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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陈暮手 ...

  •   陈暮手里的矿泉水瓶晃了一下,他稳住,把瓶子放回冰柜里,干咳一声:"别瞎说,你一个高中生拿什么养我。"

      周晏笑了笑,没反驳,只是重新靠回椅背里,长腿交叠着,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像只窝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陈暮转身去整理货架,背对着周晏,耳根的热度半天没退下去。

      风铃又响了。

      "老板——"

      陈暮转过头,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走进来。是住在附近小区的几位家长,经常来他这儿买点零食饮料给孩子备着,有时候也买几包烟。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姓刘,儿子在隔壁初中读初二,陈暮认识她好几年了。

      "刘姐,今天怎么有空?"

      "周末嘛,给孩子买点零食屯着。"刘姐笑着走进来,目光扫过店里,然后落在收银台旁边坐着的那个人身上。她明显愣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

      周晏依然坐在那里,长腿交叠,背心的低领口露出一片白净的锁骨,腰侧镂空的细带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他化了全妆的脸在店里白炽灯下精致得不真实,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卷。他正低头看手机,听到有人进来,也只是抬起眼,桃花眼淡淡扫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刷屏幕。

      刘姐身后的另一个女人也跟了进来,看到周晏的时候同样一愣,压低声音对刘姐说:"这姑娘长得真好看……"

      "是好看,"刘姐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赏,"就是穿得有点……前卫哈。"

      陈暮耳朵尖,听到了。他喉结动了动,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能说"这是个男的"。他正犹豫着,周晏倒是先动了。

      他把手机放下,抬眼看向那几位家长,然后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那张化了全妆的脸在这个笑容下柔和了几分,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漂亮又无害。

      "阿姨好,"他开口,声音清清脆脆的,不像刻意放软,但比平时跟陈暮说话的时候高了一些,听着就是一个乖巧漂亮的少年——或者少女?"我是老板家的亲戚,过来玩儿的。"

      几位家长一听他开口,脸上露出"果然是个小姑娘"的表情。刘姐笑着走近了几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哎哟老板,你家亲戚?长得可真俊,这是你……侄女?"

      陈暮张了张嘴:"……不是侄女,是——"

      "我是他表弟,"周晏接话接得飞快,笑容纹丝不动,"我叫周晏,晏是日安晏。"

      刘姐愣了:"表弟?"

      她仔细看了看周晏的脸——那张化了妆、长发披散、穿着低领镂空背心的脸——然后看了看他的喉结。虽然不很明显,但确实是有的。又看了看他的肩宽、手指关节的骨感,再低头看了看那双交叠的长腿,靴子里露出的脚踝,线条分明。

      刘姐脸上的表情从"这小姑娘真好看"慢慢变成"……这个好看的小姑娘是个男的",然后变成一个意味深长、带着明显笑意的微妙表情。

      "哦——表弟啊,"她把"表弟"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转头看向陈暮,眼里带着一种"你这表弟挺有意思"的促狭,"老板,你们家基因可以的,表弟长得比明星还好看。"

      陈暮耳朵红了:"刘姐你就别打趣我了,他要来我拦不住。"

      另一个家长凑过来,是个年轻一点的妈妈,推了推眼镜,看着周晏,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弟弟你这妆化得真好,眼线画得比我画的都顺,能教教我吗?"

      周晏弯起眼睛,笑意比刚才真了几分:"阿姨想学的话,我可以告诉您用什么产品。"

      "真的吗?太好了——"

      几个女人立刻围到收银台旁边,对着周晏的脸左看右看,问眼线用什么牌子、唇膏什么色号、这个背心哪里买的、头发是不是自己卷的。周晏坐在那里,一一答了,语气不急不缓,偶尔还主动说一句"这个牌子打折的时候买比较划算""眼线胶笔比眼线液笔好用,不容易晕",把几位家长哄得眉开眼笑。

      陈暮站在货架旁边,看着收银台那边热闹的场景,手里攥着两包薯片不知道该放回去还是该拿过来。他看着周晏被几位妈妈围在中间,耐心地讲着眼线怎么画不容易晕染,长发从肩侧垂落,化着全妆的脸在灯光下漂亮得发光。

      那几位家长买完东西走的时候,刘姐拍着陈暮的肩膀说:"老板,你这表弟要是来你店里打工,你这店生意能翻三倍。"

      陈暮苦笑:"他哪儿是来打工的……他就是来捣乱的。"

      刘姐笑着走了。店门关上,风铃叮叮当当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周晏依然坐在收银台旁边,托着腮看陈暮,桃花眼里带着笑,嘴唇上那层干枯玫瑰色在光线下泛着润润的光。

      "叔叔,"他说,"我捣乱了?"

      陈暮看着他,那张脸在店里的白炽灯下白得发光,腰侧镂空处露出的一小片皮肤随呼吸轻轻起伏。他看了几秒,别开眼,伸手去整理货架上根本不乱的东西。

      "……没有,"他闷声说,"挺乖的。"

      周晏弯起嘴角,没拆穿他耳朵红到脖子根这件事。
      陈暮最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先是进货。上个月他订了一箱某品牌的矿泉水,往常卖得最好的一款,结果货到了拆开一看,瓶盖松的,好几瓶漏了水,整箱泡得软塌塌的。他联系供货商,对方说"出厂没问题啊,您是不是存放不当"。他觉得自己倒了霉,认了亏,扔了半箱。

      然后是货架上的零食。辣条、薯片、膨化食品,都是学生最爱买的那些。但最近学生们来了一看,翻两下就走,嘴里嘟囔着"怎么还是这几样"。他以为是自己进少了,又加了一批新口味,结果堆在角落里落了灰。

      再然后,附近开了个"快闪零食站"。一辆改装过的面包车,每天放学准时停在学校后门,车窗打开,里面全是花里胡哨的新款零食,包装好看,价格还比他的便宜。学生们哗啦啦涌过去,他那小卖部的门铃好几天都没怎么响。

      陈暮坐在收银台后面,翻着账本,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上个月亏了八百……这个月估计要亏一千二……"

      他把账本一合,往桌上一摔。折叠椅吱呀一声往后翘了两下,他靠着椅背仰头看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那条"后天下午有人来找你谈转让"的短信。那天下午他在店里等了三个小时,根本没人来。发短信的那个号码注销了,彻底成了死号。

      他当时只当是有人恶作剧。现在回头看,总觉得像被人故意吊着——先告诉他"有人要买",让他松一口气,然后人又不来,让他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妈的……"他揉了揉太阳穴,从椅子上站起来,想去冰柜里拿瓶水。

      冰柜门一拉开,里面的灯闪了两下,"啪"地灭了。

      他蹲下去拍了拍冰柜外壳,又拧了拧温控旋钮——没反应。里面几排饮料开始往外渗水珠,温度明显升上来了。他掏出手机查了一下,这台冰柜上个月刚修过一次,换了个压缩机花了六百块。现在又坏了。

      他蹲在冰柜前面,手按着膝盖,盯着那台罢工的机器看了很久。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周晏在做饭,今天他说要煲汤,早上出门前就把材料泡上了。陈暮听着那有节奏的"咚咚咚"的声音,心里那股烦躁忽然被另一种情绪盖了过去——

      他在想,这些破事,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想了想,似乎就是周晏住进来之后。货开始出问题、客流开始减少、附近莫名其妙冒出个零食车、冰柜坏了两次、甚至他手机里的两条诡异短信——全都是这段时间的事。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周晏背对着他,长发扎成一个松松的低马尾,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裙,正低头切山药。他今天没化妆,穿着普通的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侧脸在厨房暖黄色的灯下显得柔和安静。

      "叔叔?"周晏没回头,但像是知道他站在门口,"汤还要一会儿,你饿了先吃点水果。"

      陈暮没动,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周晏。"他开口。

      "嗯?"

      "你说实话,"陈暮的声音不高,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我最近这些倒霉事……跟你有关系吗?"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切山药的声音停了。周晏放下刀,转过身来,围裙上沾了一点水渍。他看着陈暮,桃花眼里干干净净的,没有心虚,没有慌乱,甚至带着一点无辜的困惑。

      "叔叔,"他歪了歪头,"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让陈暮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周晏那张温和无害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他转身走回客厅,"随口问问。"

      他没看到的是,在他转身之后,周晏低下头,重新拿起菜刀。长发从肩侧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嘴角那个弧度,清清楚楚地翘起来了。

      那道弧度弯弯的,像刀锋。

      而陈暮客厅里的账本上,这个月的赤字,正好等于周晏昨天那个小手包的价格。不偏不倚。陈暮越来越忙了。

      先是小卖部的冰柜彻底报废,他找人来修,对方说压缩机烧了,换一个要八百。他咬着牙换了,结果第二天货架塌了一排,那些刚补上去的零食撒了一地。他蹲在地上捡了半个小时,膝盖硌得生疼。

      然后是隔壁杂货店的老王找他,说"你那边的客人都跑我这儿来了,我也挺不好意思的,但你店里是不是最近货不太对?好几家家长跟我说,你那儿的东西日期不新鲜。"陈暮跑去查了一圈,发现上个月进的那批面包,保质期明明还有一个月,但拆开来已经发硬了。供货商电话打过去,对方说"您要的那批我们发的是临期处理的,您没看清楚单子?"他把单子翻出来看——进货价确实便宜了三成,但当时下单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勾的是正价货。

      他记得自己没勾错。

      还有那条短信说"有人来谈转让"的那天,他等了三个小时没人来。后来他试着把"旺铺转让"的信息发到网上,电话倒是有几个打来的,一开口就压价,压得离谱。有个人甚至说"你这店的位置我看过了,旁边新开了那个零食车你知道吧?你生意不好做,我不压你价别人也会压"。

      陈暮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堵住了。

      他有一天晚上忙到快九点才关店,拖着步子走回家,鞋都没换就瘫在沙发上。周晏从卧室里出来,长发披散着,穿了件宽松的白衬衫,袖子盖过手背,像刚洗完澡。他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膝盖挨着他的腿侧。

      "叔叔,今天怎么这么晚?"

      陈暮闭着眼睛,声音又哑又疲惫:"冰柜又坏了,修了半天……货架也倒了,理了好久……"他越说越觉得无力,手搭在额头上,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我这店是不是真不行了,干脆关了吧。"

      周晏没说话。安静了几秒,陈暮感到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凉丝丝的,像一块浸过井水的玉石。

      "关了也好,"周晏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你那么累,我看着心疼。"

      陈暮没力气去想这句话里藏着什么,他只是觉得那只手凉得舒服,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慢慢松下来。他没睁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周晏坐在他旁边,垂眼看着他疲惫的侧脸。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周晏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他的桃花眼里没有表情,但那层雾一样的东西底下,有什么在缓缓流动。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某个名字备注为"医生"的联系人——

      "老太太情况不太好了,这两天可能就……您要不要回来看看?"

      周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把消息删了。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把它扣在沙发扶手上。他转头看向陈暮——对方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眉心还微微皱着。

      他慢慢抽出被陈暮压着的手,站起来,赤脚走到窗边。深夜的玻璃上,又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他抬手,指尖在霜面上慢慢画了一个圈。

      周家。江南老宅,灰瓦白墙,花园里有他祖母年轻时亲手种的那棵桂花树。七十岁的周家老太太,身体一直硬朗,但从三个月前开始,她开始嗜睡、乏力、脸色一天比一天灰白。医生说查不出明确病因,只说"像是身体在慢慢衰竭"。

      没人知道,她每天睡前喝的那碗安神羹里,多了一味东西。无色无味,溶于水,在体内缓慢积累,最终会像油灯耗尽一样,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熄灭。

      周晏的指尖在霜面上停下来。他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化了淡妆的脸在夜色中白得近乎透明。

      周家资产,不动产、股权、信托基金、古董收藏——加起来大概几个亿。老太太没有立过遗嘱,按法定继承,第一顺位是她的子女。但她的三个子女——周晏的父亲、大伯、姑姑——各有各的问题。父亲常年不在家,在外面有另一个家庭;大伯做生意欠了一屁股债,早就盯上了家里的钱;姑姑嫁出去之后很少回来,但最近跑得勤快。

      周晏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谁都不站。他只要钱。

      他的指尖在霜面上划过一道长长的痕,像一把刀切开夜幕。

      "……三个亿,"他轻声说,"不知道够不够用。"

      身后沙发上,陈暮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周晏转过身,看着沙发上那个毫无防备的男人——他在他的小卖部里守着一堆快过期的零食,为了八百块钱的冰柜维修费发愁,不知道他收留的这个十六岁的"亲戚家小孩"账户里躺着七位数随时可动用的现金。

      但周晏看着他的时候,目光和看周家那些人不一样。

      他看陈暮的眼神,要复杂一些。像看着一件自己很喜欢的、但又还没完全到手的物件。舍不得摔碎,但也不急着捧起来。

      他走过去,弯腰,把滑到地上的毯子捡起来,重新盖在陈暮身上。动作很轻,手指拂过陈暮的肩膀时停了一瞬。

      "快了,"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陈暮的耳廓,气声凉丝丝的,"等我拿到那些钱……就给你开一间大店。不卖辣条了,卖别的。"

      陈暮在睡梦中微微皱眉,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凉意,下意识往毯子里缩了缩。

      周晏直起身,看着他那副缩成一团的样子,桃花眼里终于浮起一点真切的、暖不了人的笑。

      他走回自己房间,关了门。手机又亮了一下。还是那个"医生"。

      "老太太刚才又昏过去了,估计撑不过这周。"

      周晏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黑暗中他的眼睛微微泛着光,像两潭深不见底的井水里,倒映着远处即将熄灭的灯火。陈暮最近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

      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上周他在店里蹲着修冰柜的时候,忽然觉得后颈一凉,回头看去,只有空荡荡的货架和门外路过的行人。也可能更早,是某天他洗完澡出来,觉得卧室里的东西被人动过——抽屉拉开的角度和他习惯的不太一样,枕头摆放的位置偏移了两三厘米。

      但他检查了门窗,都锁得好好的。

      他去买了两个家用摄像头,一个装在客厅角落,一个装在玄关上方。安装的时候周晏靠在卧室门口看他,长发披散着,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叔叔,装监控干什么?"

      "防贼。"陈暮踩着凳子拧螺丝,头也没回,"最近总觉得有人进过我房间。"

      周晏喝了一口牛奶,桃花眼在杯沿上方弯了弯:"那你防我吧,我偷东西。"

      陈暮从凳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白了周晏一眼:"你有什么好偷的,你人都是我的……我的客人。"他舌头打了个结,后半句赶紧拐了个弯。

      周晏笑了笑,没接话,端着牛奶回了房间。

      摄像头装好的第二天晚上,陈暮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看监控回放。客厅的画面一切正常——他自己在沙发上打盹,周晏从卧室出来给他盖了一次毯子,然后回了房间。玄关的画面也正常,除了他自己进出门之外没有别人。他看了两遍,觉得确实没什么异常,就把手机放下了。

      他不知道自己脖子上那根细银链坠着的小戒指里,有个针孔摄像头正对着他下巴的方向,把他蹙眉、抿嘴、咬指甲的小动作全部录了下来。

      那个戒指是周晏送他的。半个月前,某天周晏逛街回来,随手丢给他一个小绒布袋,说"路上看到的,觉得适合你"。他打开一看,一枚素银戒指,没有任何纹路和镶嵌,简单得像个铁环。他试了试,刚好套进左手无名指,有点紧,但能戴。

      "太细了,像女款的。"他说。

      "你手细,戴粗的不好看。"周晏说完就进厨房了。

      他嫌戴着碍事,后来就找了根细链子穿起来,挂在了脖子上。偶尔洗澡的时候摘下来放在洗手台上,洗完再戴回去。他不知道的是——只要他摘下戒指超过十分钟,周晏的手机就会收到一条提醒。那个定位器实时更新他的位置,精确到楼层。窃听器24小时运作,周晏戴着蓝牙耳机,能听到他打喷嚏、哼歌、甚至翻身时床垫弹簧的吱呀声。

      此刻,周晏正躺在床上,闭着眼听耳机里的声音。陈暮在客厅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明天得去进点新货",然后是轻轻的一声叹气。周晏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弯了弯。

      他翻了个身,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定位界面。一个蓝色的小点安静地浮在陈暮家客厅的坐标上,周围是红色的圆形半径。他的指尖在那个蓝点上轻轻点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目标静止,心率62,呼吸平稳。"

      他关了屏幕,把手机放到枕边。耳机里的声音变成了陈暮起身去关灯、脚步踩过木地板的嘎吱声,然后是一声闷响——他躺回床上了。床垫弹簧压下去的声音。然后是黑暗中慢慢均匀下来的呼吸。

      周晏闭着眼,听着那个呼吸声,慢慢数着。

      一、二、三……

      快睡着的时候,他听到陈暮含含糊糊地说了几个字。

      "……周晏……"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那个声音很小,像是梦呓,但耳机收音太好,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周晏看了天花板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他拉过被子盖住下巴,侧过身,对着耳机里那个逐渐转为沉缓的呼吸声,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我在。"

      然后他闭上眼睛,听着耳机里那个人的呼吸声,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陈暮起来,觉得昨晚睡得特别好,神清气爽。他伸了个懒腰,走进卫生间刷牙,镜子里脖子上那根银链坠着的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抬手摸了摸那个素圈,冰凉的金属贴着指腹。

      "还挺好看。"他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了一句。

      然后他走出去,看到餐桌上照例摆好了早餐。周晏坐在窗边,长发编成鱼骨辫垂在胸前,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宽松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他抬起头,桃花眼弯弯地看着陈暮,嘴角带着一抹清爽的笑意。

      "早,叔叔。"

      "早。"陈暮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只煎饺,"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周晏托着腮看他吃,"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周晏歪了歪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细碎的光。他看着陈暮,笑意深了一点点。

      "在想,"他说,"如果叔叔有一天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怎么样?"

      陈暮嚼着煎饺,含糊道:"你能骗我什么?你一个小孩子。"

      周晏弯了弯眼睛,没回答。他低下头,喝了一口豆浆,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他脸上那抹极淡极淡的、像刀锋一样细的笑意。

      而陈暮脖子上那枚戒指,在阳光下安静地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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