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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个人……
以痛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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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黑了。
放学的喧闹早早褪去,整栋教学楼安静得可怕。晚风穿过空旷的走廊,带着深秋刺骨的凉,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
天台铁门被粗暴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沈之纯被硬生生拽到顶楼。手腕被攥得发红,皮肤火辣辣地疼。她几乎是被拖着走完整条楼梯,一路踉跄,狼狈不堪。
她不敢反抗,也无力反抗。
站在天台边缘,冷风迎面扑来。
楼下灯火零碎,人声遥远。城市很大,灯火万千,却没有一处是能容纳她的地方。
沈之纯眼底一片荒芜,她患有抑郁症。
这件事她挣扎了很久才敢坦白。她以为家人会安慰,会理解,会带她好好治疗。
可现实给了她最狠的一巴掌。
在父母眼里,抑郁症从来不是病。
只是矫情。
只是懒惰。
只是不想听话的借口。
从小到大,她的人生从来不由自己掌控。
家里对她只有要求,没有温度。只有命令,没有商量。
父母唯一的期许,就是考上名校,就不愁工作了。
刚才晚自习结束。
她只是轻轻提了一句。
她说她想不想考什么名校,她想学服装设计。
就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心愿,彻底点燃了母亲积压已久的怒火。
沈母脸色瞬间铁青,当众数落她不知好歹,异想天开。不顾全校学生侧目,直接把她拖上天台。
天台很高,风很大。
沈之纯站在护栏边,指尖死死扣住冰冷的铁管。
她微微垂眸,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颤抖。
“妈,我只是想要实现我的梦想。”
“我不想考什么名校,我想学设计,我想走我自己的路。”
她真的,只想逃——逃离这个窒息的家,逃离被安排好的一生。
她还有约定。
她和叶婉扬的约定。
沈之纯擅长设计画稿,叶婉扬擅长裁剪成衣。
一人画梦,一人成衣。
她们相约说好,要一起考大学,一起学服装,一起逃离困住她们的牢笼。
她们偷偷计划过出逃。
瞒着所有人,攒钱,查学校,规划未来。
可上次出逃失败,被两家家长硬生生抓了回来。迎接她们的,不是心疼,是加倍的管控,加倍的压迫。
从那以后,家里看得更严。
不许幻想未来。
不许私下见面。
不许有一点自己的心思。
她们的梦想,在家长眼里,荒唐又可笑,认为这是不务正业。
沈母站在两米开外,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看着女儿摇摇欲坠站在天台边,没有半点担心,只有满脸的厌烦和不耐。
“沈之纯,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学什么不三不四的!学什么设计?”
“不务正业啊!浪费时间浪费钱!”
“考上名校,不愁工作,踏踏实实过日子,不比你整天胡思乱想强?”
字字句句,像冰锥,狠狠扎进心口。
沈之纯肩膀微微发抖。
她早就听过无数次这番话。
可每听一次,心就冷一分。
她轻声问:“我喜欢这个,不可以吗?”
“喜欢能当饭吃?”沈母冷笑出声,语气尖锐刻薄,“小孩子谈什么喜欢?我养你这么大,是让你随心所欲的?”
“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我让你怎么样,你就得怎么样。”
沈之纯鼻尖发酸,喉咙发紧。
她的情绪一点点崩塌。
长久的压抑、否定、控制,日复一日堆积。失眠、崩溃、自我厌恶,无数个深夜独自熬过来的痛苦,在这一刻全数翻涌上来!
她再也忍不住吼道:“我真的很难受。”
“我抑郁不是装的,我真的撑得很累。”
这句话,换来的不是体谅,而是更刺骨的嘲讽。
沈母眼底满是鄙夷。
“沈之纯,你还敢和我吼了!”
“沈之纯我告诉你,别想那些没用的!”
“还抑郁症?我看你就是被惯得无法无天,心思越来越歪!”
“别人怎么就好好的,就你玻璃心,就你事多?”
“少拿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糊弄我!你就是不想上学,不想听话!”
风越来越大。
吹乱她的头发,吹红了她的眼眶。
沈之纯看着眼前的母亲。
亲生母亲,亲手一点点碾碎她所有希望。
她忽然觉得好笑又觉得彻底的心碎。
她轻声笑了一下,声音沙哑。
“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错的,对不对。”
沈母不耐烦皱眉:“难不成还有对的?!你现在这副样子,不是错是什么?”
“天天消极,天天闹情绪。我看你就是欠治!”
“你不是想死吗?不是觉得家里委屈你了?”
她往前半步,眼神凌厉,语气残忍到极致。
“有本事你跳下去啊!”
空气瞬间死寂,天台风声呼啸,盖住一切动静。
沈之纯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颤抖。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亲妈。
逼她跳楼。
仅仅因为她想学设计,想追梦,想活着为自己活一次。
心口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散尽。
所有坚持、所有隐忍、所有挣扎,瞬间崩溃了。
沈之纯缓缓抬眼,看向步步后退、刻意远离她的母亲。
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极致的自嘲。
“妈。”
“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怕我拉你一起吗?”
沈母神色一僵,随即更加厌恶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站得更远了,像是怕沾上她半点
“我可没你这么极端,不听话的女儿。”
那一刻,沈之纯彻底什么都不想说了。
解释没用。
难过没用。
坚持没用。
她的世界,从来没有人真正站在她这边。
除了叶婉扬。
楼下
她知道,叶婉扬在等她。
她们说好,如果实在撑不住,那就逃!
如果人间太压抑,那就双向奔赴,双双逃离。
……沈之纯眼底彻底放空。
没有眼泪,没有挣扎,没有不甘。
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轻轻握住身侧冰凉的水管,指尖扣紧。
风吹起她单薄的校服。
下一秒。
身体轻轻向后一仰。
毫无犹豫。
抓住旁边的水管滑了下去。
高空风声骤然炸响,世界在眼前颠倒!
所有压抑、痛苦、束缚、窒息,全部被风声吞没。
天台之上,沈母瞬间脸色惨白,失声尖叫。
可已经晚了。
楼下地面。
暮色沉沉,晚风很凉。
叶婉扬早早站在教学楼正下方。
她抬着头,目光紧紧锁定天台方向。
从始至终,安静等候。
当那道熟悉的身影抓着水管滑下来的瞬间。
她不顾一切冲至落点正下方,挺直脊背,张开手臂,整个人死死垫在最下方。
叶婉扬替她扛下了全部冲击力,死死护住怀里的人,将所有重伤尽数揽在自己身上。
地面震动,尘土飞扬。
两个人重重摔在草地上。
沈之纯落在最上方,冲击力被叶婉扬完全缓冲,意识涣散,却保住了性命。
身下的叶婉扬脊背剧痛,浑身骨骼仿佛碎裂一般,喉头涌上腥甜,却死死咬紧牙,一声不吭。
她抬手,颤抖着护住怀里昏迷的人。
不管怎么样她也要护住沈之纯。
人间万千枷锁,世人逼她们认命。
可她们偏要双逃。
以痛为契,以命为赌。
你坠落人间,我以身相垫。
从此人间疾苦,我们两人,共逃共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