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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震为雷 七 叫我哥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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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十一点,雅各推开大门,进了院子。
贺屿听见声音,快步迎出来,一边道:“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了。”
手机响的时候,雅各已经快到了就没接。贺屿道:“我正想出去找你呢啊啊啊啊——”
他正要关门,忽然见那个缠着裹尸布的尸鬼站在门口,吓得脸都白了。他两眼一翻,直接休克了。尸鬼一把搂住了他的腰,平静地把他扛了起来。
一早说觉得尸鬼可怜的就是他,见了面昏过去的也是他。雅各扭头看着没出息的弟弟,觉得他多少有点叶公好龙。
雅各打开西厢房的门,道:“他住南屋,你就住在北边吧。”
尸鬼把贺屿放在了床上,雅各去北屋把两个装杂物的箱子拖出来,拍了拍床上的灰道:“凑合一下吧,明天再换新床单。”
尸鬼没什么意见,帮她把杂物搬到了院角充当仓库的小屋里。贺屿倒过气来,怀疑自己刚才出现了幻觉,揉着眼道:“姐,你刚回来么,我梦见那个尸鬼跟着你来了,跟真的似的啊啊啊啊啊——”
尸鬼进了西厢,旁若无人地经过中厅,进了北边的小屋。贺屿连滚带爬地冲出来,转身指着那边道:“姐,你看见了吗,他来了!”
雅各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道:“看见了,我带来的。你不是说他没地方去,很可怜吗?”
贺屿道:“不是,我就是感叹一下……他在这里,我怎么办?”
雅各道:“照常过呗,他又不咬人。”
贺屿道:“不是你说的吗,一口一个小朋友?”
“我就随口一说,”雅各道,“后来想想,他应该对人肉没兴趣,上回不就是他救的咱们吗。”
贺屿对这点相当怀疑,他见过尸鬼手撕妖怪,强悍得要命,谁知道他不会半夜饿了爬起来把自己吃了呢?
他接受不了,喃喃道:“太突然了……不行,我不在那边住了。”
雅各也由得他,贺屿从自己屋里拿了枕头和毯子,一溜烟地窜出来,来到主屋客厅里,把东西铺在了沙发上。
尸鬼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雅各过去看了他一眼,道:“先休息吧。我弟弟胆小,没有恶意的。”
尸鬼没回答,雅各笑了笑,道:“晚安。”
她关了灯,回到了主屋,贺屿把一柄桃木剑放在身边,又把小黑的猫窝搬过来,试图形成一个玄学和生物的双重保险。
“今晚你站岗,有危险叫我哦。”
小黑眨了眨眼,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雅各双手抱臂,看着他道:“至于这么怕么?”
贺屿觉得自己的反应正常,反倒是他姐淡定得离谱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道:“那是从坟里钻出来的尸体啊,谁不怕。哎不是……你从哪找到他的?”
雅各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忍不住想逗逗他,道:“桥洞底下。”
“啊?”
贺屿一脸懵地搂着毯子,脑中浮现出一具干尸抱着双膝坐在桥洞下面,脚下蟑螂乱窜,可怜巴巴的模样。他道:“真这么惨?”
雅各倒骑在椅子上道:“是啊,他见不得太阳,如果被道士或者警察发现就惨了。他毕竟救过咱们,我不能不管他吧?”
贺屿的良心和求生欲激烈地斗争起来,肉眼可见的纠结。良久他抬头道:“你让他保证不伤害咱们……算了,他要真是坏的,说什么都不好使。”
雅各笑了笑道:“暂时给他个落脚地,他不会打扰你的。”
贺屿沉默下来,觉得自己自从搬出来之后,就一直多灾多难。他心里天人交战,思考自己要不要离开这里。如果自己走了,他姐怎么办?贺屿越想越觉得不放心,如果那个尸鬼真的住下了,自己就更不能走了。
他害怕归害怕,却又露出了视死如归的神情。雅各以为他没有问题了,起身打算去睡觉。贺屿在她身后道:“那他要在这里待多久?”
雅各想了想道:“看他自己吧,待得习惯就住下,不习惯也不强留。”
贺屿没什么办法,反正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先观察一阵子再说。
接下来几天,贺屿都过得小心翼翼。不知道是不是迁就人类的作息,尸鬼跟他们一样,天一亮就起床,晚上熄灯就睡觉。他不用吃饭,平时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屋里发呆,一早一晚太阳没那么亮的时候,他还会出来扫扫院子。
贺屿读书读得头昏脑涨,趴在窗户上看他干活。他那一身裹尸布太显眼了,雅各从网上给他买了些衣裳,他穿着长裤,连帽运动衫,从背影看来跟一般人没什么区别。一转过身来,缠满了白布的脸还是吓人一跳。
雅各考虑得挺周到,还给他买了个脸基尼,万一不得已要出门,把脸蒙上就没有那么惊悚了。
扫完地,尸鬼去了书斋。小黑跟在他身后,尾巴翘得高高的,好像很喜欢他。这几天相处下来,小黑已经从一见他就炸毛,到了主动要他摸摸的状态。这人虽然不声不响的,却让人有种安心感,自从他来了,家里连蚊子都没有了。
贺屿有点嫉妒,又有种被吸引的感觉,忍不住想更了解他一些。
他起身来到书斋,尸鬼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看。他靠在软枕上,身体放松得恰到好处,姿态不经意透着股贵气。小黑卧在他身边,他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摸着猫。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贺屿跟他隔着茶桌坐下,扭头看着他。
“聊聊?”
尸鬼放下了书,贺屿瞥了一眼,是一本《中国近现代史》,还是竖排繁体的,已经看到了现代科技篇。他在了解从他死后到现在这四百年的历史?还挺有求知欲的。
他回想着新闻里的播报,道:“你是明朝的?叫沈钦?”
尸鬼点了点头,又歪了歪头,似乎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贺屿从桌上拿起pad,上网搜索那个新闻给他看。画面上出现了他的墓穴,还有里头的陪葬品。他脸上的绷带动了动,似乎皱起了眉头。
贺屿同情道:“你的东西都被专家拿走了,在研究所里。以后想见就只能去博物馆了,博物馆你知道是什么吗?不知道没关系,以后有空带你去逛逛。”
尸鬼觉得有点惋惜,片刻一摆手,仿佛觉得事已至此,随它去好了。贺屿觉得他还挺豁达的,据说他是沈家的家主,年纪轻轻能统领上百号人,也是个人物。难怪都裹成粽子了,还能看得出一派大家长的气度。贺屿悄悄地看着他的骨相,这人高鼻深目的,如果还活着,模样应该也不错。
尸鬼专注地看着平板电脑,那么薄薄一块板子上居然出现了会动的画面和声音,让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贺屿想了想,觉得他想了解外面的变化,光看书太抽象了。他找出几个纪录片和电影,把平板递给他道:“按这个三角是播放,再按一下是暂停,不喜欢按这个叉,这个是下一集。你想知道的事都在里头了,慢慢看吧。”
尸鬼点开一集,讲解的声音响起来:“汉字与新文化运动,载体与形式的从繁到简……”
尸鬼这些天见了不少简体字,正一头雾水,这个纪录片刚好解答了他的疑惑。贺屿在旁边坐了一会儿,见他看得挺投入,便起身出去了。他感觉自己帮了他大忙,心情也好了起来。
如此过了一个星期,贺屿觉得他也成了这家的一部分。雅各原本还担心表弟不接受他,结果两人相处得还挺融洽。在客厅里住了三天,贺屿就搬回了西厢,习惯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家伙的存在。
这天傍晚吃完饭,雅各招了招手道:“小屿,跟我买菜去。”
贺屿便跟着她出了门,沈钦坐在院子里晒月亮,小黑跟他一起看家。两人去超市买了些蔬菜、排骨,还有一箱苏打水,开车带回来。长长的街道上没什么人,雅各道:“最近怎么样?”
贺屿知道她想问什么,道:“相安无事。我书背了不少,他也会玩俄罗斯方块了。”
雅各笑了,道:“就没教点正经的?”
贺屿道:“他会写简体字了,也会上网了。喔对了,他最近对你这辆车挺感兴趣的,想出去开两圈试试。我好说歹说,告诉他没有驾照开车犯法,才把他拦住了。”
看得出来,这人挺好学的,性格也相当闯荡。雅各想了想,觉得有时间送他去学个驾照也不错,不过他没有身份证,没法报名考试。没有身份证就办不了银行卡,也就意味着将来他适应了社会,也建不了个人账户,坐不了飞机高铁。家里多了个黑户,多少让人头疼。
贺屿想了想,表情显得有点神秘,低声道:“对了……你知道吗?他白天都在家里待着,但晚上有时候会悄悄出去。”
雅各晚上睡得沉,什么也不知道。她道:“上哪儿去?”
“不知道,”贺屿道,“前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夜里两点钟吧,他屋门没关。我过去看了一眼,见里头没人。早上六点多,他又从屋里出来了,好像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雅各觉得有点奇怪,但姐弟俩对此都没什么头绪,只能暂时搁置。
两人回了家,沈钦上前来接过袋子,把食物分类放进冰箱。肉放冷冻,鸡蛋和蔬菜放冷藏,饮料和酸奶拿出几瓶放在上面冰镇。他对现代生活的适应力确实挺强的,沉睡了这么多年,一觉醒来沧海桑田什么都变了,他居然就这么接受了。
这些天以来,雅各每天晚上都要修炼,沈钦就坐在她对面,教她操纵炁的方法,有时候在院子里教她实战。他虽然不能说话,却会以一种直接的意识与她沟通。
在遇见他之前,雅各都是一个人在摸索。自从他来了,雅各像是有了个可靠的师父,对体内的炁能够操纵自如,修炼得比从前稳健多了。
她把炁引出来,形成了一个流动的水球,从右手引到左手上,一掌拍出去,把泥地打出了一个大坑。
沈钦沉静地看着,她脑海中听到了他的声音——你学得很快,很有天赋。
雅各露出了笑容,道:“是你教得好。”
她想了想道:“你教我修炼,我是不是该喊你一声师父?”
沈钦却难得露出了回避的姿态,仿佛在顾虑什么。雅各有点失望,道:“不行吗?”
他的声音传来,我不能做你的师父,你的缘分在别处。
雅各心生好奇,道:“我还会有别的师父么,你怎么知道?”
沈钦做了个掐小六壬的手势,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雅各觉得他颇有世外高人的风范,又有种可靠的霸气,跟游戏里的魔王护似的,道:“那我叫你什么?”
沈钦静了片刻,声音传来。不嫌弃的话,叫我一声哥吧。
雅各笑了,她是独生女,好歹有个表弟都当成亲弟弟看待,如今又多了一个哥哥,觉得自己在世上多了一个羁绊,生出了安心感。她认真道:“好,以后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哥哥了。”
虽然蒙着绷带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雅各觉得他笑了,身上散发出温柔的气息。
他注视着她,你姓雅?
姓雅的人不多,刚认识的朋友都会这么问她。雅各已经习惯了,道:“嗯,我爷爷雅辛遗,我爸雅建国。我爸觉得他的名字太泯然众人了,就给我起了个各字,希望我做自己。”
沈钦点了点头,好名字,很适合你。
把东西塞进冰箱,沈钦回头看着她,仿佛问今天还修炼么。雅各道:“今晚我自己练一会儿,不用管我了。”
沈钦便出了主屋,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坐着,抬头看天上的星星。雅各在屋里打了半个时辰坐,收了功走到窗前,向外望去。
贺屿屋里的灯光已经熄灭了,沈钦的身影还在院子里。他面前漂浮着一个白色的光团,飘悠悠的仿佛在跟他说着什么。片刻白色的光团似乎注意到了她,吓得一闪消失了。雅各从屋里走了出去,道:“那是什么东西?”
沈钦的意识出现在她脑海中——没什么。
雅各没那么好糊弄,比划道:“我看见了,一个白色的,这么大,还会飞。”
沈钦无可奈何,招了招手,让那家伙出来打个招呼。白色的光团从大树后钻出来,在雅各面前飘了飘,仿佛跟她行礼。
雅各没想到这家伙还挺有礼貌,道:“你是他的朋友?”
白色的光团缩成一团,匍匐在沈钦面前,仿佛担当不起朋友这两个字。雅各明白了,这是他的小弟。雅各笑了笑,道:“别害怕,我随便问问。”
沈钦一摆手,光团如蒙大赦地飞走了。沈钦抬头看了一眼月亮,雅各仿佛听见了他的声音。
不早了,休息吧。
雅各回了屋,想着刚才的情形,心里满是好奇。本来以为他是孤家寡人,这么看起来他还有自己的部下。他白天跟他们过着正常的日子,夜里去了什么地方?雅各想像不出来,脑子里的幻想光怪陆离的,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次日天刚亮,她的微信就一个劲儿地响。她从床头摸起来,见是贺屿发来的。
“姐,有情报。他昨晚又不见了。”
信息下面是一张北屋的照片,里头空荡荡的,时间是凌晨两点钟。
看来跟自己聊完之后不久,他就离开了。以雅各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不会去做什么不好的事,可就这么被蒙在鼓里,总是让人不放心。
贺屿的信息又发了过来。
“你说他到底去哪儿了?”
雅各回道:“不知道,要不装个监控?”
西厢的房门打开了,沈钦从屋里出来,仿佛老老实实睡了一宿,一点黑眼圈也看不出来。
他拿起笤帚,哗哗地开始扫地,全然不知道那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在聊什么。贺屿道:“那又看不见他去了什么地方。”
雅各在床上翻了个身,道:“那你有办法?”
贺屿发了一个坏笑的熊猫头表情,仿佛谋划了已久道:“我有办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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