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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连着在书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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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在书局守了好些日子的林清禾刚结束今日的蹲守踏上马车,此刻发愁得紧。实在是怪极了,往常她来,时不时能遇上一两个上前搭话的书生,可这些日子,莫说搭讪,便是连二楼都清冷得出奇,偶尔见着几位也都是须发花白的老翁。她忍不住暗自嘀咕,这书肆莫不是生意不行,快要关门了吧?
“小姐,您那盒胭脂眼见着要见底了,”枝儿瞧她一连几日情绪不高,便轻声提议,“今日时辰还早,不如顺路去趟香雪斋瞧瞧?他们上月说的新粉也该到了。”
林清禾素来喜欢自己去铺子里挑胭脂水粉,一听这话,她眼里顿时有了神采,方才那点愁绪顷刻抛到了九霄云外。
“差点儿忘了!”她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前儿还听人说,他们家新进了一款茉莉头油,香气清得很,抹在发上又亮又不黏腻。我们现在就去!”
香雪斋内。
有段日子没来这香雪斋,琳琅满目的新品看得林清禾顿时来了精神,先前的烦闷顿时散了大半。
她熟门熟路地唤来店中那位常招呼她的香粉娘子,指着最显眼处几样包装雅致的:“劳烦,先把这几样最新的拿来我瞧瞧。”
香粉娘子笑吟吟应了声,手脚麻利地将几盒口脂、香粉和两瓶头油在她面前一字排开,一面介绍着,一面为她试在手上比对。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林清禾便已挑定了一盒色泽鲜润的玫瑰口脂,并一瓶清雅不腻的桂花头油,心下甚是满意。
“清禾!这样巧?”一道清亮欢欣的女声自店门口响起。
林清禾下意识回头,竟是她好友方采薇,正要打招呼,却见方采薇脸上的喜色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几步走近前来,将林清禾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眼中满是关切:“你可还好?”
林清禾以为她是知道了自己前些日子晕厥的事,有些不好意思:“早就无碍了,你瞧,这不都能出来逛铺子了么?”
方采薇有些欲言又止,犹豫了半晌才安慰道:“靖远将军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回来的,你不用太难过。”
林清禾一脸莫名:?
见她不语,方采薇只当自己说中了她的心事惹她难过,顿时懊悔不已:“瞧我,好好地提这些做什么。不说了,不说了。”
她赶忙转了话头,目光落在一旁选好的口脂与头油上:“难得今日撞见,我们一同逛逛可好?这些东西,既是你挑中的,便让我来送你,权当给你添些喜气。”
“你等等。”林清禾瞧着方采薇神色不对,一把将她拉到铺子角落的垂幔后,压低声音问道,“你方才说的什么靖远将军?”
方采薇见她脸上不见悲戚,反倒满是不解,一时也怔住了:“你不为靖远将军担心?”
林清禾更困惑了:“我为何要为他担心?”
她与那位小将军非亲非故,连面都未曾见过几回,他出事了与她何干?她甚至还没枝儿来得难过。
方采薇这才隐约觉出不对,试探道:“可外头都说你心慕于他。”
“我?心慕他?”林清禾双眸圆睁,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连否认都忘了,只追问,“这话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昨日在我表姐家听说的,”方采薇讷讷答道,“说是前些日子在武英郡王府上,芷兰夫人亲口说的。如今好些人都知道了,都说你因听闻靖远将军下落不明,当场便晕了过去。”
她顿了顿,又小声道:“还有人瞧见你自那日后,日日都去城门边的书局守着,说你是盼着能最早得知将军回来的消息。”
事实上,私底下的传闻远不止于此,话说得更难听,她表姐用的词是“痴恋”。这桩逸闻早已成了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大抵是把林清禾当个笑料看的。
方采薇今日见她这般反应,不禁神色凝重:“我瞧你这样子,分明对那位将军无意。这中间怕是有什么误会,你须得尽快想法子澄清才是。再这么传下去,你的名声和婚事可都要受牵连了。”
林清禾先是一怔,随即一个念头如电光般划过脑海。
她抓住方采薇的话尾,追问:“这传闻当真很多人都知道了?”
方采薇郑重点头:“连我表姐那样素日不爱理会闲话的人都听说了,想来已传得颇广。”
林清禾非但不恼,眼底反而倏地亮起一抹难以抑制的光彩,竟反手握住方采薇的手,唇角止不住地向上弯去:“采薇,多谢你。你这番话可真是帮了我大忙。”
方采薇莫名:“无需客气。”
林清禾已无心再逛,匆匆付了钱,唤上枝儿便往家中回去。
林府内。
回到闺房,枝儿为林清禾褪去外衣,又端来温水伺候她净手。
听林清禾将外头的传言说了一遍,枝儿不由埋怨:“这传谣的人当真可恶,把您说得像个一厢情愿的痴人,平白落了身份。”
“芷兰这回怕是被人摆了一道,等她知道外头都说是她传的,指不定要气成什么样。”林清禾舒舒服服地半倚在湘妃榻上,顺手捻了块糕点送入口中。
枝儿有些不解:“小姐怎知芷兰夫人是遭人陷害?”
“以我对她的了解,”林清禾神色一时有些微妙,“若真是她往外说,她只会传成靖远小将军对我痴心一片,求而不得。”
这位手帕交对她的滤镜实在太厚,素日里总把“清禾配得上全京城最好的儿郎”挂在嘴边,全然不管旁人听了会作何想。
枝儿闻言扑哧笑出声:“我也觉着,小姐本就配得上最好的!”
林清禾嫌弃地瞥她一眼,她时常觉得身边的人对她滤镜太大,好在自个儿心里清醒,从不曾当真。
枝儿看出自家小姐那点嫌弃,却也不恼。她是真心觉得,像小姐这样好的人,就该配世间最出色的男子。小姐心善,府里受过她恩惠的下人不知凡几,枝儿数都数不过来。
所以上次小姐晕倒,洒扫的丫鬟春喜甚至专程告了假,跑回城外家中,那傻丫头把家中唯一下蛋换油盐的母鸡宰了,仔细煨成汤送进院里。
小姐后来得知又买了一群小鸡仔让春喜带回去好好养,春喜不愿收下,还是小姐说自己指不定哪天又晕了还需要她家的鸡,让她好好养着她才收下。
“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枝儿想到外头的风言风语,又忧虑起来,“难道就由着他们这般败坏您的名声?这么一来怕是更难寻上好亲事了。”
林清禾却狡黠一笑:“这不正好?谣言传得越凶,母亲那边越难开口替我张罗亲事,我倒能多些时日慢慢物色。”
说到底,谣言终归只是谣言。她又不是什么名动京华的人物,等这阵风头过去旁人自然便淡忘了,到那时再作解释也来得及。
甚至她想了想,决定不但不辟谣,还要找人添油加醋地扩散一番,干脆把这痴恋小将军的谣言坐实了才好。反正届时就算被戳穿,谣言的源头也不是她。那都是外头的人传的,与她何干!
“你回头安排人,再给这流言添把火。”林清禾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出几分狡黠,“帮我坐实了这回事。就拿我上回晕过去的事情说事,最好传得人人都信,说我为他茶饭不思、相思成疾。”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传得越真越好。”
枝儿仍觉不妥,女儿家的清誉岂是能拿来这般算计的。可见小姐浑不在意的模样,只得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并应了下来。
随即想起今日关氏院里的丫鬟来院里的吩咐,枝儿转而道:“对了,方才夫人那边差人来传话,请您明日莫要出门。关家表夫人与表少爷明日抵京,府里要设宴为他们接风。”
林清禾脸上的笑意顷刻散了。
无他,她实在厌极了继母家那位远房表哥。
此人姓王,名义良,是关氏表亲家的儿子。十九岁便中了秀才,他母亲自觉儿子前途无量,一心想等他中了举人后再在京中说一门好亲事,故而一直拖着他的终身大事。两年前他进京赴考,便是寄住在林府。
许是平日里压抑得狠了,这位“前程远大”的表哥,竟与贴身丫鬟在府中偏僻处光天化日下行那苟且之事,偏生被一向爱乱晃的林清禾撞了个正着。
那次回房后,林清禾让枝儿拿了热毛巾,足足敷了一盏茶的眼睛,只怕长了针眼。
更让她一言难尽的是,王义良初到府上那阵子,言谈举止间对她总似有若无地带着几分轻佻的试探。
比如递东西时指尖堪堪擦过手背,出门时总能偶遇,或是故意在她途经处吟诗等等。
林清禾壳子里是个成年人,哪会看不懂这套把戏?那年她才十四,这人竟已存了这等龌龊心思。
本就因撞破丑事对他嫌恶至极,再经他这般撩拨,林清禾更是避之如蛇蝎,后来索性称病,连房门都懒得出。
好在他那年科场失利,灰溜溜回了永宁老家。不料才消停两年,这人竟又来了。
“不是明年才科考么?怎的这次来这么早?”林清禾忍不住叹气。
“听说是表夫人觉得上回进京迟了,扰了表少爷考前静心,这才特意提早过来。”枝儿收拾着糕点的碗碟,有些不解,“表少爷人挺和气的,那段日子府里的小丫鬟们私下没少夸他呢。小姐,您怎么好像很不待见他?”
林清禾心头警铃骤响,但枝儿才十五,那些腌臜事哪里能说给她听,她只好正色叮嘱道:“你只记住我的话,离他远些。这人绝非良善之辈。”
枝儿虽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点头:“是,奴婢都听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