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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安安,冷不冷啊 许安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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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没再回头,他需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吹吹风,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清空。
他独自走在回酒店的那条长街上。夜色深沉,只有昏黄的路灯投下斑驳的光影,和头顶那轮圆得有些刺眼的月亮作伴。
这个点儿,街上人少,耳边只有风吹树叶的簌簌声。许安低着头,任由夜风吹干脸上的泪痕。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也算是及时止损了。”
声音很轻,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走着走着,身前的路灯下忽然多了一道修长的影子,将他的影子完全笼罩其中。
许安脚步一顿,错愕地抬起头。视线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里——是黎屿。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路灯下,仿佛已经等了很久,连眉眼间都染上了几分夜色的温柔。看着许安红肿的眼睛,黎屿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轻声叹息般说道:
“我就知道,你会去找他的。”
他向前迈了半步,声音低沉而安稳:“现在还好吗?如果难受,就跟我说。”
许安僵在原地,像是被戳穿了心事的小偷,连呼吸都乱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想要别过头,不想让黎屿看见自己这副狼狈透顶的模样。他在黎屿面前哭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像是在把自尊碾碎了给对方看。他怕黎屿厌烦,怕黎屿觉得他没出息,可偏偏,他只有在黎屿面前才敢这么没出息。
“我没事……”许安的声音哑得厉害,刚想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眼眶却又不争气地红了,生理性的泪水再次涌上来,“就是……风有点大,迷了眼。”
“嗯,风是挺大的。”
黎屿没有拆穿他拙劣的谎言,只是顺着他的话说着。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底下却翻涌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惊涛骇浪。
他太熟悉许安这副样子了。熟悉到连许安下一秒会怎么逞强、眼泪会从哪只眼睛先掉下来都能猜到,这种熟悉,是用无数个日夜,去了解许安。
黎屿上前一步,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点微妙的距离,没有过分亲昵的拥抱,也没有急切的拉扯。他只是抬起手,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地落在了许安的头顶。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要把某种力量通过指尖传递过去。他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许安柔软的发丝,像是在安抚一只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小猫。
“但是许安,”黎屿看着他,目光深邃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声音低哑却笃定,“在我面前,不用每次都找这种借口。”
这句话不像是在责备,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宠溺——我知道你在骗我,但我愿意配合你的演出,只要你心里能好受点。
许安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落在黎屿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不想哭的,真的不想再哭了。可是黎屿就在这里,用一种近乎纵容的姿态,接住了他所有的破碎。
“黎屿……”他终于喊出了那个名字,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像是个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终于见到家长的孩子,“我真的……好难过啊。”
黎屿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继续轻柔地摩挲着他的发顶。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许安在他的注视下宣泄情绪。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只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深沉的爱意。
“哭吧。”过了许久,黎屿才低声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晰地钻进许安的耳朵里,“哭完了,我们就回家。”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虽然身体没有紧贴在一起,但那份羁绊,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密。
……
酒店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足音。
到了房门口,黎屿停下脚步。他并没有要进许安房间的意思,只是站在走廊昏黄的壁灯下,看着面前这个还没完全从情绪里走出来的年轻人。
“许安。”
他开口喊了一声,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
许安停下脚步,有些茫然地回过头,眼睛还红着,像只受惊后还没缓过神的小兽。
“今晚好好休息。”黎屿看着他,目光沉静如水,“但我有句话,想在你一个人待着之前告诉你。”
许安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等待着他的下文。
“路还得你自己走。”黎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晚的崩溃,就当是上天给你的一场考核。别因为摔了一跤,就觉得前面的路都不能走了,甚至想要赖在地上不起来。”
他看着许安的眼睛,缓缓抛出了那个比喻:“就像你手里原本攥着一百块钱,不小心弄丢了五十块。你难过是正常的,但如果你因为心疼那丢掉的五十块,哭着把剩下的一半也扔了,那就是愚蠢了。”
许安握着房卡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听懂了黎屿的意思——沉没成本不该成为拖累未来的借口。
“别做那种傻事。”黎屿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怜悯,只有一种近乎严厉的清醒,“把眼泪擦干,在这个房间里好好想想明天该怎么过。那是你的人生,不是演给别人看的苦情戏。”
说完,他没有再给许安任何反应的时间。
黎屿抬起手,掌心在许安单薄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那两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旖旎,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鞭策和鼓励,像是长辈在送别远行的孩子时,替他拍去肩上的尘土,然后推他一把,让他独自上路。
“进去吧,早点休息。”
留下这四个字,黎屿转身走向隔壁自己的房间。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隔壁的房门打开又关上,将两个空间彻底隔绝。
走廊里重新归于死寂。许安一个人站在房门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房卡。肩膀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被拍打的触感,不疼,却让他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滴——”
门锁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安没有去按开关,他借着那点微弱的光,摸索着走到床边,整个人重重地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床垫里。
身体陷下去的那一刻,那股一直撑着他的劲儿终于散了。
黑暗中,阿蒙的声音怯生生地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宿主……你还想回家吗?”
“回家……”许安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语,“像我这样回去,只会给他们丢人吧。”
沉默了片刻,他低声说:“家里大概也只有妈妈还在乎我了……阿蒙,你能让我进到妈妈的梦里吗?我想……好好和她道个别。”
“可以的,”阿蒙的声音变得温柔而坚定,“宿主,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请记住,我永远是你的阿蒙。”
听到这话,许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
进入梦境中,周围是一片混沌的灰白,像极了医院走廊尽头那抹不去的阴霾。
许安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病床上,而是像隔着一层毛玻璃,飘忽地悬浮在半空,低下头,他看见了“现实”投射在梦里的一幕——
狭窄的陪护床上,妈妈蜷缩成一团,手里死死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病危通知书。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许安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缓缓降落,想要像小时候那样帮她掖好被角。
可是,他的手穿过了棉被,穿过了妈妈的肩膀,什么也没碰到。
“阿蒙……”许安看着自己虚幻的、没有实体的指尖,声音有些抖,“我碰不到她。”
“宿主,这是梦境的壁垒。”阿蒙的声音低沉,“你是来告别的,不是来留下的。”
许安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泪水,蹲在床边,把脸轻轻贴在妈妈的手背上——虽然感受不到温度,但他依然做出了依赖的姿态。
“妈……”他轻声唤道,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别怕,安安在这儿。”
梦里的妈妈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她在梦中呓语,声音微弱得像游丝:
“安安……冷不冷啊……”
“妈给你织的毛衣……你还没穿呢……”
“别扔下妈……妈怕黑……”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许安心上。原来即便在他离开的那一刻,妈妈担心的不是失去儿子的痛苦,而是怕他在另一个世界受冻、怕他孤单。
他看着妈妈花白的头发,那是为了照顾他熬白的;看着她粗糙干裂的手,那是为了给他治病磨粗的。
许安跪在床边,对着那个在梦中依然为他心碎的女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没有声响,却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妈,我不冷。”他哭着说,尽管知道她听不见,“那件毛衣我穿过了,很暖和。”
“我不走了,我只是……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出差。”
“您别怕黑,我会变成星星看着您的。”
就在这时,梦里的妈妈突然动了动,像是做了一个噩梦,猛地伸手在空中抓了一把,嘴里喊着:“安安!药!吃药!”
她的手抓了个空,整个人惊悸地抖了一下,却没有醒来,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枕头,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许安伸出手,虚虚地环抱住她颤抖的肩膀,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无声地痛哭。
“妈,再见了。”
“我爱你”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梦境开始崩塌,化作无数光点。许安的身影越来越淡,但他看着妈妈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坚定。
……
“阿蒙,”许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我是加班猝死……算工伤吗?妈妈能拿到公司的赔偿金吧?”
阿蒙沉默了一瞬,声音放得极柔:“会的。那笔钱足够阿姨安度晚年,这也是你留给她最后的保障。”
“那就好……”许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勉强扯出一个安心的笑,“那你快去休息吧,阿蒙。你也累了。”
“好。宿主,你也……要好好的。”阿蒙的身影渐渐淡去,房间里重新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许安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躺在虚无中,脑海里那个纠缠了他许久名字——裴顾,此刻竟变得像路人一样模糊。
曾经他以为那是刻在骨血里的爱恨,可今天流了太多的泪,把那一生的执念都随着眼泪排空了。
不爱了,也不恨了。那些纠结到底爱没爱过他的瞬间,在这一刻的生死面前,轻得像一粒灰。
“未来会有黎屿,会有阿蒙,会有全新的开始。”
他在心里对自己轻轻说了一句。
说完,他闭上眼,终于沉沉睡去。这一次,没有噩梦,只有久违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