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跑山 ”我可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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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淡，晨风透过山林，慢悠悠晃进滇南一个小山寨的屋舍里。
陆离翻了个身。
梦中的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
他睁开眼，翻身下床，趿上一双兽皮靴
山里清晨透着夜色，掀开缸盖，水舀出来时还带着寒气，扑在脸上激得人精神一振。陆离抹了把脸，水珠滴滴答答落进盆里，映出一张白皙俊朗的青年面容。
陆离盯着晃荡的水面有些失神。
这里是娄山寨，今年是他身穿而来的第七年。
他原是地质专业的一名学者，在一次地质勘测中意外发现一处青铜遗迹，可他一觉醒来就发现身处不知道哪个山，没走多久脚就被一个小屁孩绊倒了，这个小屁孩还哭着喊他哥。更离奇的是他自己也变回了十五六岁的样子，还莫名其妙成了娄山寨的寨主，肩负整个寨子的发展重担。
......这都什么个事啊，陆离有些心塞。
细细的炊烟升起，寨子里响起了了第一声鸡鸣。
陆时缩在铺上，被子裹得像个茧。隐隐约约的米香味透过竹墙，苍林鼻翼扇动几下，随即支楞起上半身，狼头拱了拱陆时的背。
被子里头翻腾两下，露出一头鸡窝似的黑发。陆时眯着眼，伸出胳膊胡乱揽住狼头往下压，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要睡。
苍林见怪不怪。它撑起后半身，狼头不顾陆时的抗拒，拱开被子，压在陆时肩上，热气呼哧呼哧地打在他脖颈间，喉咙里”呜噜噜”滚过几声。
片刻后陆时踩着鞋从屋里出来，头发翘着半边，一边走一边揉眼打哈欠：“早知道就不缠着我哥进山了......”
苍林跟在他脚边挤出屋门，尾巴不太灵活地一甩一甩打在门框上。陆时弯下腰在它脑袋上随意摸了两把，转身进了灶间端了粥出来。
鸡鸭鹅是陆离起来就先喂了的。谷糠掺着剁碎的菜叶子，往地上一泼，那群长了毛的就扑腾着翅膀挤过来，抢得满院子都是。陆时端着碗蹲在门口，呆呆地看着大白鹅为了最后几片菜叶子赶得母鸡满院跑，苍林蹲在他旁边，呼噜噜吸完了半盘子粥。
陆离在屋里收拾进山的东西。背篓、捆绳、砍刀。药袋子叠好塞在背篓底下，上头盖了两张芭蕉叶。他想了想，把弩弓从墙上取下来，试了试弦，挂在背篓侧边，又顺手抄过匕首。干粮是昨晚就备好的——几个苦荞粑粑，用叶子包着，揣在怀里。
出来的时候陆时已经把碗洗了，正在院门口等。苍林蹲在他脚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陆离把背篓搁在地上，看了看陆时身上。“穿这么少？”
陆时眨眨眼，仗着自己年轻火气旺：“不冷。”
“山里冷。”陆离进屋扯了一件外衣给他披上，“冻着了可没人背你回来。”
陆时把外衣套上，嘟囔了句，声音被苍林嗷呜一声盖了过去。
锁上门，陆离在前头，陆时跟着。苍林难得跟着陆时一起跑山，兴奋地跑在最前头，时不时又蹿回陆时脚边。
陆离远远看着它。苍林是陆时九年前捡回来的，那时候陆时才八岁。一转眼陆时已经是十七岁的儿郎了。苍林也长成了威风凛凛的大狼。
路过寨子中心那棵大青树的时候，陆离停了一下。他伸出手，搭上树干。寨子里不成文的规矩，凡是出寨进山都得摸一摸这棵树，讨个好兆头。
寨子里大部分还睡着，只有零星几个人影。
“进林子去啊，”已是中年的那岩叔站在屋栏后，端着盆招呼他们，“让那希跟着你们罢。”
那希是那岩叔家的女娃子，今年十五六了，生得灵俏，正是少女心萌发的年纪。和这寨子里所有姑娘一样，她对陆离这个郎主明里暗里的喜欢。
陆离脚步不停，只抬头朝他摆摆手:“今儿赶早，阿妹年幼，叔就容她多睡几个懒觉吧。”
那岩叔笑了笑，也明白自家女儿被她娘宠得好躲懒还爱撒娇，别说起早摸黑进山采药，就是挑水浇地活计也是做不来的，于是摇摇头，自顾自端着盆进屋里去了。
山阳生乔，山阴养药。跑三七要先翻座山头。
出了寨口，过了牢水溪，一路向西而去。山路走到尽头，先是缓坡，走半个时辰脚底下就开始吃劲。陆时跟在后面，走得有些喘。苍林倒不在乎路好不好走。早上半碗粥不顶胃，它时不时停下，侧着头打量四周，狼眼里掠过几缕精光。
太阳从东边山头露出半张脸的时候，他们翻过了第一座山头。
晨光斜斜打过头顶。山坡太陡，陆离一手拿着竹竿敲过草丛，一手扶着树干向下半滑半走。仲春雨水充足，山里的草疯一样长，野路子扎进去就看不到腿，一脚下去走一步滑半步。
渐渐听到了水声。陆离在前头领路，陆时跟在他身后。一路上水声越来越大，却总不见溪流。待水声近在耳边，一低头才看到小瀑布似的山泉哗啦啦地从山涧里流出，在石间聚成四五米宽的池子，又顺着山沟向下流出百十米远，渐渐隐没在石缝里。
响水涧，这是跑山人都知道的地方，也是这一片最大的水源。
“歇会儿。”陆离掏出羊皮水兜，咕噜噜灌满，又喝了个水饱。陆时蹲在下面撩起水摸了把脸，顿时被凉了个激灵。苍林也添了两口水，然后一头扎进了草窝子——跑三七的事它帮不上忙，跟着也没用。
“哥，你咋这个时候来跑三七？”
山户都在立秋前后采收三七，称“春三七”，质量最好；入冬后采挖的叫“冬七”，质量较次。他哥却在仲春四月跑来挖三七，属实奇怪。
陆离拿着水壶在他身边坐下：“去年冬天来跑山，有几个位置的三七根茎长得特别深，春天挖出来嫩但完整，晒干之后品相好看。这种反季货，卖给识货的商队反倒比秋天的大路货卖得上价。这几日要是运气好，每天都能有四五颗进账。等四月戚家商队一到，咱就能多换些银钱。镇上铺子里那件弩弓，你不是惦记了很久？”
陆时的眼睛“刷”得就亮了。他嘿嘿笑：“得嘞，今天这个大早没白起！”
“惯得你。”陆离看天色已然大亮，“赶路吧，看看今天运气怎么样。”
第一个窝子是一块背阴坡面，老林子，草生得少，陆离一眼扫过去心下就有了底儿。他压过树丛，一眼认出那丛叶子——四片掌状复叶轮，像把撑开的绿伞，在腐土里很显眼。
陆离走过去蹲下，利落地清开落叶和碎石，露出黄绿色的主块茎，芦头处有三个明显的节环。再顺着茎秆往下掏土。春天土松，不用使太大劲，但根须细嫩，不能硬拽，只能一点一点把土捻松了，露出黄绿色的主块茎，再顺着根须的走向摸下去——大约两三寸深，一直到主根的顶端，最后整个掏出来。
他掐断茎秆只留根部，顺手掂了掂，心下满意，这才用湿苔藓把整株根茎裹好，放进背篓，然后把坑填回去，用落叶盖好。
他站起来往坡面下走了一段。又蹲下摸了一阵，挖出了第二株——比刚才那株稍大一些，掐一下也是硬邦邦的，是好货。
陆时也在离他十多米远的地方找到一颗稍小的三七，正埋头苦干。只是他进山进得少，下手也没有陆离熟练。
今日运气属实是好，不到半个时辰，背篓里已经有了三株品质不错的三七。后面又接连发现几颗，可惜不是年份未到就是年份太足。
三七不是人参，不看年份有多老，三年为最佳，超过四年的容易木质化，药效反而下降，药商也不收。
第二处窝子在坡底的一片老树根旁。陆离蹲下来拨开一片蕨草，又看到一株新生的叶片从腐土里冒出来——这株生得晚，却没躲过他的火眼精金。他顺着茎秆摸到根部，刚把周边的土清开，却发现外皮粗硬，掐了一下没有绿沁，该是四五年的老三七，就又把土重新盖了回去，以后过秋还能结籽播种。
又找了一阵，有两颗份量足够的。那些看着幼小、达不到标准的，陆离只扒开土看了看就又盖了回去。
日头过了头顶，看着天色还早，但返程还需要走上一段路。他站起来，背上背篓，招呼陆时，“回了，苍林该等急了。”
“哦哦哦，这就来！”陆时着急忙慌把地上几根菌子摆进筐里。坡底草多，大片的绿实在找得眼睛疼，他半路上就转头找菌子去了。羊肚、枞树、竹荪蛋，看到了就不放过，七七八八装了半筐。
陆离走过去一看，里头有的菌子他都不认得，只觉得吃完这筐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有些我没见过的，摘一个带回去让老巴教我认认哈哈。”陆时尴尬地抓抓头。
陆离听得头疼，干脆把背篓放下，在三七上又铺了一层叶子，在陆时那筐万紫千红的菌子里挑挑拣拣，把他认得的菌子都挑了出来。
“你自己认去吧，我可不想半夜冲出去跟空气打架，最后被寨子里的狗撵得到处跑。”
“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跑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