”

      “看情况。”

      “什么看情况,我去——”

      她按断通讯。

      房间骤然安静。萧既明低头写了两个字,鼻腔忽然发酸。她皱眉,用力揉了揉鼻子,又把下一道题调出来。

      周末,沈嘉遇还是来了。

      他拎着两杯饮料坐在院墙上,等她翻出去时,第一眼便看见她手腕内侧没散的青痕。

      “这是什么?”

      “训练撞的。”

      “萧既明。”

      “怎么?”

      沈嘉遇盯着她。兔属的Omega尚未完全分化,眉眼仍带着少年人的清秀,生起气来却半点不软。

      “你每次撒谎都只说五个字。”

      “‘训练撞的’四个字。”

      “你还纠正我?”

      她从墙上跳下去,拿走他手里的饮料:“走了。”

      沈嘉遇没有追问,只在她身后说:“要是需要我,你开口。”

      萧既明的脚步顿了一下。

      “知道。”

      她没有回头。

      ……

      真正动手那天,天气很好。

      训练结束后,萧既明回储物室取东西。门在身后合拢,她听见电子锁落下的轻响,便知道不对。

      三个人堵在门边,夏知微站在最后。

      萧既明放下水瓶:“有事?”

      没人回答。

      其中一人把她的背包扫到地上。书、终端和一支金属笔散了一地。那支笔滚出去,撞到墙角才停。

      萧既明看着地面:“捡起来。”

      有人笑:“什么?”

      “我的东西。”她抬起眼,“捡起来。”

      夏知微终于开口:“既明,你最近真的很讨人厌。”

      “哪里?”

      “你为什么永远觉得自己很厉害?”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就是这种态度。”

      萧既明觉得荒谬:“什么态度?”

      夏知微笑了一下:“你看,又来了。永远像别人都很蠢。”

      她的目光落到萧既明颈后的未分化保护贴上。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以后一定会是Alpha?”

      “我不知道。”

      “可你很想吧。”

      “Alpha有什么好想的?”

      夏知微的神色细微地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分化成什么就是什么。”萧既明已经开始烦,“Alpha、Beta、Omega,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

      “哪里?”

      “你根本不懂。”

      “那你说。”

      夏知微没有说。

      萧既明也不再等,俯身去捡自己的东西。

      一只鞋先踩住了那支金属笔。

      咔。

      笔身从中间断开。

      那是萧承远送她的十二岁生日礼物。她挑了很久,父亲跑了三家店才找到这个颜色。

      储物室里忽然很静。

      萧既明蹲在那里,看了断笔几秒,慢慢站起身。

      “谁踩的?”

      没人回答。

      她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人:“你?”

      对方笑着抬起下巴:“是又怎么——”

      话没说完。

      萧既明一拳打了过去。

      ……

      纪律报告后来用了很多正式的词。

      冲突升级,肢体对抗,情绪失控,多人受伤。

      真实情况简单得多。

      萧既明忍了七个月。那天下午,她不想忍了。

      第一个人鼻梁出血。第二个人被她踹倒时撞翻储物架。第三个人从背后抓住她的头发,她反手一记肘击,自己的眉骨也在混乱中磕破。

      有人尖叫。

      尖锐的高频声音刺进雪兔敏锐的耳膜。她的动作停了一瞬,下一秒便被人扑住肩膀。

      萧既明咬紧牙,借力将对方掀了出去。

      最后只剩夏知微站在墙边。

      萧既明喘得厉害。血从眉骨滑下来,制服被扯开一颗扣子。她一步一步走过去。

      夏知微的脸色终于白了:“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吗?”

      “什么?”

      “兔子除了跑,还会什么。”

      萧既明抬起手。

      夏知微下意识闭上眼。

      那一拳没有落下来。

      萧既明越过她肩侧,从柜子上拿回自己的终端。屏幕已经裂了,仍顽强地亮着。

      她低头看了夏知微一眼。

      “会咬人。”

      ……

      那天晚上,萧承远和许清和坐在学院纪律办公室。

      萧承远脸色难看得吓人。许清和从进门开始一句话都没说,只坐在女儿身边,看着她眉骨上的纱布。

      老师翻开调查记录:“目前看来,是学生之间长期存在人际矛盾——”

      “多久?”许清和问。

      老师停住:“什么?”

      “你刚才说长期。”她的声音很平,“多久?”

      办公室没人回答。

      许清和转向萧既明:“你说。”

      萧既明低着头,很久才开口:“七个月。”

      萧承远猛地转过来:“多久?”

      “……七个月。”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她不说话。

      “萧既明,为什么?”

      所有人都在问为什么。老师问,父母问,连她自己都问过。

      压了太久的烦躁突然冲上来。

      “因为我觉得我能解决!”

      办公室骤然安静。

      她眼睛发红,声音却还倔着:“最开始我觉得没什么。后来我找过老师,他们说是误会。再后来我觉得——”

      许清和轻声问:“觉得什么?”

      萧既明咬紧嘴唇。

      “觉得如果连这个都要回家告状,很丢人。”

      萧承远一下失了声音。

      “不就是几个人吗,我自己也能——”

      许清和忽然起身,把她抱进怀里。

      后半句话断在喉咙里。

      母亲身上是洗衣皂和家里晚饭的气味,熟悉得让人毫无防备。七个月里所有被她一句句咽回去的东西,仿佛终于找到了一条裂缝。

      萧既明原本还想忍。

      许清和的手掌贴在她后脑,轻轻顺了一下头发:“不丢人。”

      眼泪就在这三个字之后掉了下来。

      起初只是安静地往下淌,没过几秒,呼吸也跟着乱了。她死死咬住唇,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像这七个月里所有不敢说、不能说,也不知道该向谁说的委屈,终于在母亲怀里一起追了上来。

      “我真的以为……”她开口,声音碎得几乎听不清,“我能解决。”

      “我知道。”许清和抱紧她,没有让她别哭,只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先哭。剩下的,爸爸妈妈陪你解决。”

      萧既明攥住母亲背后的衣料,终于哭出了声。并不响,甚至还在本能地压着,可眼泪很快浸湿了许清和肩头。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纪律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萧既明!”

      所有人同时回头。

      沈嘉遇站在门口,跑得气喘吁吁,外套扣错了一颗,显然是得到消息后直接赶来的。老师皱眉问他是谁,他根本没听,目光已经落在萧既明的纱布上。

      “谁打的?”

      萧既明还靠在母亲怀里,眼睫湿成一绺。她愣了两秒,带着浓重的鼻音问:“你怎么来了?”

      “我问你谁打的。”

      “我打他们比较多。”

      办公室再次安静。

      萧承远把脸偏向一旁,许清和闭了闭眼,连老师都没能立刻接话。

      沈嘉遇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眼眶慢慢红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又是这个问题。

      萧既明原本应该烦,可这一次没有。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忘了。”

      “骗人。”

      沈嘉遇走过来,蹲到她面前,先看眉骨,又看嘴角,脸色越来越沉。

      “疼不疼?”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还行。”

      “萧既明,你是不是有病?”

      “你才有病。”

      “你——”

      “行了。”许清和开口。

      沈嘉遇闭上嘴,仍蹲着不走。

      萧既明不想让他继续盯着自己哭花的脸,便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口。

      “喂。”

      “干什么?”

      “饿了。”

      沈嘉遇愣住:“现在?”

      “打架不消耗体力吗?”

      他气笑了:“想吃什么?”

      “面。加肉,两个蛋。”

      “你挺会点。”

      “谢谢。”

      ……

      学院的调查一直做到了深夜。

      离开时,东陆下起了细雪。萧承远去开车,许清和留下与老师确认后续处理。沈嘉遇陪萧既明坐在门厅外的长椅上,怀里抱着两碗从自动餐柜买来的热汤面。

      他把肉和鸡蛋全拨进她碗里。

      “我不要这么多。”萧既明说。

      “刚才谁点的?”

      她低头吃了一口,不说话了。

      玻璃门外,雪落在台阶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她能听见远处车辆驶过湿地的声音,也能听见沈嘉遇用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以后呢?”他忽然问。

      “什么以后?”

      “以后再有这种事,要不要我帮你?”

      萧既明握着筷子,想了很久。

      “要。”

      沈嘉遇转头看她。

      “但你得先问我。”她说,“不能替我决定。”

      “你要求还挺多。”

      “那你别帮。”

      “行行行,问你。”他把最后一块肉夹进她碗里,“请问萧既明同学,现在需要我帮你把面吃了吗?”

      她抬手就要打他。

      沈嘉遇端着碗躲开,终于笑出声。

      萧既明也笑了。笑的时候牵到嘴角的伤,她立刻吸了口气,又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吃。

      热气覆上眼睫,门外的雪越落越密。

      那天她没有明白很多大道理。她只是第一次知道,承认自己需要一只伸过来的手,并不等于把路交给别人。

      门仍可以由她自己开。

      方向也仍可以由她自己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雪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