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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退缩 我摸索着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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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悄打量着他,身形颀长精瘦,五官精致立体。
若说沈思远是一道柔和的春风。
沈靖远就是雪霁初晴后的一缕凛冽寒风。
我走在他身旁。
他低侧着脑袋朝我颔首。
扬起一抹轻浅的笑。
我也点了点头。
报之以同样的笑。
乔心月激动地拍着沈思远的胳膊笑嗔:
「思远哥哥,那有糖葫芦的摊子,我想吃,我们去买吧。」
沈思远回头看了一眼我,问:
「明月你呢,想吃什么口味的糖葫芦?」
我抬眼笑着回他:
「都行。」
乔心月迫不及待地拉着沈思远跑到糖葫芦摊子边选。
边选还要边抱怨:
「这么多,好想都买回去尝尝。」
沈思远笑着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贪吃鬼,小心糖吃太多,粘掉你的牙。」
乔心月则轻吐舌尖,做个鬼脸:
「才不会,你可别咒我。」
我和沈靖远走过人群。
到他们身边时。
他们正好买完了糖葫芦。
乔心月咬下半颗山楂,小脸皱成一团:
「好酸。」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
把手里剩下的一串糖葫芦送到沈思远嘴边:
「你快尝一口。」
沈思远想也没想。
就把她咬了半口的山楂全部吃掉。
咀嚼着品尝一会儿,才评价:
「确实挺酸的,明月肯定不喜欢。」
这样的场景以前不知上演过多少回。
我哭过闹过。
沈思远却只会说。
他只是把乔心月当妹妹。
而我是他的未婚妻。
将来的沈家主母,不能如此善妒、不懂事。
他指责完我,再给我一点甜头。
让我无数次怀疑自己。
究竟是不是我才是做错的人。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在他们两人你侬我侬时。
我恶向胆边生。
出于一种报复心理。
试探性地碰了碰沈靖远的指尖。
他似乎没什么反应。
我摸索着勾住他的小拇指。
用指腹轻轻地摩擦他的掌心纹路。
沈靖远垂眸。
视线先落到手上。
然后上移凝视着我。
触及那道冰凉的目光。
我心生胆怯,想要收回手。
下一秒,我的手被他紧紧抓住。
掌心反手完全覆盖上来,力道让人无法挣脱。
沈思远回头前一秒,他才肯松开手。
沈思远对此一无所知。
他把手里唯一一串串着橘和葡萄的糖葫芦递给我:
「明月,这串不酸,给你吃。」
我接过,「谢谢。」
沈思远略微皱眉。
他不喜欢我这副疏远的态度,但也没说什么。
「好漂亮的面具,我们买一个吧。」
乔心月拽了拽沈思远的袖口。
指着不远处的面具摊。
沈思远再次被她夺走注意力。
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小跑。
我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沈靖远。
想也没想就把手里的糖葫芦送给他。
「尝尝?」
沈靖远从我的手中接过竹签。
骨节分明的手掌心蹭到我的手背。
激起一阵酥麻颤栗。
他低下头,浅尝了一口最顶层的橘瓣。
绯红的薄唇沾染上一丁点糖渍。
看起来竟比糖葫芦还要诱人。
当我反应过来脑袋里都想些什么不合时宜的东西时。
才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我们也去买个面具吧。」
沈靖远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走在路上,我不由得想起沈靖远的身世。
他并非沈思远的同胞兄长。
当年沈家伯父伯母始终没有自己的孩子。
便去慈幼院收养了沈靖远。
后来没过几年,沈家伯母惊喜地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他们以前听说过老人传言。
若是父母命中注定没有孩子。
收养了孩子以后再怀孕。
就说明是收养的这个孩子命中注定有手足。
所以沈思远出世后。
沈家伯父伯母也没有亏待沈靖远。
依然让他做沈府的嫡长子。
沈靖远也很争气,年纪轻轻就深得天子宠信。
官居高位,手握大权。
我和沈思远同龄。
在我和他逃课上树掏鸟窝时,沈靖远就已经是远近闻名的神童。
作为学堂先生的小助理,他的责任之一就是到处找我和沈思远。
我小时候没少被他打手心。
甚至到后来,我做梦都是他拿着戒尺,一脸邪恶地走向我。
「就要这个吧。」
我随手拿起一张猴脸面具戴在脸上。
沈思远正在帮乔心月系脑后的绳结。
我尝试着自己系,却怎么也系不好。
正当我想放弃时,沈靖远已经戴好狐狸面具。
他走到我身后,从我的手中接过乱扯一团的绳结,轻巧地系好。
「紧吗?」
沈靖远问我。
我摇了摇头:
「不紧。」
等沈思远想起还有一个我时。
刚准备向我这边迈步。
却看到我早已戴好面具,身形不由得一顿。
他的目光在我和沈靖远之间来回穿梭。
刚想要说什么,就又被乔心月拽走了。
「思远哥哥,前面杂耍开始了,我们快去占个好位置。」
今日的杂耍戏是登天梯偷仙桃。
随着戏班锣声不断,往这处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
人流越来越拥挤,我和沈思远彻底被挤散。
我站在原地,看着沈思远将乔心月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
不让外人伤到她分毫。
隔着万千交错的身影。
乔心月越过沈思远的肩头,向我投来目光。
下一秒,仙桃落地,竟幻化成漫天银钱。
在我即将被右侧游人撞倒时。
沈靖远用力一扯我的左手腕。
将我整个人扯进他的怀中。
清新淡雅的熏香萦绕在我周身。
周围的喧嚣声尽数散去。
只余下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我抬头,却只能看到沈靖远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还有因吞咽动作而上下滚动的喉结。
手底下,隔着不算厚的锦袍。
我感受到温热又有些紧绷的胸膛肌肉。
我低下头,脸上蒸腾着热气。
原本敞开的手掌默默攥成拳,抵在他胸前。
我被圈禁在他的毛领披风里。
等待人潮散去再退出来。
寒风掠过,我忽然有些舍不得沈靖远像个小火炉一样暖和的怀抱。
「思远哥哥,刚才好险,还好你抓住我不松手,不然今晚我就回不了家了。」
乔心月心有余悸地说。
她看了我一眼继续说:
「但是你刚才只顾着我,把姐姐忘在一旁,她会不会很生气啊,你跟我一起向她道歉吧。」
沈思远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
「不会的,明月她十分识大体,肯定能明白刚才情况太紧急,我没办法顾得上她。」
乔心月没听他的话,一脸愧疚地走向我,怯生生地道歉:
「对不起,姐姐,我刚才不是故意抢走思远哥哥,我也没想到人群突然聚集起来。」
我瞟了一眼有些心虚的沈思远,冷淡一笑:
「无碍,我理解的。」
沈思远劝我大度的话刚要脱口而出,又硬生生憋在嗓子眼。
他的表情,真是滑稽可笑。
「姐姐,你可真大度。」
乔心月语调藏着一丝阴阳怪气。
我装作没听出来。
尝过山珍海味,谁还会去抢那几盘野菜豆腐。
沈思远在四方楼包了宴厅。
抬眼远眺,万家点点灯火尽收眼底。
无数的孔明灯承载着人们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缓缓升至高空。
仿佛它升得足够高,居住在天宫的神明,就能听到愿望,有求必应。
乔心月走在沈思远的身旁。
神情倨傲地微微扬起下巴尖。
端足了女君的派头。
享受着四方楼主事的亲自接待。
她余光微瞟,瞧见我一言不发地落后几阶。
心情大好地赏了主事一袋金珠。
主事笑得更加谄媚,各种溢美之词不要钱似的往外吐。
宴厅装潢考究,可以在用膳的同时,全景无遮挡地欣赏窗外烟花。
乔心月看都没看一眼桌上摆放的精致餐食。
状若无意抬手拉起沈思远的手腕。
小步跑到凭栏处,指向前方惊呼:
「思远哥哥,快看,好大的烟花!」
两人之间距离越来越近,隔着衣裳几乎贴在一起。
相比烟花,明显身旁的少女更能吸引他的目光。
在乔心月没注意的地方。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眸,倒映着比烟花更美的画面。
看起来,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我却觉得心头有一股郁气,激得不得安宁。
全无遭未婚夫背叛的伤神,只有被人挑衅过后的怒意。
脑中的弦越绷越紧。
在即将断裂之际,有人动作更快一步。
扣住我的手腕,稍稍一用力,我就再也不能前进半步。
下一秒我被再次圈进某人怀中,双目微微瞠起,心想着:
沈思远就站在那,只要他稍微偏下头,就能发现二人过于暧昧的身影。
他怎么敢如此放肆。
心头什么恼意都在一瞬间被惊散了,只剩一片空白。
我下意识地仰起头,视线刚触及他的下颌尖。
就被他的另一只手遮挡住。
眼前忽然暗了下来,耳畔独属于他的呼吸声,却越发清晰。
沈靖远垂眸无声地盯着怀中人看,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即便遮住那双时时刻刻都在撩拨他心弦的双眸。
羽睫如同小刷子般反复擦过掌心。
带来酥酥麻麻的感觉。
而未被挡住的下半张脸,淡粉唇瓣微张,似乎是某种邀请。
他艰难地移开视线,哑着嗓子:「既然不喜欢,就不要看。」
沈靖远自然不会觉得乔明月会突然转性,扭头喜欢上了他。
之前街上种种,也不过是姑娘家吃味,对心上人的不在意的小小报复罢了。
毕竟我曾经如何追在沈思远身后亦步亦趋,这么多年,他全然看在眼里。
直到最后,沈思远也不曾关注此处分毫,一顿饭间,四个人吃得心思各异。
娘亲生我时被乔心月的娘激得早产,拼了半条命才生下我,是以我生来便比寻常孩童体弱畏寒。
上元夜后,我就躲在小院里不肯出门,屋里地龙都要烧得暖烘烘,来往服侍的丫鬟都爱往我这处跑。
「姑娘,沈府差人来送礼了。」
贴身婢女盈儿快步走近,脸上挂着喜色。
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方木盒。
那木盒做工极为精巧。
表面镶嵌着繁复的螺钿宝相花纹。
打开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尊铜手炉。
自上向下看,恰如盛开的黛青牡丹。
「好精致的手炉,沈公子真是有心了。」
盈儿语调轻快地夸赞,目光转到我并不欢喜的脸上,默默咽下后半截话。
「姑娘,你不欢喜吗?」
我摇了摇头,将木盒重新盖好:
「收起来吧。」
盈儿与我一同长大,自然明白我与沈思远之间怕是有了嫌隙。
「沈公子可是做了什么事,惹姑娘不开心了?」
她嘴唇启了又合四五回,还是没忍住问出来。
「我不嫁他了。」
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喃喃自语。
一旁的盈儿听清,眼眶一红。
豆粒大小的泪瞬间砸落。
沈思远说过要先立业再成家,他没有考取功名。
我就一年接着一年等。
等到如今,与我同岁的姑娘大多已寻得圆满。
而我仍待字闺中,等待良人兑现承诺。
只是我还没觉得怎么样,盈儿先替我委屈上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退婚的人是她。
她匍匐在我怀中,一噎一噎哭了半天。
我轻拍她的后背安慰:
「好了,别哭了,嗯?再哭下去眼睛肿得快赶上核桃大了。」
「奴婢就是替姑娘不值,姑娘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被辜负真心了。」
我拿出帕子替她把脸擦干净,笑着说:
「以你家姑娘的本事,难道还找不到更好的?」
「要实在没有看得上眼的,我就带着你自立门户去。」
盈儿转涕为笑:
「姑娘又在逗趣了,哪有女子自立门户的道理。」
「怎么,你信不着我?」
我在院中猫冬,约莫两个多月不见人。
沈思远的礼物倒是隔三岔五就送来一份。
我没收下,但也没退回。
同手炉一起放到库房中。
等以后正式退婚了,再一遭都还给他,省得麻烦。
盈儿偷摸打听到,沈思远给乔心月也送去了一份。
气得她直言要告到老爷那去。
「您别拦我,她们就是看您好欺负,今天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您讨回公道。」
我好说歹说,把人给劝回来了:
「且不说她们会不会受罚,倒是你,板子免不了要挨一顿。」
盈儿梗着脖子不服气:
「我不怕!」
「且不说伤不伤得了敌,你先自损一千,这不叫勇敢,这叫傻。」
我轻点她的额头,盈儿哎哟一声。
「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