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哭我就输了》钢巧h

43、第 43 章 七夕前

　　七夕前三天，沈听雨在窗台上发现了一只纸鹤。

　　纸鹤叠得不太齐整，翅膀一边高一边低，立在窗台那盆薄荷旁边，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看，纸是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还有一道没撕干净的毛边。她翻过来看了一眼翅膀内侧——没有字。

　　她把纸鹤放在手心里，进屋去问陆屿白。他正在灶台前面切菜，头也没回说"你猜是谁叠的"。她说"猜不到"。他说"那你先留着，明天再看看"。她把纸鹤放回窗台上，继续干自己的事了。

　　第二天早上她又看见一只纸鹤。还是作业本纸，还是毛边，放在第一只旁边，一左一右像两只歪歪扭扭的鸟并排蹲着。她拿起第二只看了看，翅膀内侧还是没有字。她转头看了一眼厨房，陆屿白正背对着她烧水，肩膀的弧度在晨光里安安静静的。她把两只纸鹤并排摆好，没有问。

　　第三天早上窗台上多了四只。六只纸鹤歪歪扭扭地蹲在薄荷旁边，像一排刚学会站还站不太稳的小鸟。她蹲在窗台前面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确认是六只。她站起来的时候陆屿白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把头缩回去了。她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他正在把粥盛进碗里，白汽升起来把他的脸蒙得模模糊糊的。

　　"那六只纸鹤是你叠的？"她问。

　　"是。"

　　"叠这个干什么。"

　　"七夕。"

　　"七夕跟纸鹤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就是想给你叠点东西。"

　　沈听雨看着他端着粥碗从白汽里走出来的样子，他低头把粥碗放在桌子上，然后又转身回去拿筷子。她在他背后说"那你明天还叠吗"，他说"明天不叠了，明天叠别的"。她坐下来喝粥的时候看见他嘴角弯着，那个浅酒窝在晨光里像一小道浅浅的弧线。

　　七夕那天沈听雨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旁边放着一只叠好的纸兔子。比纸鹤大一些，耳朵竖着，尾巴那截收得不太齐整。她拿起来看了看，兔子肚皮上写着一行小字："七夕快乐，今天不上天台，今天去河边。"

　　她把纸兔子放在枕头旁边，坐起来的时候看见陆屿白已经醒了，正靠着床头看着她。他说"你看了"，她说"看了"，他说"那出发吧"。她问他"去河边干什么"，他说"去了你就知道"。

　　他们出门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晨光薄薄地铺在镇子上的青石板路面上，踩上去还没有温度。沈听雨走在前面，陆屿白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晨光里被拉得长长的并排拖在地上。她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他，他差一点撞上她，停住了。

　　"你昨天叠了什么。"她问。

　　"你猜。"

　　"叠了多久。"

　　"一晚上。"

　　沈听雨看着他。晨光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他的眼睛底下有一点点青色的痕迹，但嘴角弯着。她没有再问，继续往前走。他跟着她走，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步的距离。路边的槐树叶子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偶尔有一片被风吹落下来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悠悠地打了一个旋才落到地上。

　　河边的那条小路他们走过很多次了，但今天早上的光不一样，把河水照成了一整片流动的碎银。沈听雨站在河岸上看着水面上的碎光，陆屿白走到她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她。

　　她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把叠好的纸星星。不规则的，有大有小，颜色是作业本的白色混着几张旧日历的淡黄色，边缘被手汗磨得有一点毛糙。她数了数，大概二十几颗，堆在布袋底像一小捧被随手收拢起来的月光。

　　"你叠这些干什么。"她又问了一遍。

　　"去年七夕的时候想叠的，没叠完。今年补上了。"

　　沈听雨把布袋口收紧了握在手心里。她偏过头看着河面，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亮，晃得她眯了一下眼。她没有看他说"你去年七夕叠了多少"，他说"叠了十几颗，后来忘了放哪了，今年重新找出来又补了一些"。她说"那你总共叠了多少"，他说"不知道，没数过"。

　　她低头把布袋打开又数了一遍，二十几颗，她没数清楚具体数字。她把布袋口重新扎好放进了自己外套口袋里，抬头看着河面上的碎光说"那我也给你叠点东西"。"你叠什么"，她说"不告诉你"。他看着她，晨光把她嘴角弯起来的弧度照得清清楚楚的，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说"你看什么看"，他说"看你在笑"，她说"我没有笑"，他说"你笑了"，她伸手把他的脸转回去对着河面，说"你看河"。

　　他看了河。她也看了河。两个人并排站在河岸上看着水面上流动的碎光，脚边是一丛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野花，小小的白色花瓣在风里轻轻抖着。沈听雨弯腰摘了一朵，放在他外套口袋里，跟他说"七夕快乐"。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那朵小花，然后说"七夕快乐"。

　　那天傍晚他们回家的时候沈听雨从窗台上把那六只纸鹤收起来了，放进了抽屉里。陆屿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收纸鹤的动作，她的手指很轻，把六只纸鹤一只一只地摆进一个旧铁盒里，摆好了盖上盖子。她站起来的时候他说"明年七夕还叠"。她说"叠什么"，他说"叠一只兔子，两只，三只，堆满窗台为止"。她看着他，暮色从窗外涌进来把两个人之间那一小段空气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灰色。她伸手把他外套口袋里那朵野花拿出来看了看，花已经有一点蔫了，边缘卷起来，但她又放回去了。

　　她放回去的动作很轻，像放一件原本就该在那里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