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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舌战群儒 风雪拍打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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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拍打着木门,沉重的推门声轰然响起,我抬眸看去。
是张青山,他将门关上后,看着我:“老祖,守旧派那边听到消息后表示非常不满。”他斟酌许久开口,“张瑞衡长老带着四位旁支长老,在议事堂聚集,说您是……”
“哦?他们说我什么?”
“说……您是要毁了张家的根基。”
我只低低笑了一声,张瑞衡,算起来是我堂兄,但血脉没我纯,瑞字辈里如今还活着的,总共不过三四个人,他只比我年长几岁,曾是族长候选者,后来落选,他一直都不服气,在长老会盘踞了大半辈子,首旧派以他为首,倒也还算说得通
“他要见我吗?”
“他请您去议事堂。”
“请?”我慢慢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他说的是‘请’?”
张青山沉默了一息:“他说的是——‘请瑞琛长老到堂前来说清楚’。”
“好。”我神色未变,迈步往外走,“那就去说清楚,好好说道说道。”
东北的冬夜来得格外早。
从我的院子到议事堂,总共要穿过三重院落和两道回廊。
风雪卷着冰碴子打在脸上,像是细碎的刀子一样。我脚步不快不慢,扫了一眼有许多人影在暗处窥望,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屏息凝神,有人在远远看见我身影的瞬间就缩回了暗影里。
他们在等。
等一场瑞字辈之间的搏杀。
等看我这个“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祖,到底是真龙还是纸老虎。
议事堂的门敞着,灯火通明,像是一张张大了的嘴。
我迈过门槛的那一刻,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堂中已经坐满了人,除了守旧派的四位旁支长老,还有务实派的两人,甚至连几个平日里不露面的“中间派”也到了。这哪里是什么“请来说清楚”,分明是摆好阵仗的请君入瓮。
主座空着,议事堂正中的那张椅子,原本是留给族长的——但这一代族长未立,张瑞衡就坐在它旁边的客座上,姿态倨傲。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落了座,隔着宽长的案桌,与他平齐对视。
“瑞衡堂兄。”我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堂的窃窃私语,“多年不见,你老了不少。”
张瑞衡的面皮抽动了一下,他确实老了虽然说张家血脉让他远比常人长寿,但七十多年的岁月依然在他眉间刻下了深深的沟壑。
他的头发也已经半白,眼底是浑浊的,他被权势浸泡太久了。
而他面前的我,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
这张脸本身就是一种压迫。
“瑞琛,”他没有叫我“长老”,“你一醒来就要动张家的根本规矩,是不是太过急躁了?”
“急躁?”(我看到的只是一个被权势吞掉的人)
“赏罚之制,是祖上传下来的,你开口就让旁支混血也有资格分族产,这不是乱了套吗?”
他拍了一下案面,声音沉重,“你失忆这些年,到底知不知道张家是靠什么撑到现在的?靠的是规矩!是纯血的脊梁!你一句话就要把脊梁抽了,张家还剩下什么?一副空架子吗!”
他说得激昂,身后几位旁支长老纷纷点头附和。
我笑了一声,没急着接话,等他的余音落了,才侧过头,看向坐在角落的两位务实派长老:“张隆信、张隆安,你们二位怎么说?”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对视一眼。张隆信年长些,斟酌着开口:“瑞琛长老,我们不是不赞成变通……只是,变通的步子,可以走慢一点。先把结界稳住,族内的事……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我重复了一遍,轻轻点头,然后又转向中间派,“那么,你们呢?”
中间派的三位长老互相看了几眼,其中一位干笑了一声:“我们只听族中最有分量的声音。”
一群墙头草,见风使舵。
我心里有了数。
“堂兄,”我重新看向张瑞衡,语气依旧平静,“你说我坏了规矩。那我问你一句,当年我为什么会沉睡。”
张瑞衡一愣。
“那一趟去西南的人,除了我,全折在里面了。”我说得很慢,像是从碎瓷片里一片一片拣起来,“那个墓,张家记载里找不到任何资料,是‘某位长老’拿到的线索,说里面可能有稳住青铜门的东西。然后我带着人去了,结果门没打开,同行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在我面前,我昏迷之前看到的东西——你想听吗?”
堂中的呼吸声骤然轻了下去。
“那个给线索的长老,是谁?”
我没有看张瑞衡,但我的余光笼住了他整张脸。他的眼皮细微地跳了一下。
“你……你是说,有人害你?”张隆安猛地坐直了身子。
“我说了吗?”我淡淡道,“我只是在问——你们这些坚持‘规矩不可废’的人,到底是在维护张家,还是在维护某些人坐在这个位子上的资格?”
满堂寂静。风雪在门外呼啸,像是给这场沉默伴奏。
张瑞衡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但没有立刻反驳。他身后的一位旁支长老小声道:“瑞琛长老这是在含沙射影……污蔑族中人……”
“我污蔑了吗?”我的目光平平地扫过去,“我只是在请各位帮我想一想,当年那份线索,到底是谁递的。”
没人接话。
堂中十几个人,至少有三四个人的脸色变了。
我心里清楚,我手里并没有证据。那段记忆本身是模糊的、断裂的,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记错。但有些话,不需要证据。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当着合适的人,轻轻点一下,雪崩就会自己发生。
我站起身。
“口谕不变。第一条——族人下地,不论血统,按出力分赏罚。第二条——祖地结界排班修复,即日起落实。”我的目光扫过全场,“谁有意见,现在当着我的面说。不当着我的面说的,以后也不必说了。”
沉默。
很长一段沉默。
然后,张隆信率先站起来,拱手低头:“谨遵瑞琛长老之命。”
张隆安紧随其后:“谨遵瑞琛长老之命。”
中间派的三位长老也陆续起身。最后,张瑞衡身后那四位旁支长老里,有三人低下了头。
剩下一人看了看张瑞衡铁青的脸,又看了看我,最终也弯下了腰。
张瑞衡没有动。
但他的肩膀塌了下去。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门外走。
“瑞琛。”他在我身后喊了一声,声音沙哑,“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不管这些事的。”
我停了一步。
“我以前不管,是因为我以为张家还有人该管。”我没有回头,“但现在该管的人都死了,能管事的瑞字辈快死完了,前代张起灵也死了。”
“堂兄,管的人死光了,就轮到我这种不想管的人来管了。”
我迈步走进风雪里。
张青山快步跟上来,压低了声音:“长老,您方才最后那段话——如果张瑞衡长老追究起来……”
“他不会追究。”我说,“他没有证据证明我说的是假话。而我这副模样站在他面前,他只要还敢动我,自己就先输了人心。”
顿了一下,我又道:“但他不会就这么算了。让人盯紧他和那一位没低头的旁支长老,有任何异常,随时报我。”
“是。”
我回到屋中,关上门,独自一人站在火盆前烤着冻僵的手指。
方才堂上那段关于“西南”的话——其实我自己也不确定是真的。那段记忆太碎了,像打翻在地上的拼图,我拼不出全貌。但那种被人推入深渊的寒意,是真实的。
到底是谁给了线索?
是谁想让我死在那座墓里?
我闭上眼,深呼吸,将这些杂念压下去。眼下还不能追查这件事,太早了,根基未稳,打草惊蛇只会让暗处的人藏得更深。
先稳住张家。先保住那个墨脱接回来的孩子。
其他的事——等我有资格掀桌子的时候,再算总账。
火盆里木柴噼啪爆出一串火星,我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半晌,轻声道:
“瑞桐,你要是还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