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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病逝 我们没有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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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初春,桃花还没开。
渚昭已经不太能下床了。病了几年,把身上那点子肉全熬干了,只剩一把骨头撑着宽大的袍子,躺在那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从云端跌落的滋味不好受,他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眼睛却还是亮的。
“你说我这病,是不是当年偷吃供果遭的报应?”他靠在枕头上,跟来送药的仆人说笑。
这些年来,家里的人散的七七八八,父亲母亲也在几年前相继过世,新妇早被娘家接走了。他孑然一身,连个端药的人都没有,只剩下这个旧仆。
对方红了眼眶,没接话,低着头把药碗放在床头。
渚昭看了一眼那碗药,没动。
这是他的后半辈子,那个从蜜罐里泡大的小少爷现如今连抓药钱都要凑半天,几年时间,他把这世上所有苦味都尝遍了,却也没见老天爷开恩让他好起来。
“放着吧,凉了些我再喝。”
那人退下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阳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映出一块光斑。渚昭靠在床头,却只盯着床前瓷瓶里放着的那只桃花
它开了,枯枝上冒出几点胭脂色,薄薄的,嫩嫩的,带着点凉丝丝的潮意。
“……你怎么才开啊。”渚昭嘟囔了一声,抬手想去够,指尖也才堪堪触到花瓣。
他用指尖撩了一下,忽然开口:“木奉白,你在吗?”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风大了些,惹得花枝轻颤。渚昭等了一会儿,慢慢把手缩回被子里。
“……不在啊。”他自言自语,声音闷闷,不知道是失望还是什么,“也是,你那么忙。”
来看他的人很少,屋子里没什么人气。昔日的朋友亲戚,受过他父亲恩惠的故交,能来的都来过了,不能来的也有各种理由。他不怪他们,他落魄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人情冷暖。
只是偶尔在昏沉的间隙里,他轻声唤一个名字。
“……木奉白。”
“木奉白,你来了没有?”
没有人应他。
他就在那一声声无人应答的呼唤里,昏过去,又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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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那几天他咳得很厉害,每每血迹都会染红半边手帕,可今天渚昭破天荒地让人把他扶起来,靠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
“今年的桃花开得真晚,但也很漂亮。”他说。
仆人抹着眼泪点头。
渚昭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他偏过头,看向床头那枝桃花。它还开着,在春天挺了两个星期,花瓣有些蔫了,但颜色还在。
“你该回去了。”他对着那枝花说,声音轻轻的,像在哄一个不肯离开的人。
“春天到了,外面的桃花都开了,你不用只守着我一个。”
渚昭叹了口气,伸手把那枝桃花从瓶里取出来,枯枝硌着他的掌心。
“我要是活不久了,你就……去找个好看的地方待着。”
“别老守着一个地方。”
“没意思的。”
“世上还有那么多的地方,还有那么多很好很好的人……它们都值得你去看。”
“木奉白……你不该只守着我一个。”
“我不愿意束着你……”
渚昭一下子说了很多话,就像是知道如果现在不说,很可能以后就没机会再说了。他说了很久,像交代着遗言,他想着木奉白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若是死后还要留着他,这对他来说也太不公平了。
他不是个很好的人,可是木奉白很好,他不应该因为一己私欲困着他。
最后,渚昭握着那枝桃花,举起来,映着窗外的春色。
他很轻的笑了一声,就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开满桃花的庭院,他在枝头攀折开的正好的桃花,即便纵身而下,也总有一个身影会接住他。
他望着那人缱绻的眉眼,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轻,直至停歇。
那枝桃花从他掌心跌落,落在地上。
仆人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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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奉白是傍晚时候来的。
他一眼就瞧到了床上躺着的人,黄昏的光照着那人苍白的脸,他躺在那里,破败,单薄,所有残破的词都可以用来形容如今他的样子。
而那个人,此时此刻被光所眷顾。
很久很久,木奉白才伸出手,指尖停在渚昭的眉间,没有落下。
“……我听见了。”他说,声音微哑“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你说让我别守着你。”
“可是渚昭——”
他的声音停了。
有什么东西从他眼眶里落下来,狠狠砸在地上,他低着头,肩膀发抖,却是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夕阳照着他发抖的肩膀,和那颗无声无息落下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