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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营地黄昏 城外营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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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营地在南门外的缓坡上,比前几天安静了许多。
帐篷还在,但数量从二十多顶减到了十几顶。能走的伤员已经陆续离开了,留下的大部分是恢复期较长的重伤员,还有几个从北境一路跟过来的老弱妇孺。营地入口的旧祭坛帷幔改的旗子还在,但旗面被换了一面新的,是从城里布庄买来的普通白布,上面用炭笔画了个简单的十字,干净利落,比之前那面裁剪得歪歪扭扭的旧幔子顺眼了许多。
提奥多和赛伦到营地时,埃尔文正蹲在中央空地的火堆旁,给一个年轻伤员换药。那伤员的左腿在之前山口防御中被短矛擦过,伤口不深但位置不好,在膝盖侧面,换药时需要人帮忙把腿抬起来。埃尔文一只手托着伤员的腿弯,另一只手拿布条缠伤口,动作熟练但费劲。赛伦走过去蹲在伤员另一侧,伸手帮他把腿抬高了半寸。埃尔文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个头,继续缠布条。
提奥多走进帐篷区,挨个查看伤员的状态。亚伯的名单上标了三个需要换药的,他一个一个处理完,把用过的旧绷带收进一只布袋里带回去清洗。换到第三个的时候,那个伤员是个年轻姑娘,大约十七八岁,胳膊上有一道长的划伤,已经结痂了,但边缘有些发红。提奥多蹲在她面前,把旧绷带解开,用清水冲洗了一遍伤口,然后从背囊里取出暗蚀菇膏涂了一层。
“明天不用缠了,让它透透气,结痂自己会掉。”他把药膏收好,站起来。
那姑娘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开口:“圣子大人,您之前从北境带回来的那个人,是叫赛伦·格雷吗?”
提奥多看了她一眼,“你认识他?”
“我父亲以前是革命军的,他说过格雷家的事。”姑娘的声音放低了些,“我父亲说,格雷家的人当年在灰谷那一带活动过,救过不少人。后来教会围剿革命军的时候,格雷家的两个大人都被抓了,留下一个小孩。我父亲一直以为那个小孩也没了。”
提奥多站在帐篷门口,午后的日光从帐篷缝隙里斜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窄窄的光带。他看了一会儿那条光带,没有立刻接话。那姑娘也没有追问,把胳膊上的旧绷带收好,转身去帮旁边的人叠毯子了。
从帐篷里出来时提奥多看见赛伦正站在营地边缘的一棵枯树下面。他背靠着树干,面朝南面的方向。午后的日光铺在坡面上,把枯草照成浅金色。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营地中央走去。经过埃尔文身边时停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火堆上架着的水壶。
“水开了。”他说。
埃尔文抬头看了一眼水壶,壶嘴正在冒白汽。他点了点头,把换药的工具收进布袋里,站起来去提水壶。赛伦继续朝前走,经过帐篷区的小路,朝营地出口方向走。提奥多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营地,走出入口的缓坡。
“回去了?”提奥多走到他旁边。
“嗯。”
两人沿着缓坡朝城门方向走,午后的日光把坡面上的碎石照得暖融融的,脚踩上去有细微的沙沙声。走了一段之后提奥多侧头看了赛伦一眼。赛伦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线,视线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没有抬头看路边的风景。提奥多没有开口问他。两人沉默着走完了缓坡,穿过南门内侧的空地,经过辉光塔时提奥多停了一步,抬头看了一眼塔身。塔基的金色光芒稳定地亮着,嵌入槽里的晶石在塔内深处安静运转。
回到白塔时天色已经近暮了。
亚伯在石桌上点了一盏油灯,桌上摆着简单的晚饭。提奥多和赛伦坐下来吃饭。今天吃的是面条,汤底是用干菜和肉末熬的,面条是亚伯手擀的,粗而劲道。提奥多吃完之后把碗推到一边,从袖袋里取出那份营地名单,在灯下补了几行记录。赛伦坐在对面,碗里的面吃了一半,筷子搁在碗沿上,正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你之前在灰谷北坡那个岩洞里,住了多久?”提奥多忽然问。
赛伦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他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夹了一口面。“住到七岁,教会围剿的时候我父母把我从后洞口送出去的,我当时还不太记事。后来的事是从别人嘴里拼出来的。”
提奥多放下笔,看着他。赛伦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讲一件已经过去了太久的事。他吃了一口面,嚼完咽下去,又把筷子搁回碗沿。
“那个岩洞里还有一些旧东西,我那时候太小,没什么印象。今天去看的时候,洞壁上有几道刻痕,像是用炭画的,具体画的是什么没看清。”
提奥多把笔搁在桌上,“下次去的时候可以带盏亮一点的灯。”
赛伦看了他一眼。
那个目光很短,但从他脸上移开的时候眼底那两点星芒亮了一度。他没有接话,把碗里剩下的面吃完,站起来把碗拿到灶台那边放好。提奥多坐在桌边,把名单收进袖袋里,站起来朝楼梯口走。经过赛伦身边时他停了一步,侧头看了一眼。
“明天早上我去辉光塔底下看看封印阵的运转数据,你要一起来吗?”
赛伦靠在灶台旁边的墙上,把手上的水在衣摆上蹭了蹭,“几点?”
“天亮之后。”
“行。”
提奥多转身上楼,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嘎声。赛伦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把灶台上的东西收拾好,把油灯的火苗拨小了一些,然后也上了楼。两人的房间门对着门,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走廊。提奥多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回头看了一眼。赛伦站在对面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没有立刻进去。
“明天早上。”赛伦说。
“嗯。”
赛伦推门进去了,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提奥多也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走到窗边坐下来。夜色从南面升上来,把城墙的轮廓一点一点吞没。辉光塔底层的金色光芒在黑暗中稳定地亮着,在塔门缝隙里透出一条窄窄的暖线,落在石板路面上,像一枚安静的小小印记。他把手伸进衣袋里碰了一下吊坠的表面。吊坠温而滑,贴着他的指腹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他收回手,在窗边又坐了一阵,然后起身洗漱,躺到床上。隔壁的呼吸声隔着薄薄的墙壁传过来,均匀而沉稳,像一条在夜色中缓缓流淌的河。他闭着眼听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隔壁的墙壁,慢慢把呼吸放慢到同一个频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