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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梦沉霜,囚入朱墙 隆冬腊月, ...

  •   隆冬腊月,大雪覆尽京华。

      摄政王府的朱红高墙绵延百丈,隔绝了市井所有喧嚣,也锁死了沈知妤最后一点退路。

      马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碎响,缓缓停在府门前。

      寒风吹起车帘,裹挟着刺骨的雪气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碎发凌乱。

      沈知妤身着一身素色棉袍,料子普通,甚至不及府中三等丫鬟体面。

      短短半月,人间天翻地覆。

      曾经的京华望族、簪缨世家沈家,一朝被扣上通敌叛国的重罪,满门抄斩,血流长街。

      一夜之间,荣华碎尽,亲族覆灭。

      唯独她这个沈家嫡女,留了一条残命。

      不是苍天垂怜。

      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谢晏辞,一句留命。

      “沈小姐,到了。”

      车前黑衣侍卫垂首开口,声音刻板冰冷,没有半分温度。

      沈知妤抬眸,目光掠过巍峨森严的王府正门。

      朱门巍峨,石狮肃立,侍卫林立,眼底皆是戒备与疏离。

      这里不是栖身之所。

      是囚笼。

      是亲手覆灭她沈家、落笔批下沈家满门罪责的男人,为她量身打造的牢笼。

      身侧侍女知桃冻得浑身发抖,小声哽咽:“小姐…… 我们…… 真的要进去吗?”

      沈知妤指尖攥紧,掌心冰凉,指甲深深嵌进皮肉,疼意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不进,便是死。

      进了,是生不如死的隐忍蛰伏。

      可她不能死。

      沈家百余人的冤血未雪,幕后真凶仍高居庙堂,安然无恙。

      她活着,不是苟活。

      是为翻案,为昭雪,为让枉死族人得以瞑目。

      “进去。”

      她声音很轻,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纤瘦的身子立在漫天风雪里,像一枝即将被寒霜摧折的白玉琼花,看似脆弱,骨里却藏着不肯弯折的韧劲。

      踏入王府的那一刻,厚重朱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咔嚓一声轻响。

      像彻底锁死了她往后余生的自由。

      府内庭院辽阔,落雪无声,遍地银白,干净得没有一丝烟火气,也冷得没有半点人情。

      一路走来,下人皆垂首屏息,不敢抬头直视。

      不是恭敬。

      是避嫌。

      谁都知道,她是罪臣遗孤,是摄政王亲手囚入府中的人。

      前途未定,祸福难测,无人敢沾半点干系。

      一路穿过抄手游廊,越过层层院落,最终停在一处僻静清冷的偏院 —— 听雪院。

      院内只有几株枯梅,一池冻水,萧条孤寂,与整座王府的华贵格格不入。

      “往后小姐便居于此。” 引路侍卫淡淡道,“王爷吩咐,院内所需一应供给不会短缺,但无传召,不得擅离院门半步。”

      字字句句,皆是禁锢。

      沈知妤垂眸,掩去眼底沉沉寒意。

      软禁。圈禁。

      名为主子,实为囚徒。

      她早该料到。

      知桃扶着她进屋,屋内炭火微弱,暖意稀薄,依旧冷得刺骨。

      窗纸薄凉,风雪簌簌拍打着窗棂。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门外忽传来一阵沉稳沉缓的脚步声。

      风雪骤停,连空气都似骤然凝滞。

      无需抬头,沈知妤便知是谁来了。

      整个京华,唯有那人,自带这般覆压众生的凛然气场。

      门被推开。

      凛冽寒气裹挟着一身墨色朝服的男人踏雪而入。

      谢晏辞立在门口,身形挺拔颀长,墨色衣袍落满碎雪,眉眼清隽冷厉,五官深邃近乎完美,却无半分温情。

      他年方二十四,权掌朝野,摄政临朝,挟幼帝以令百官,是整个大雍真正执棋掌局之人。

      也是长她七岁,亲手葬了她沈家的人。

      他目光淡淡落来,掠过她素白单薄的身子,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平静无波,辨不出情绪。

      “怕冷?”

      男人声线低沉磁性,却冷得像这冬日寒霜,没有温度。

      沈知妤没有抬头,身姿恭顺,语调平淡:“草民不敢。”

      一句草民,划开天堑鸿沟。

      从前的沈家嫡女,与如今罪臣遗孤,云泥之别。

      谢晏辞缓步走近,靴底碾过地面细碎落雪,停在她身前半步之遥。

      距离极近,压迫感铺天盖地。

      他垂眸看着她低垂的头顶,看着她隐忍温顺的模样,薄唇微启:

      “沈知妤。”

      他第一次唤她全名。

      字字缓慢,沉沉落在寂静屋内。

      “留你一命,不是让你终日畏缩怯懦。”

      “本王保你衣食无忧,护你性命无虞。”

      “你安分待在本王身边。”

      字字皆是庇护,句句尽是掌控。

      霸道,强势,不容置喙。

      沈知妤喉间微涩,指尖死死攥着衣摆。

      护她?

      若真要护她,当初便不会亲手落笔,定她沈家通敌重罪。

      她缓缓抬眼,清澈眼眸平静望他,无恨无怨,无悲无喜,温顺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王爷恩典,民女谨记。”

      太过顺从,太过乖巧。

      温顺得虚假,温顺得让人不安。

      谢晏辞眸光微深,静静凝视她眼底一片干净的死寂。

      他阅人无数,朝堂百官,世家子弟,心机深浅,他一眼便能看透。

      唯独眼前这少女。

      灭门之痛压身,偏偏不露半分戾气,不泄半分恨意。

      隐忍至此,要么是真的麻木认命,要么…… 是藏得太深。

      沉默片刻,他薄声再道:

      “安分住着。”

      “从今往后,有本王在,无人敢再伤你分毫。”

      这话何其讽刺。

      伤她、毁她、断她所有前路的人,从来都是他。

      沈知妤垂眸颔首,轻声应下:“是。”

      谢晏辞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转身离去。

      房门合上,那覆顶般的压迫感终于散去。

      屋内重归死寂寒凉。

      知桃强忍泪水,小声哽咽:“小姐…… 他怎么能这样…… 明明……”

      明明是他亲手葬送了沈家一切。

      沈知妤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眸光抬落间,方才温顺平静尽数褪去。

      眼底深处,是压至极致、不肯熄灭的冷光与恨意。

      “别急。”

      她声音极轻,却字字坚定。

      “我活着。”

      “就还有机会。”

      朱墙囚得住她的人。

      囚不住她翻案雪冤的心。

      大雪仍落,覆满京华。

      听雪院寂寂无声,唯有一颗淬着血泪的执念,于冰封地底,悄然生根。

      她的牢笼人生,她的复仇之路。

      自此,正式启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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