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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晨光中的归途 提奥多先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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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奥多先醒的。
天还没亮透,窗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他的右手还覆在赛伦的手上,掌心贴着掌心,温度比入睡时高了一些,像两块被彼此焐热的石头。赛伦的呼吸从背后传来,均匀而缓慢,节奏比昨晚更深,显然还睡着。
提奥多没有动,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躺了一会儿,感受着赛伦掌心那一小片干燥而温热的皮肤。赛伦的手掌比他的略宽,指节更长,掌纹粗糙,指腹有薄茧,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的旧树皮。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搭在提奥多的指缝边缘,没有合拢,但已经快碰到了一起。
提奥多轻轻把手抽回来,动作很慢,一寸一寸地移,像从水面上挪开一片落叶。
赛伦没有醒,但他的手在提奥多撤走之后微微收紧了一瞬,指尖在床单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重新摊开了。提奥多坐在床沿,把外衣披上,走到窗边。窗外的天色正在从灰蓝向浅灰过渡,东面的地平线上有一层极淡的暖色在慢慢洇开。驿站周围还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鸡鸣。
他洗漱完之后回到房间,赛伦已经醒了。他坐在床沿,正在系靴带,黑发散在额前,还没有束起来。听见提奥多进门的声音,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从提奥多的脸上扫到他左肩的位置。提奥多的左肩在晨光中看着已经恢复了正常,星辉膜在碎神之力的外部保护下过了一夜之后已经完全闭合了,表面的痕迹几乎看不到了。
“好了?”
“好了。”提奥多走到椅子旁边拿起背囊。“今天能到艾尔德兰,中午之前。”
赛伦把靴带系好,站起来把灰斗篷披上。他走到门口时停了半步,侧头看了一眼提奥多。目光很短,落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在驿站的饭堂里吃了简单的早饭。面包是昨天剩的,硬了一些,但泡在热茶里还能吃。赛伦吃得快,吃完之后把杯子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等提奥多。
提奥多吃完之后两人出了驿站,牵上马继续朝北走。晨光铺在路面上,把碎石路的表面照得暖融融的。空气比昨天傍晚干净,风也轻了,只从西面带来一点干草和泥土的气息。骑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艾尔德兰的城墙轮廓出现在北面的地平线上,灰色的石墙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暖色。
进城之后两人把马送回白塔后面的马厩。
亚伯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份新的布防图和几封信函。提奥多接过信函翻了一遍,大部分是各地教会残余势力的联络信件,有报到的、有请调的、也有一两封是求助的。他把信收好,朝亚伯点了点头。
“辛苦了,南面的碎片已经取回来了,存放在白塔底层。你找人登记一下,入档。”
亚伯应了一声,转身去忙了。赛伦把灰斗篷解下来搭在石桌旁边的椅背上,走到白塔门口站了一会儿。午前的日光从南面照进来,把门内的石板地面照出一层浅浅的暖色。提奥多走到他旁边站着,两人并肩面朝门外的街巷。街面上行人不多,商铺开门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着,有人在街角搬货,有人在门前洒水扫地。辉光塔底层的金色光芒从塔门缝隙里稳定地透出来,在石板路面上铺了一条窄窄的暖线。
“册子的事办完了。”提奥多说,“碎片也取回来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没有需要外出的任务。”
赛伦看着街面,没有立刻接话。午前的日光把提奥多的浅金色头发映成一层暖色,他的金瞳在光线中显得比平时更亮一些,像两枚被日光浸透的浅琥珀。赛伦看了一会儿之后转过头,面朝提奥多。
“那我做什么?”
提奥多看着他,赛伦问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但提奥多听出了底下那一层很浅的东西——他在这句话里问的其实不是“接下来做什么”,而是“我在哪里待着”。
“你可以留在白塔。”提奥多说,“房间一直有。楼下有吃的,亚伯会准备。如果你想去别的地方看看,也可以,但塔里的门随时开着。”
赛伦看了他一息,然后他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街面上。日光从南面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北面的石板地面上,一长一短,间距均匀。他站在提奥多旁边,站姿散漫,但肩膀的方向和提奥多一致,面朝同一个方向。
“那就待着。”他说。
提奥多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很快被压了回去,但赛伦看见了。
他没有跟着笑,但站的位置比之前近了半步。两人在白塔门口又站了一会儿,午前的日光从南面持续铺过来,把街面上的石板晒得温温的。
亚伯从楼梯口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外面送来的消息。他走到提奥多旁边把消息递过去,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赛伦,犹豫了一拍,然后开口。“圣子大人,南面送来的信。冯·格里姆侯爵的使者到了南门外,说要见您。”
提奥多接过信展开,信的内容不长,冯·格里姆侯爵的亲笔,措辞比之前那封傲慢的回信客气了许多。大意是:法师团溃散之后,侯爵已经撤回了南境的主力,并愿意与艾尔德兰及教会方面签订一份临时停火协议,以交换被俘人员的遣返和补给通道的恢复。信的末尾附了一份被俘人员名单,大约三十人,都是之前在沼泽中被赛伦困住后投降的法师团成员。
提奥多看完之后把信递给赛伦,赛伦接过去扫了一遍,把信还给他。“他撑不住了,补给线断了之后,南境内部的粮食储备撑不过一个冬天。签停火是迟早的事。”
提奥多把信折好收进袖袋里,他转头看了一眼赛伦,“你跟我去见使者?”
赛伦从门口直起身,他把灰斗篷重新系紧,走到提奥多旁边站定。午前的日光从南面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北面的石板地面上,一长一短,间距半步。
“走。”
两人走出白塔,朝南门方向走去。街面上的行人看见他们,有人放慢了脚步,有人朝提奥多微微颔首。提奥多走在前面,赛伦走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步子和平时一样利落,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日光铺在他们身上,把两人的轮廓镀了一层浅淡的暖色。经过辉光塔时提奥多停了一步,抬头看了一眼塔身。塔基的金色光芒稳定地亮着,嵌入槽里的晶石运转正常,整座城市的地基网络在封印阵的维持下安静而稳固。
他继续走,赛伦跟在他旁边,两人并肩穿过南门内侧的空地,朝城门方向走去。吊桥已经落下了,护城河的水面在日光中泛着浅蓝色的反光。南门外的路面上站着一小队人马,旗帜是冯·格里姆侯爵的荆棘十字,但在日光中那面旗子的颜色比之前暗淡了许多,旗面边缘磨出了毛边。
提奥多站在城门内侧,面朝南门外的人马。赛伦站在他旁边,站姿散漫,但重心前倾,随时可以做出反应。午前的日光从他们背后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南门外石板路面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