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见》小气的神

12、12.大老板 他脑子有问

　　第二天早上九点钟，我准时出现在甲方老板的办公室。
　　我这个项目的甲方老板，姓韩，五十几岁，我们都叫他老韩。
　　老汉瘦高个子，额头尖，三角脸，薄嘴唇，是个急脾气大嗓门，心里藏不住话，我跟他合作两三年了，一直很奇怪这样一个胸无城府的人为什么可以当集团一把手。
　　关键他家这个集团规模还挺大，四五千人等他发工资。
　　两方坐定，老韩烧水泡茶。
　　水还没烧开，韩志邦突然走进来，欠身坐在了我旁边，笑着对我说：“周老师好久不见。”
　　我点头，“韩总监好。”
　　这样敏感的会面场合，不知道韩志邦是老韩主动叫来的，还是他不请自来的。
　　很快我就明白了，老韩面前摆着三只杯子。韩志邦应该是老韩主动叫来的。

　　水开了，老韩烫杯子，顺便拉开了话头，“周老师，我准备设个战略总裁的岗位，给我们行业里挺有名的一个人，叫吴天锋的，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他已经答应了，但是吧，他提出个要求，说他手底下有三个人，跟了他很多年了，也都特别有才干，希望这次能一并带过来，那三个人，一个是搞营销的，一个是搞研发的，都好安排，只有一个女的，二十几岁，是做人事的，吴天锋说了，这个人要做人力总监，不然他就不来我们这边了。”
　　我沉吟着没做声。
　　老韩拿茶夹把茶杯递给我，“这个女的简历我看过了，比起庄木胜来说，差的不是一点儿，关键年纪也轻，根本镇不住场，所以我开始也是不答应的，但是吴天锋就很坚持，后来吐了口风，原来这个女的，是他的女朋友。所以这个事情就难办了。”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我是这么想的，吴天锋这个人吧，做战略确实有一手，我很想要招揽进来，让他把我们集团的发展蓝图给规划一下，至于那个女的，人力总监就人力总监吧，大不了干两年再找个借口把她给换了，反正搞个战略蓝图也不要三五年。”
　　言下之意就是先答应吴天锋的要求，把人招进来，等战略做完了，再卸磨杀驴，男男女女一起扫地出门。
　　我看了老韩一眼，总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老韩见我不做声，就问我：“你怎么看？”

　　这时韩志邦突然插了一句，“三叔，你这话让周老师怎么答？她要是昧着良心说你这个想法好吧，以后她在行业里就没法儿混了，她要是秉承本心说你简直胡闹吧，你以后指定再也不跟她合作了，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我看了韩志邦一眼，面上微微笑着，心里却很吃惊，“韩总监真会说笑。”我倒不知道韩志邦和老板是亲戚，甲方提供给我的高管人事档案里边，一个字都没提到，所以这层关系在公司内部估计也是秘而不宣的，既然如此，怎么今天就不遮不掩的暴露给我了？
　　老韩就看着我，“周老师，你也认为我是在胡闹吗？”

　　我沉吟着，这个问题太尖锐了。我换了个话题，“老板你觉得庄木胜这个人怎么样？”
　　老韩就说：“听话，好用，稳重，踏实，我心目中最合适的人力总监，而且他爸跟我还是大学同学，交情不错。”
　　我说：“吴天锋的女朋友要做人力总监，庄木胜就要让位，如果庄木胜不肯让位，你怎么办？”
　　“我打算让他去子公司当一把手，这个职位比人力总监高一级，人往高处走，他怎么会不让？”
　　“庄木胜是个非常谨慎的人，他从业以来一直是搞人事工作的，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人岗不匹配，不具备胜任能力硬上是个什么后果，轻则一败涂地，重则终结职业生涯，他让他去子公司做一把手，他会冒这种险吗？如果他不愿意冒险，你又坚持要他去，想过后果没有？你可能会终结他的职业生涯，然后，你得到一个心里特别恨你的人。”

　　老韩就挠头，“主要吴天锋那边不肯松口，我又很想要把他招进来。”这意思就是他也不想动庄木胜，只是迫于形势。
　　我说：“或者你在人力总监下边，设个人力副总监，把集团的人事和人力工作分开，人事归庄木胜管，人力归吴天锋女朋友管？”
　　老韩狐疑了的问：“能行吗？吴天锋会不会觉得副的不够档次？”
　　我笑了笑，“吴天锋为什么非要他女朋友做人力总监？不外是想要她履历漂亮，在人力资源这个行当，二十几岁的副总监，简直凤毛麟角，何况是你们这么大的集团公司副总监，她要真是做了总监，人家反而会怀疑她履历有水分吧。”
　　老韩眼睛一亮，“当真？”
　　我说：“如假包换，不信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他但凡犹豫一秒钟，那都是对这个安排的不尊重。”
　　老韩就起身去了隔壁小办公间打电话。

　　韩志邦靠在沙发上，手搭在扶手上，闲闲说道：“周老师厉害啊，我本来还担心你应付不来，没想到你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给解决了。”
　　我说：“用副职安排闲人和技术流，正常处理问题的逻辑不都是这样吗？”
　　韩志邦点头，“所以是我三叔不正常。”
　　“那是你说的。”
　　“你也是这么想的。”
　　我看了他一眼，没做声。
　　韩志邦就凑到我跟前，低笑着说：“你说我们俩这算不算心有灵犀一点通？”

　　这时老韩从隔间出来，满脸都是喜气，“行啦，吴天锋答应啦，下星期他就过来上班啦。”
　　他那样喜形于色的样子，真的很不像个老板。
　　韩志邦甚至都比他还沉稳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