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归还旧夏天》听叙

12、 奔赴跨过千里风 消息躺在聊

　　消息躺在聊天框里，短短两行，分量却重得压人心神。

　　苏晚的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街窗外暮色沉沉，下班的人流在楼下川流不息，归家的行人步履匆匆，街边商铺亮起一排排暖黄招牌，车鸣与人声混在一起，是再寻常不过的城市傍晚。

　　陆时衍没有催她回复。

　　说完那两句话之后，再也没有追加别的消息，把全部思考的空间完完整整留给苏晚。

　　他懂得，七年的鸿沟，不是一次奔赴就可以直接填平。

　　苏晚靠在阳台栏杆上，晚风吹起她的发丝。

　　心里纷乱翻涌，期待是真的，忐忑也是真的。

　　期待不用再隔着听筒听他的声音，期待可以面对面说话；可又害怕，近距离相处之后，旧年的心结又会重新浮上来，害怕重蹈年少的覆辙。

　　她犹豫了很久，才敲下一行字。
　　【驻派，要待多久？】

　　几乎片刻，那边回复过来。
　　【最少两个月。不会贸然打乱你的生活。如果你觉得有压力，我可以放弃这个名额。】

　　字字妥帖，处处顾及她的情绪。

　　换作十七岁的陆时衍，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少年时期的他骄傲内敛，习惯默默做，不习惯先询问对方的感受。

　　苏晚望着远处成片亮起的楼宇灯火，心底的坚冰一寸寸化开。

　　【可以。】
　　【那…… 祝你工作顺利。】

　　算是应允了这场跨越千里的奔赴。

　　千里之外北方的办公室，已经入夜。

　　办公区大部分同事已经下班，只剩下零星几盏灯还亮着，留守的员工低声整理着手头文件。

　　陆时衍坐在办公桌前，看见屏幕跳出的两个字，紧绷的肩线骤然放松，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笑意。

　　江屹恰好推门进来拿落下的外套，瞥见他难得柔和的神情，随口调侃：“成了？”

　　“嗯。” 陆时衍轻轻应了一声。

　　“总算肯主动往她那边靠了。” 江屹靠上门框，语气感慨，“以前你只会原地死等，现在学会往别人的世界走了。”

　　陆时衍合上电脑，指尖摩挲手机边缘，低声道：“当年原地等，等来的只有错过。”

　　这一次，他不想再站在原地。

　　——

　　消息传开，沈知予第一时间发来视频。

　　屏幕里，沈知予眼睛亮晶晶的，江屹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翻杂志，背景客厅电视还放着嘈杂的综艺，人间烟火气十足。

　　“我听江屹说了！陆时衍要去南方了！” 沈知予难掩替朋友开心的情绪，“晚晚，你紧张吗？”

　　苏晚坐到沙发上，指尖攥着抱枕边角，老实承认：“有点。”

　　隔着屏幕聊天是一回事，现实里朝夕相处又是另一回事。七年的改变看得见，可心底残留的不安不会一下子消失。

　　“紧张很正常。” 沈知予认真开导，“不用逼自己立刻确定关系，就当重新认识一个新朋友。”

　　江屹抬眼补充：“他现在心态很稳，不会逼你给结果，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苏晚轻轻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时间仿佛被拉得漫长。

　　陆时衍要完成北方手上的项目交接，处理一堆繁杂的工作手续。两人依旧保持从前的相处节奏，每日闲聊，分享三餐、晚霞、路上遇到的琐事，绝口不提见面之后的种种，避免给彼此制造心理负担。

　　城市依旧轮转。

　　苏晚照常上班，挤早晚高峰的地铁，地铁车厢挤满疲惫下班的陌生人，耳边是报站广播与细碎交谈。办公室依旧忙碌，同事会约着下班聚餐，热闹喧嚣，可她心里多了一份安静的期盼。

　　三天之后。

　　陆时衍发来消息，定好了南下的机票。
　　【后天下午落地。】
　　【我先安顿酒店，不第一时间打扰你，你忙完再说。】

　　苏晚盯着屏幕，心跳轻轻加速。

　　——

　　落地那日，南方下起绵绵细雨。

　　雨丝细密，打湿柏油路面，城市笼罩在一层薄薄水雾之中，机场出口人潮涌动，举着接机牌的人、拖着行李箱的旅客来来往往，喧嚣不绝。

　　陆时衍拖着简单的行李箱走出到达口，潮湿温热的晚风扑面而来，和北方干爽的秋风全然不同。

　　他抬眼望向这座苏晚生活了七年的城市，满目陌生，可心底却格外踏实。

　　七年之前，是苏晚孤身离开故乡奔赴南方。

　　七年之后，换他跨越千里，来到她的城市。

　　他没有立刻联系苏晚，打车去往提前订好的酒店。

　　窗外街道烟雨朦胧，行人撑着各色雨伞匆匆走过，雨珠顺着车窗蜿蜒滑落。

　　安顿完毕，天色已经暗下。

　　窗外万家灯火次第亮起，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

　　陆时衍坐在酒店窗边，终于敲开对话框。
　　【我到了。】
　　【一切安顿妥当，不用挂念。】

　　苏晚看到消息的时候，刚刚结束加班，正撑着伞走在回家的人行道上。

　　雨水敲打伞面，发出沙沙轻响，路边路灯被雨雾晕开一圈圈暖黄光晕，路过的路人步履匆匆。

　　她停下脚步，站在树下，回复：【平安就好。】

　　隔了几秒，又多补了一句。
　　【明天有空的话，可以见一面。】

　　屏幕另一头，陆时衍看见这句话，目光久久落在那行文字上。

　　千里路途，风雨兼程。

　　他终于来到她的城市。

　　而这一次，不再只有遥遥相望的晚风，他们可以实实在在，站在同一片雨幕之下。

　　旧年错过的朝夕，自此，慢慢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