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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当众立威 台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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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上的脚步声停在值房门外,跟着差役通传的话音落下,三个人掀帘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清江浦有名的粮长周万奎,身后跟着山阳县的乡绅张懋和漕帮的把头周秃子。
三个人的绸衫料子鲜亮得晃眼,腰间的玉佩叮当作响,脸上堆着熟络的笑,像是来走亲戚的老友。
“沈大人,陆大人,我们几个是替沿河的父老来递个话的。”周万奎率先上前,手里捧着一个描金的木匣,指尖在匣盖上轻轻一拍,“知道两位大人为漕运的事日夜操劳,我们凑了点薄礼,都是沿河百姓的一点心意。”
“新漕规那几条,实在是底下人难办,咱们坐下来慢慢商量,怎么都能找到两全的法子,何必伤了和气?”
他身后的张懋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拿捏住分寸的恳切:“沈大人,您在漕运司当差十几年,咱们都是老相识了。那泉眼是我们几户祖上就传下来的祖产,如今要收归官有,传到地方上,谁不说官府要强抢民财?到时候闹得民怨沸腾,耽误了漕粮北上,这个责任,怕是两位大人也不好担待。”
周秃子往门槛边一站,胳膊往胸前一抱,露出胳膊上刺的青色水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码头上几千号漕工都等着吃饭呢,新规矩把私货限在二十斤,我们这帮兄弟拖家带口,喝西北风去?今天我们几个能劝着大家先不闹,明天要是船再开不出去,谁也保不准会出什么乱子。”
三个人一唱一和,把软的硬的都摆到了台面上,仿佛只要沈砚和陆淮点一点头,收下礼松了规矩,所有的麻烦就都能烟消云散。
沈砚却连那木匣都没看一眼,指尖轻轻敲了敲案头那叠翻得发毛的旧账册,抬眼看向周万奎,声音平静得像清江浦深春的河水,底下却藏着翻涌的暗流:“周粮长,去年你收清河县的漕粮,一千二百石正粮,你多收了三百七十石耗米,转头就把这些米运去南岸的米行卖了,账册第二十七页第三行,记的是不是你?”
周万奎脸上的笑猛地一僵,下意识就想开口抵赖,沈砚的目光已经扫向了张懋:“张乡绅,你家占了清江浦沿线七处泉眼,去年大旱,漕船在闸口困了整整二十七天,你靠着给船工‘引水通船’,收了足足八千两银子,连运军的月粮你都敢扣下三成,这笔账,我这里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他看向周秃子,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还有你周把头,去年你纵容漕船夹带私货,逃的税银累计超过一万两千两,甚至把官船上的军粮偷偷倒卖,害死了三个守船的运军,你以为那几个苦主的状子,真的被你花钱压下去了?”
三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方才的从容和威胁荡然无存。
他们原以为沈砚和陆淮刚从京城回来,根基未稳,就算要推行新规矩,也得给他们这些盘踞清江浦几十年的地头蛇几分薄面,万万没想到对方手里早就攥着他们这么多要命的实据。
“你……你这是血口喷人!没有真凭实据,凭什么定我们的罪?”张懋颤着手指向案上的账册,强撑着想要放狠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陆淮早就安排好的亲兵列队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被差役带上来的人——有被周万奎盘剥过的粮户,有被周秃子克扣过工钱的漕工,还有当年被张懋逼得走投无路、却侥幸活下来的老船工。
这些人一进门,看见站在屋子里的三个豪强,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气瞬间爆发,当场就跪倒在地,哭着喊着要告状。
“周万奎去年收我家的粮,一石米要我交一石三斗的耗米,交不齐就把我家的耕牛牵走了!”
“张懋占了泉眼,我家的地旱得颗粒无收,去求他放水,他反而让家丁把我打了出来!”
“周秃子扣了我们三个月的工钱,我们去要,他就把我们扔在运河里喂鱼!”
哭喊声、控诉声震得整个值房都在发颤,周万奎三人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他们往日里在清江浦作威作福,从来没想过那些被他们踩在脚下的苦主,敢当着漕运官员的面把这些事全抖出来。
沈砚站起身,拿起案头那叠三十七条的新漕规,扬声对着满屋子的人开口,声音穿过敞开的窗,传到了院子里,传到了衙门外聚集的船工和百姓耳朵里。
“新漕规不是我沈砚一个人的规矩,是给沿河所有能吃上一口安稳饭的人立的规矩!从前你们靠着私占泉眼、加收耗米、夹带私货,把漕运当成自己家的私产,吸的是运军的血,刮的是百姓的肉,坏的是朝廷几百年的漕河根基!”
他抬手把周万奎送来的那只描金木匣狠狠摔在地上,两千两银票散了一地,他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千钧的力量:“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新漕规从今日起正式施行。周万奎、张懋、周秃子三人,革去粮长头衔,查抄侵吞的全部赃款,押去常盈仓前示众三日,以儆效尤。往后再有谁敢违抗新漕规,哪怕是天王老子,我沈砚也敢把他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院子里的差役轰然应和,衙门外原本被挑唆得人心惶惶的船工百姓,听见这番话,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那些躲在茶馆里煽风点火的粮长,看见三个领头的豪强直接被揪了出来,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就往家里跑,半分闹事的胆子都没了。
陆淮走到窗边,看着码头上原本静悄悄的漕船,已经有船工动手解开了缆绳,桅杆上重新挂起了北上的灯笼,号子声再次响了起来,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他转头看向沈砚,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退意早已被燎原的锐气取代。
晨雾彻底散了,日头把清江浦的河面照得一片金亮,那些盘根错节挡在漕河上的坚冰,终于在这一天,被彻底砸开了一道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