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在她脸上》两土豆

6、人气者自动组合 周一一早，

　　周一一早，江梨的电梯还没到九楼，就在群里看见了行政的通知：开放日每组出一个节目，周五前报。

　　她到工位放下包，郑楠已经坐在那儿了，抬头看她：「节目谁上？我可不上，我牙刚好，不想再上火。」

　　「投票呗。」江梨把包里的咖啡拿出来，插上吸管，「人气者自动组合，票最高的俩人搭档，省得争来争去。」

　　郑楠推了推眼镜：「规则你定？」

　　「我定。公平，还省事。」江梨插着兜，绕着自己转了小半圈，「怎么样，帅不帅？」

　　「帅。」郑楠说，「白板贴纸投票，中午截止。每人一张便利贴，写两个名字。」

　　「成。」

　　上午江梨把开放日的活儿分了下去。路过林杳工位的时候，小姑娘正对着屏幕敲键盘，没抬头。江梨敲了敲她的显示器边框：「早啊。」

　　林杳抬头：「……早。」

　　「周六歇过来了没？」

　　「歇过来了。」

　　「那就行。」江梨想逗她一句，看她已经低头去看屏幕了，就收回手，「中午投票，记得投。」

　　「投什么？」

　　「开放日节目，人气者组合。你有兴趣上吗？」

　　林杳愣了一下：「我？」

　　「你长得好看，上镜。」江梨说完就走了，没多想。她说的是实话，也是照顾——新人该露露脸，她干这行四年多，懂这个。她走回自己工位，坐下来，忽然想：那小孩今天怎么不问她投谁了。以前她总会多问一句的。江梨摇了摇头，把这念头晃出去。

　　中午，白板前围了一圈人。每人一张便利贴，写完往白板上一贴。江梨写了两张：林杳，何小满。写林杳的时候她想，新来的，长得好看，放台上养眼；写何小满的时候她想，嘴甜，能带动场子。两个人搭一起，一个甜一个帅，正好。

　　她贴完自己的，还招呼了一圈：「都投啊，人人有份，投谁都行。」

　　何小满挤过来，刷刷写了两张，一张贴林杳，一张贴自己：「我脸皮厚，自己投自己。」

　　前台姐姐路过，看了一眼白板，写了一张：「我投新来的小姑娘，长得好看，上节目养眼。」

　　「就是，比咱们老脸强。」有人应和。

　　郑楠走过来，贴了一张。江梨踮脚看了一眼：「你投谁了？」

　　「不告诉你，匿名。」

　　「你贴那儿我还能看不见？」

　　「那你别看。」

　　白板上的便利贴越来越多。下午上班前，江梨去收票，数了一遍，笑了：「行了，结果出来了。人气者组合——林杳，何小满。就你俩了，节目自己定，下周三前给我个方案。」

　　何小满第一个蹦起来：「耶！我跟杳杳！天选之组！」她扑到林杳工位边上，「杳杳，咱俩唱个歌！我跳舞你唱歌，绝配！」

　　林杳坐在工位上，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笑到一半，她反手挡在嘴前。

　　江梨看着她的动作，心里不知怎么，轻轻硌了一下。她说不上来。她想了想，这不是挺好的吗，跟小满一组，她俩玩得好。她把这个念头放下，转身走了。

　　中午食堂，江梨端着盘子找座位，一眼看见林杳和何小满坐在一起，两个头挨着一个手机屏幕。何小满指着屏幕：「你看这个，咱们来个小品，你演老师我演学生——」

　　林杳：「行。」

　　「那台词谁写？你写吧，你是学霸。」

　　「……行。」

　　江梨端着盘子走过去，何小满抬头：「梨姐！坐这儿！」她往旁边让了让。

　　江梨坐下来：「上午的表交了？」

　　林杳：「交了，小满帮我核的。」

　　「哦，那行。」江梨顿了顿，「你们节目想得怎么样了？」

　　何小满：「正在想！梨姐你给点建议呗。」

　　江梨：「你俩一个甜一个帅，唱歌跳舞都行。」

　　「那我俩来个合唱！」何小满拿胳膊肘碰碰林杳，「你唱歌好听吗？」

　　林杳：「……还行。」

　　江梨看着她，想逗她：「改天唱给姐姐听听。」

　　林杳：「好。」

　　江梨觉得这个「好」字跟以前不一样，至于哪儿不一样，她说不清。她想：大概孩子周一综合症，谁周一不蔫。她低头吃饭，没再问。

　　何小满忽然凑过来：「梨姐，你投了谁？肯定有杳杳吧。」

　　江梨的筷子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偏心自己组的实习生，全世界都知道。」何小满说得理直气壮，「上次调研你也安排杳杳跟我一组，这不就是照顾新人嘛。」

　　「我那是合理的任务分配。」江梨说，「再说了，我投你俩，那是为了节目效果。」

　　「行行行，为了节目效果。」何小满转向林杳，「杳杳你听见没，梨姐夸你有效果。」

　　林杳低头吃饭：「嗯。」

　　江梨看了她一眼，又想：这小孩今天真的话少。以前她在这儿，就算不说话，也会抬头看她一眼。今天她一直看着碗。

　　下午，江梨路过林杳工位，看见她显示器边框上贴了一排小纸条，写满了字。她凑过去：「你这什么？」

　　林杳：「开放日的流程。」

　　江梨看了一眼，全是步骤，写得很细：「你这脑子，什么都能画成流程图。」

　　「嗯。」

　　江梨站了两秒。她等着林杳多说一个字，像以前那样，拐个弯说句什么抽象的话。没有。林杳低着头，光标在屏幕上闪。江梨：「行，你忙。」她走开。

　　走回自己工位，她回头看了一眼。何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趴在林杳的椅背上，两个人笑着说什么。林杳笑得很开，没挡嘴。

　　江梨转回头，坐下，打开文档。她心里有个地方不对劲，像鞋里进了粒沙子，走一步硌一下，说不上来是哪硌的。她对自己说：她跟小满玩得好，这不是好事吗。她敲了几下键盘，又停下，看了一眼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间，把那粒沙子团了团，塞进心里最不碍事的地方，继续干活。

　　四点半，她起身去茶水间，路过会议室，门虚掩着，里面有声音。是何小满和林杳，在排练。何小满在数拍子：「一二三，起——」

　　然后有人唱了。声音不大，清亮，有点紧，但很稳。是林杳。

　　江梨站在门外，端着杯子，没有动。她听了一整句，又听了一整句。她没进去。等里面的声音停了，何小满在说「你唱得可以啊，就是有点紧」，她才端着杯子，走回工位。路过林杳工位的时候，她已经坐回来了，低着头。江梨没有停，走过去。

　　傍晚下班，江梨在电梯口碰见郑楠。郑楠问她：「开放日你投了谁？」

　　「林杳，何小满。」

　　「我投了你。」

　　「投我干嘛，我又不上。」

　　「那你让人家上。」郑楠推了推眼镜，「你不是最护着你们组新人吗。」

　　江梨没接话。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忽然想：她护着林杳，让林杳上，让林杳跟小满搭档——这跟上周她把林杳派去跟小满做调研，是不是一回事？

　　她想了一会儿，想不出哪不对。两个都是好安排。

　　晚上她回到家，沙发上，刷手机。群里还在聊开放日：「梨姐定的规则绝了，票高的自动组合，省了多少扯皮。」「下次我也用这招。」

　　江梨回：「那是，姐姐我英明。」

　　她退出群，点开林杳的对话框。打了一句：「节目想得怎么样了。」盯着看了两秒，删了。明天上班再说吧。

　　她放下手机，躺下，关了灯。黑暗里，她忽然想起林杳今天的样子——低着头敲键盘，说「行」，说「嗯」，笑都是跟小满笑。还有下午会议室里那个声音，清亮，有点紧。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住了那个声音。

　　她翻了个身，对自己说：大概是带新人带出感情了。孩子跟同龄人玩得好，正常。

　　她闭上眼。手机在床头亮了一下，她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