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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桂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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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府门口时,谢昭宁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谢府的大门紧闭着,门楣上那块“谢宅”的匾额在晨光中显得陈旧而沉重。原主在这里住了十七年,挨过打,受过冷眼,跪过祠堂,也曾在无数个深夜里躲在被窝里无声地哭。
从今以后,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大小姐……”阿鸾小声唤她。
“走吧。”谢昭宁收回目光,抬脚跨出了门槛。
门外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夫还是上次那个精瘦汉子。看见她出来,他利落地跳下车辕,咧嘴一笑:“夫人,陆将军让小的来接您。”
谢昭宁微微颔首,扶着阿鸾的手上了车。
马车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北,穿过尚在沉睡中的坊市。永宁坊在长安城东北角,毗邻大明宫,住的都是达官显贵。马车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了下来。
谢昭宁掀开车帘,愣住了。
眼前的府邸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朱门高墙,门楣上已经挂好了崭新的匾额,上书五个大字——“定国夫人府”。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台阶打扫得干干净净。大门敞开着,隐约可见里面的庭院深深,回廊曲折。
“这……”阿鸾瞪大了眼睛,“这也太大了吧?”
车夫笑道:“陛下赐的宅子,自然不能小了。陆将军昨儿连夜带人收拾了一番,说不能让夫人住进来的时候还灰扑扑的。”
谢昭宁心中一动。她下了马车,拾级而上,跨进大门。
迎面是一座影壁,青砖黛瓦,雕刻着祥云瑞鹤的图案。绕过影壁,是一个宽敞的前院,青石板铺地,两侧种着两株高大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再往里走,是正堂、花厅、书房、东西厢房,一应俱全。后花园虽然不大,但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布置得颇为精巧。
“陆将军说,时间仓促,只能先简单收拾一下。”车夫跟在后面解释道,“家具摆设什么的,夫人若是看不惯,回头再慢慢添置。”
谢昭宁环顾四周,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是她的府邸,她的家。不是谢家,不是萧家,是她谢昭宁一个人的家。
“陆将军呢?”她问。
车夫挠了挠头:“将军一大早就进宫去了,说是要述职。他让小的转告夫人,晚上回来再来看您。”
谢昭宁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阿鸾已经兴奋地开始四处查看了。她推开正堂的门,发出一声惊叹:“大小姐——不,夫人!您快来看,这桌椅都是新的!”
谢昭宁走过去,看见正堂里摆着一套崭新的黄花梨家具,案几上还放着一只青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枝新鲜的桂花,满室清香。
她伸手摸了摸那只花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书中,她在萧家做了三十年主母,掌管着偌大的侯府,但那终究是别人的家。她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每一件器物,生怕磕了碰了惹人闲话。而现在,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她的,她想怎么摆就怎么摆,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夫人,您看这院子,咱们种点什么好?”阿鸾趴在窗台上,兴致勃勃地问。
“种点桂花吧。”谢昭宁说,“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
“好嘞!奴婢回头就去买苗!”
谢昭宁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书中,阿鸾被发卖教坊司,死得不明不白。这一世,她要让阿鸾好好地活着,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接下来的几天,谢昭宁忙着收拾新府邸。她先是把府中的下人清点了一遍——陆行野帮她找了十几个可靠的仆役,加上她从谢府带出来的阿鸾,人手勉强够用。她又亲自去西市采买了些日用器物,把各个房间布置得妥妥当当。
第三天傍晚,陆行野来了。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那把不离身的短刀,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看上去像是刚从校场上下来。他进门的时候,谢昭宁正在后花园里指挥两个仆役移栽桂花树。
“哟,忙着呢?”陆行野靠在月洞门上,双手抱胸,笑得一脸痞气。
谢昭宁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指挥仆役:“往左边挪一点,对,就这样。”
陆行野也不急,就靠在门上看她忙活。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她穿着一件素色的窄袖襦裙,袖口卷到肘部,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正弯腰给刚种好的桂花树浇水。
“你倒是适应得快。”陆行野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
“自己的地方,自然要上心。”谢昭宁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刚从宫里出来。”陆行野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看了看那棵桂花树,“这树不错,金桂,开花的时候特别香。”
“你也懂这个?”
“小时候在陇右,我们那儿没有桂花。后来到了长安,第一次闻到桂花香,就觉得这东西真好,又香又好看。”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当时就想,以后要是有了自己的院子,一定种上几棵。”
谢昭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陆行野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是一块木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陆”字。
“这是什么?”谢昭宁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北衙禁军的通行令牌。”陆行野说,“我让人多打了一块,给你备着。万一有什么事,拿着这块令牌,可以在长安城里畅通无阻。”
谢昭宁握着那块令牌,手心微微发热。她知道这种东西有多重要,也知道私自打造令牌是多大的罪名。他这是把自己的前程押在了她身上。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
陆行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很大,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像阳光下的麦浪。
“因为我看上你了啊。”他说得理直气壮,“从政变那夜第一眼看见你,我就觉得——这个女人,我要定了。”
谢昭宁被他直白的话语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她低下头,把令牌收进袖中,声音有些闷:“你知道我嫁过人吗?”
“知道啊。”陆行野说,“不就是那个姓萧的吗?又没真嫁成。”
“我跟他有过婚约。”
“婚约又不是婚书。”陆行野满不在乎,“再说了,就算是婚书,也能撕了重写。”
谢昭宁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里面装满了坦荡和热烈。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跟萧既明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萧既明什么都藏在心里,什么都不说,让你猜,让你等,让你在无尽的沉默中耗尽所有热情。而陆行野什么都摆在明面上,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是想要,从不遮遮掩掩。
“你不怕别人说闲话?”她问。
“我怕什么?”陆行野挑眉,“我一个牧马奴隶出身的人,什么闲话没听过?倒是你——”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你要是怕,我就等。等到你不怕的那一天。”
谢昭宁没有说话。她转过身,继续给桂花树浇水。
陆行野也不追问,就在旁边蹲着,看她忙活。夕阳越来越低,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融在了一起。
搬到永宁坊的第五天,谢昭宁开始着手处理一件大事——修缮府邸。
虽然陆行野已经帮她简单收拾过,但毕竟是新府邸,很多地方还需要重新布置。正堂的屏风太旧了,后花园的水榭需要修葺,东西厢房的窗户纸也该换了。零零碎碎的事情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
谢昭宁翻了翻自己的钱袋,发现有些拮据。
陛下赏赐的黄金千两听着不少,但要维持一座国公府的日常开销,再加上修缮费用,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她前世在萧家掌管中馈三十年,对银钱往来再熟悉不过,知道开源节流的道理。
“阿鸾,把账本拿来。”她坐在书桌前,铺开纸笔。
阿鸾很快捧来一本崭新的账册。谢昭宁翻开,一页一页地看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夫人?”阿鸾凑过来看。
“没什么。”谢昭宁合上账本,“只是在想,怎么才能挣点钱。”
她想了想,决定先从自己的手艺入手。书中,她在萧家闲来无事,练就了一手好女红,尤其擅长刺绣。她的绣品在长安城的贵妇圈里颇有名气,不少人花重金求购。她打算重操旧业。
说干就干。她让阿鸾去西市买了一批上好的绸缎和丝线,又画了几张花样,开始动手绣一条蹀躞带。
蹀躞带是男子系在腰间的饰带,上面可以悬挂各种物件,在长安城里很是流行。她选的料子是墨蓝色的暗纹锦缎,配上银灰色的丝线,绣的是苍鹰搏兔的图案。针脚细密,线条流畅,鹰隼展翅的姿态栩栩如生。
阿鸾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夫人,您这手艺也太好了吧?比西市绣坊里的老师傅还厉害!”
谢昭宁笑了笑,没有回答。原主练了三十年,手指上全是针眼,才有了今天的手艺。这条蹀躞带,她打算拿去西市的绣坊寄卖,若是卖得好,就能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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