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 错步》強調南

11、第十一集｜《错步》 1943年

　　1943年十二月，霍格华兹迎来了入冬后最热闹的一段日子。

　　第一场雪落下来时，城堡里已经挂满了冬青与金色彩带。礼堂天花板上的魔法天空终日呈现铅灰色，窗框边缘结着薄霜，学生们却比平时更有精神。

　　圣诞节快到了。

　　维多利亚站在葛来分多休息室的壁炉旁，手里拿着级长会议送来的安排表，逐行看完。

　　她的目光停在最后一项。

　　「圣诞舞会……级长负责示范舞步？」

　　她皱了皱眉。

　　坐在沙发上的同学探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维多利亚把羊皮纸折起来。

　　「只是多了一项工作。」

　　「听起来不像坏事。」

　　她没有回答。

　　因为安排表上还有另一行。

　　「男、女学生主席……负责开场舞示范。」

　　而男学生主席候选人名单里，只有一个名字。

　　汤姆?里德尔。

　　她看着那行字几秒，最后把羊皮纸收进口袋。

　　不知道为什么，她已经开始觉得这项工作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

　　第二天傍晚，级长们在空教室里集合。

　　桌椅已经被移到墙边，中央空出一大片地面。

　　汤姆比她早到。

　　他站在窗旁，手里拿着那份舞蹈安排。

　　维多利亚走进去时，他抬起头。

　　「你也收到了。」

　　「看来是。」

　　她走到他面前。

　　「你会跳吗？」

　　「不会。」

　　回答得非常平静。

　　维多利亚怔了一下。

　　「真的？」

　　「我以前没有学过。」

　　「一次都没有？」

　　「没有。」

　　她忍不住看了他两秒。

　　「你可是里德尔。」

　　「这和我会不会跳舞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以为你什么都会。」

　　汤姆微微扬眉。

　　「你对我的评价一直这么高？」

　　「我没有说是好评。」

　　他笑了。

　　很轻。

　　「开始吧。」

　　维多利亚站到他面前。

　　「先从华尔滋开始。」

　　「左脚？」

　　「你的左。」

　　汤姆向前一步。

　　维多利亚立刻往后退。

　　「不对。」

　　「哪里？」

　　「你刚才踩到我了。」

　　汤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她。

　　「那是意外。」

　　「希望正式舞会不要再发生。」

　　「我会避免。」

　　第二遍，他没有再踩到她。

　　第三遍，他已经能跟上节奏。

　　第四遍，他开始主动调整步伐。

　　维多利亚停下来。

　　「你学得很快。」

　　汤姆看着她。

　　「因为你教得好。」

　　她原本只是随口称赞，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那句话平平淡淡，甚至没有半点玩笑意味。

　　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再来一次。」

　　「好。」

　　这一次，他的手落在她背侧。

　　隔着衣料，力道很轻。

　　维多利亚忽然注意到两人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一些。

　　她没有退。

　　只是开始更加专注地数着拍子。

　　「一、二、三。」

　　「一、二、三。」

　　脚步逐渐一致。

　　窗外的雪落得更密。

　　空教室里只剩下鞋跟碰过地板的声音。

　　练到最后一遍时，汤姆已经完全不需要她提醒。

　　他甚至能在她准备转身之前，提前半步调整自己的位置。

　　维多利亚停下。

　　「你真的以前没有跳过？」

　　「没有。」

　　「为什么？」

　　汤姆松开手。

　　「没有必要。」

　　她看着他。

　　这个回答很像他。

　　简单、直接，没有多余解释。

　　她却忽然说：

　　「那现在有必要了。」

　　汤姆看了她一会儿。

　　「是。」

　　?

　　舞会前的几天过得很快。

　　霍格华兹被装点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样子。

　　礼堂中央悬着巨大的水晶灯，四周堆满白雪覆盖的松树，墙壁上燃烧着不会融化的冰蓝色火焰。

　　学生们开始谈论舞伴。

　　有些人早早便约好了。

　　有些人直到最后一天仍然没有决定。

　　维多利亚收到过几次邀请。

　　她都没有答应。

　　并不是因为她在等汤姆。

　　至少她没有这么想。

　　她只是觉得，既然两人本来就要一起负责开场舞，那么再特意邀请似乎没有必要。

　　至于汤姆，她从来没有问过。

　　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其他人的邀请。

　　直到舞会当天。

　　?

　　傍晚，礼堂的大门敞开。

　　音乐从里面传出来。

　　维多利亚站在楼梯口，整理了一下手套。

　　她今天穿着深红色礼服。

　　没有过分华丽。

　　只是剪裁干净，裙摆随着走动轻轻晃动。

　　她踏进礼堂时，先看见的是人群。

　　接着，她看见汤姆。

　　他站在斯莱哲林学生之间，黑色正式长袍衬得整个人比平时更加挺拔。

　　有人正在和他说话。

　　他似乎听得很专心。

　　直到维多利亚走进来。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

　　只看了她一眼。

　　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

　　维多利亚停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注意到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些想笑。

　　舞会正式开始后，他们并没有一直待在一起。

　　汤姆有自己的交际圈。

　　维多利亚也和葛来分多的同学聊天。

　　他们各自与不同的人跳舞，偶尔在人群中擦肩而过。

　　有时候隔着几张桌子，他们会看见对方。

　　没有招手。

　　没有说话。

　　只是短暂的一眼。

　　像是一种不需要解释的确认。

　　开场舞结束后，维多利亚原本以为今晚的工作就算完成。

　　然而接近午夜时，她从礼堂侧门走出去，刚走过一段长廊，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她回头。

　　汤姆站在那里。

　　「你怎么出来了？」

　　「太吵。」

　　「你也会觉得吵？」

　　「偶尔。」

　　他走到她身旁。

　　礼堂里的音乐隔着厚重的木门传出来，已经变得模糊。

　　维多利亚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你今天跳得不错。」

　　「只是今天？」

　　「以前不好。」

　　「你说过我学得很快。」

　　「所以？」

　　汤姆看着她。

　　「陪我跳一支。」

　　她转过头。

　　「现在？」

　　「现在。」

　　「这里没有舞池。」

　　「有地板。」

　　她笑了。

　　「你这个理由倒是很像你。」

　　汤姆伸出手。

　　维多利亚看着那只手。

　　最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

　　音乐从远处传来。

　　旋律比刚才的舞曲慢了一些。

　　汤姆握住她的手。

　　另一只手落在她腰侧。

　　维多利亚很快察觉到不对。

　　「这不是华尔滋。」

　　「我知道。」

　　「你会跳？」

　　「刚才看过。」

　　她抬头。

　　「你刚才一直在看？」

　　「大部分时间。」

　　「你看谁？」

　　「你。」

　　这次，她真的安静了。

　　汤姆没有解释。

　　只是带着她向前。

　　探戈的节奏比华尔滋更加直接。

　　每一步都需要更明确的控制。

　　两人的距离也近得多。

　　维多利亚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存在。

　　他的手指。

　　他的呼吸。

　　他的脚步。

　　甚至他每一次转身前细微的停顿。

　　她试着保持平常的冷静。

　　可是下一个转身时，她的脚步慢了半拍。

　　鞋跟擦过他的鞋面。

　　她失去平衡。

　　汤姆立刻扶住她。

　　「错了。」

　　维多利亚抓住他的手臂。

　　「你不是说没有错步？」

　　「跳错之后继续就没有。」

　　她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开始讲这种话？」

　　「今晚。」

　　她笑了。

　　「你真的很会替自己找理由。」

　　「你已经说过了。」

　　两人的距离仍然没有拉开。

　　维多利亚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放在他的手臂上。

　　汤姆也没有松开她。

　　远处的音乐还在继续。

　　可这一刻，她忽然听不清楚旋律了。

　　汤姆低头看着她。

　　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

　　然后，他很轻地问：

　　「可以吗？」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

　　她只是没有退开。

　　汤姆低下头。

　　吻落下来的时候很短。

　　甚至短得不像一个真正的吻。

　　只是唇瓣轻轻相碰。

　　两个人都没有动。

　　然后他退开了一点。

　　维多利亚仍然看着他。

　　她没有生气。

　　也没有说话。

　　只是心跳快得不像话。

　　汤姆似乎也第一次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于是两人就这么站着。

　　直到礼堂里传来下一支舞的声音。

　　维多利亚先移开目光。

　　「该回去了。」

　　「好。」

　　他们重新走回礼堂。

　　谁都没有提起刚才的事情。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当两人擦肩而过时，维多利亚的手指轻轻碰过他的手背。

　　只是一瞬间。

　　汤姆停顿了一下。

　　她已经走过去了。

　　他没有追。

　　也没有叫住她。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人群里。

　　没有人注意到。

　　?

　　舞会结束时，城堡已经接近凌晨。

　　学生们陆续回到各自的塔楼与地下室。

　　维多利亚走上葛来分多塔楼的楼梯。

　　她一路都没有说话。

　　直到回到寝室，她才在床边坐下。

　　室友已经睡了。

　　窗外还在下雪。

　　她抬起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然后立刻放下。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告白。

　　他也没有说喜欢。

　　她更没有说。

　　可有些事情并不需要说出口。

　　她知道。

　　他也知道。

　　那就够了。

　　?

　　与此同时，斯莱哲林公共休息室已经安静下来。

　　汤姆回到房间。

　　关上门。

　　他把外袍脱下，整齐地挂好。

　　桌上放着几本书。

　　其中一本摊开在上次查阅的位置。

　　他坐下。

　　视线落在书页上。

　　却没有读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合上书。

　　又重新打开。

　　还是没有读进去。

　　他忽然想起维多利亚刚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没有退开。

　　汤姆靠在椅背上。

　　他原本以为今晚会像其他事情一样，很快被新的计划取代。

　　魂器。

　　霍格华兹的秘密。

　　古代魔法。

　　未来。

　　这些事情一直存在于他的脑海里。

　　可是今晚，它们第一次短暂地退到了后面。

　　因为他一直在想她。

　　想她踩错的那一步。

　　想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想她最后离开时，手指碰过自己手背的那一下。

　　那只是一个非常短暂的动作。

　　却让他记得比任何一页书都清楚。

　　汤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自己并不十分喜欢承认的事情。

　　他可以控制许多事情。

　　可以预测别人的反应。

　　可以让别人相信他希望他们相信的事情。

　　可刚才那一刻，他并没有完全确定维多利亚会怎么回答。

　　而他第一次发现——

　　自己竟然很在意答案。

　　窗外雪光映进房间。

　　汤姆坐在黑暗里，许久没有翻动桌上的书。

　　这一晚，他第一次让一个人的存在，短暂地凌驾于自己的计划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