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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而复生 “时过境迁 ...

  •   修真新历八百四十七年,自上古神界倾全力封印上古魔神陨落凋零大半后再未现于下界后,距修真界第一位也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位化境大能渡劫飞升成神成功已经过去了一万又八百四十七年。

      夜深,一道惊雷响彻大地,刺目的闪电照亮京郊一座破落草屋,发着高热奄奄一息的病弱少女突然睁开了眼,原本已接近涣散的眼眸突然多了些许光彩。

      一旁刚施完针的郎中一手把着少女的脉一手抚着自己长长的胡须,一边啧声称奇一边收针,对着一旁守着的老夫妇感叹道:“奇也奇也!老夫本以为已无力回天,未曾想令女鬼门关走一遭,挺了过来!”

      守了大半个月的老夫妇听罢,相视一眼,泣不成声。

      相守一生无子嗣,晚年上天赐一女,自小病弱,小心呵护,自是珍贵万分。

      送走郎中后老妇人又回到榻前,眼里满含热泪,握住少女的手,颤着声道:“没事了,怜儿,我的乖囡囡。”

      少女原本直勾勾盯着茅屋顶的眼睛很缓慢地转了转,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费劲地扭头看了看身边的老妇人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开口:“好累。”

      老妇人连忙起身,温柔地用布满褶皱的手指抚了抚少女汗湿的鬓发,把少女冰凉的手塞回被褥里,吹灭了床头的烛火。

      “怜儿倦了便歇下吧,娘明早再过来。”

      又一闪电照亮漆黑的屋子,只见床上的少女并未合眼真正睡去,反倒是坐了起来,借着这道光看清了自己伸出的手。

      瘦弱,稚嫩,看起来像十一二岁的孩童。

      澜祭茫然地盯着黑暗中的虚无,脑子里的信息有些多得她无力思考。

      她很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好像是一种神魂深处的疲惫。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虚无又漫长的梦,她走了好远的路,好长好长,长到看不见尽头,长到筋疲力尽也看不到终点。

      榻上瘦弱的少女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心口,黑暗中无人看见她露出的不符合年纪的寂然。

      回忆起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用藏了一辈子的本命术法为姜临挡下自己那位生父魔尊诡行致命杀招那个瞬间,她似乎看见姜临从自己原本隐匿的地方冲过来,千年不变沉稳如玄冰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又看见自己身体炸开的血染透了姜临纯白的道袍。

      五感几乎是在瞬间消逝,但三魂七魄被撕扯斩碎的痛楚在那瞬间炸开。

      ——哎呀,死到临头觉着有些遗憾,来不及再看姜临一眼,更来不及唤出她心里默念了千年却从未真正叫出的名字。

      姜临,姜临,姜临。

      她的师尊姜临是修仙界这万年来天资最高最有希望成为第二位飞升成功的修仙者镜悬真人,而她是姜临唯一的亲传弟子。

      思绪至此,内心翻涌已搅得心口疼痛,那股撕裂魂魄的刺痛如针一般在意识深处爆开了一瞬,但同时一股倦意从身体深处袭来让她的脑子变得混沌起来。

      昏睡前她又回忆起了诡行那一把沾染着无数煞气的黑镰,她死于活了万年的大魔尊诡行之手,死得千真万确,身体碎得都拼不起来只余一滩腥臭血雾,神魂灭得更算是透彻,她现下怎会又活了过来,依附的又是谁的身体?

      #

      修真新历八百四十九年,澜祭死而复生第三年。

      她花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大致摸清了自己目前身处的环境以及自己占据的这具身体情况。

      被她占了身体的这位小女孩儿原名江怜,自幼体弱多病。两年前正是那一场连续三天三夜退不下去的高热后,她莫名其妙地于江怜体内苏醒,接管了这具身体。

      即便现下身上无任何术法可依,但活过两千多年的澜祭也能感知到,这具身体里已经完全没了那小女孩儿的生魂,想来应是早已被鬼差勾了去入地府轮回。

      同理,她同样能感知到自己的魂魄残缺不全,像一块这也挡不住风,那也漏雨的破布。

      她忘了一些东西,也无法以这具身体施放出任何高阶法术,只能凭借以往的经验与本能在这贫瘠的京郊之地缓慢地引几分大地之灵气入体,但能办到的不过是御风挪几片树叶,摇两下树枝,余下更多的便无能为力,更不必说将灵气积攒于体内去进一步修炼。

      饥荒年节,作物收成极差,瘟疫横行,饿殍遍野,江怜这具身体时年正好十四岁,江怜的娘亲董平做出了此生最艰难的决定,让江怜离开村子,去行清山求仙。

      江怜的生父,也就是两年前同董平一起守在她床前的老汉,去年年中被路过京郊进京的马队轧断了腿,身子随着后边天气一天天冷起来后愈加不好,日日疼痛,在年节前夕无声走了。

      她一人在这世道无法养活病弱的女儿,只好豁出一试。

      仙山上有仙人,有吃不完的食物,听说这些仙人的寿命能与天同齐,就算只学到一些皮毛,也应能让江怜顺顺利利活到百岁。

      村里出过仙人,十几年前那位仙人回来过,只是村里已经无人识他,他道自他离村已过去三百年,仰天长叹一句“时过境迁,归兮归兮,已是烂柯人”。

      他没呆一会儿便离开了,但给村里留下了许多食物,那一年庄稼的收成还前所未有的好。

      求仙很好,自那以后他们这些个村也有过几个出门求仙的孩子,只是出去了后再没见他们回来过。

      秋风瑟瑟,身着麻布单衣的小少女在大槐树下以树枝画了一个简单阵法,阵成瞬间,其中的几片落叶悄然消失出现在了五米开外。

      澜祭扔下树枝,抬眼看到步履蹒跚的董平朝她走来,带着一个沉甸甸的灰布包袱,不过几天时间,澜祭感觉董平又老了几岁。

      “娘。”澜祭轻声叫住董平。

      董平这两年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有些想起了前世的母亲,而她这两年也尽心尽责地扮演着江怜的角色,并未让她以及周围的村民起过任何怀疑。

      董平泪眼婆娑地将包袱交到澜祭手里,眼里的眷恋与牵挂真切,让扮演了两年江怜的澜祭一瞬间有些许不忍留她独自一人在这村里生活。

      “怜儿啊,此去一别,咱们母女恐再难相见。”董平佝偻着身子,低着头轻握住澜祭的手。

      眼眶里的泪水如珠子般落下,董平用手背抹掉自己的眼泪,努力微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很深,比哭还难看的笑让澜祭心头有些许的涩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倾身抱住了董平。

      半晌,村口拉柴要去往近京的马夫大声喊道:“江家小女,出发喽!”

      “娘,怜儿学成一定回来看您。”

      一句近乎宽慰般的诺言,轻飘飘的,随风散了。

      黄澄澄的夕阳下,澜祭坐在柴火上,看着年迈的妇人用尽全力朝她挥手。

      此去一别,确是此生不见。

      “再见,娘亲。”澜祭替江怜向董平做出了最后的告别。

      这一句告别也许应是两年前江怜自己该亲口说出的话,如今莫名被她占据了身体,只能由她代为告别了。

      思绪至此有一种轻微的错位感,因为她忽然想起澜羽深,她的娘亲。

      她最后有好好和她告别吗?

      澜祭在躺在柴火堆里,默不作声而徒劳摁着自己突然疼起来的头。来自神魂深处的刺痛,她想这是她因残缺的魂魄失掉的记忆。

      对于记忆丢失这种事,她倒是有些习惯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经历。

      她现下不能再多想,她知道再往下深思,神魂深处那道狂暴的裂痕会再一次撕开,痛得她失去理智和意识。

      她莫名又想到,前一世她死时是什么岁数呢?她记得约莫是两千岁出头,具体是多少来着?她有些想笑,怎么会有人都不记得自己的死期。

      哦不对,她想起来了,她死的那年是修真旧历八千八百四十七年,姜临五千零一十六岁,那么她就应该是两千零七十八岁。

      现在距离她死去已经过去了两千又两年。

      她死去的时间已经快接近她活着的时间了。

      也更接近她成为姜临弟子的时间了。

      姜临还,记得她吗?她现在是不是有了新的亲传弟子呢?澜祭心口突然有些酸涩。

      大抵是记得的吧,澜祭轻笑了下。

      她师尊又不是什么忘性很大的人,怎么也不会忘了一个给他挡下一命的人。只是她那师尊修的是无情道,对他来说,自己和天底下其他人并没什么区别。

      ——也就是仅仅是记得自己两千年前有个为自己丧命的弟子吧。

      一丝几不可见的黑气漫入澜祭的额头,她闭着眼心里轻叹一口气,伸手揪住那一丝黑气尾巴,把那一小缕魔气拽出来。

      ——只是一点点不甘,也要生魔吗?

      她这一世这副身体现下灵力引不进留不住,魔气倒是和上辈子一样,动一动念头就如潮水般涌来。

      因此上一世姜临曾让自己同他一般主修无情道。

      澜祭记得自己当时想了一想若是师徒二人都修无情道会是怎样冰冷的画面后,胡乱找了好几个借口拒绝这个建议。

      思绪放飞着神游天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澜祭裹紧了身上打了无数补丁勉强蔽体的宽大衣服。

      真冷啊,原来没有灵力傍身的寒冷,是这种滋味。

      江怜这副身子很弱,加上她本身残破的魂魄,即使她格外小心,这两年来也是动不动就生些小病。

      这两年她常思考万一哪天一个不小心,因为一个小风热给自己熬去世了,是不是仅她一人知晓的修真界最大笑话之一。

      毕竟她当年也算是天资绝顶的几人之一,她的修行速度看起来甚至是有机会赶上她师尊的。

      只可惜她死在了刚晋升为元婴后期的那一场万年来最激烈的仙魔大战。

      她没能看到那场大战的结果,但即使这两年接触不到任何修仙界的消息,看人间如此泰平,不受其他几界影响,想来也是魔界败了。

      好冷,澜祭蜷着身子,半耷拉着的眼皮强撑着看夜空中忽明忽暗的星星。

      过了半晌像是终于撑不住,她从怀里摸了一张自己前些天用草纸画的符,贴在了自己宽大的衣服里。

      能感觉到身子瞬间没那么冷了,但也仅是不冷,并不能算得上温暖。

      她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在硌人的柴火堆上,在一步一颠簸的泥路上。

      #

      澜祭难得地做了一个梦,她梦到了她真正的娘亲,澜羽深。

      梦里的她眉眼弯弯,热烈生动鲜活正值花信,与和她生活在一起的那几十载全然不同。

      她听过姜临提起的澜羽深,姜临记忆里的澜羽深从前就是这般张扬热烈的模样。

      梦里的她牵着澜祭的手在满是鲜花的田野里走了很久很久,她知道她一直在同她说话,但她听不清,也记不住。

      行至最终,她们走出了那一片田野。

      澜羽深转过身,面对着她。

      澜祭从未见过澜羽深笑得如此明媚,明媚得她想要落泪。

      她终于说出一句她听得清的话。

      “小祭,我只能陪你走到这儿,接下去的路我也再卜不到。”

      “小祭,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

      澜羽深伸出手,点了点澜祭的额头。

      她浅笑着后退,退回那一片满是鲜花的田野,直至再也不见。

      再见小祭,我只能陪你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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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轮空每周2-3更,梦一个入V(那就日更)!所以求求各位老大看得开心请给小透明一点收藏评论QAQ,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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