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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冠军争夺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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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当天的天气跟前几天没有任何区别——灰蒙蒙的、铁锈味的、废土标准出厂设置的天花板。但零从驾驶座上醒过来的时候,总觉得今天的灰色比平时淡了一层,像是有人把那片灰调稀了一点,兑了水。
他翻身坐起来,把铁盒按了一下确认还在,然后推开车门走出去。门口那盏灯已经灭了,账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待机模式切回了值守状态,胸前面板亮着标准的蓝紫色光,笔直地坐在台阶上。铁球趴在他脚边,小机械狗缩在铁球肚皮下,两团轮廓在晨光里慢慢清晰起来,从暗色的影子变成了灰色的实体。
"天亮了。"零说。
账房的面板光闪了一下:"六点零三分。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五十七分钟。"
零蹲下来在台阶上系鞋带,系到一半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齿轮的门开了,他走出来的时候右臂已经重新绑过了绷带,三指宽的医用绷带从手肘缠到手腕,边缘整齐服帖,一圈压一圈没有褶皱。他的左手端着一个旧搪瓷缸,里面是热过的合成牛奶。他走到台阶前面把缸子放在零旁边的台阶上,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蹲到车底盘前面开始做最后的检查。
零看了一眼那个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不烫,加了半勺糖。他喝完之后把缸子洗了放回水槽里,然后走到车旁边蹲下来,跟齿轮一起检查底盘。两个人并排蹲在履带前面,各自看各自负责的部分,谁也没说话,但配合得像同一台机器上的两个零件——零摸过左侧悬挂的时候,齿轮已经在摸右侧了;齿轮拧完一颗螺丝,零就递过去下一颗。
锦鲤抱着一摞设备从餐车里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两个人蹲在底盘前面,肩挨着肩,灰扑扑的晨光落在他们后背上,把他们的动作切成一段一段的慢镜头。她在车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过去把那摞设备放进后座,自己钻进了副驾驶位置开始调试传感器。
账房站起来把门口的灯座收好,把台阶上的杂物归拢到墙角——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流畅自然,跟一个普通的杂货铺伙计每天开门前收拾门口一样。铁球跟在他脚边绕了两圈,然后蹲在车头前面,仰头看着车上那排还没贴号码牌的位置。
七点整,裁判在起跑线前面举起了旗子。
零坐进驾驶座,握住方向盘的时候指尖微凉。他把手在方向盘上多握了一秒,让手掌的温度透过粗糙的橡胶表面渗进去,然后踩下了油门。车身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履带碾进起跑线前的碎石路面,把细小的石粒从履带缝隙里挤出去弹在底盘上,发出细微的劈啪声,像是雨水打在铁皮上。
机械屠夫队那辆深红色的车就在他右侧的起跑线上,车头比他的车低了大概三度,重心更低、姿态更稳,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铁兽。零没有转头看那辆车,但他的余光捕捉到了驾驶座里那个高大的轮廓——雷暴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态跟他一样。
哨声响起的那一瞬间,两辆车同时窜了出去。深红色车的加速比零预想的快,那辆车的发动机扭矩输出曲线明显做了专门调校,起步阶段的推背感比零这辆强了约一成。零在第一个直道的前半段落后了大概半个车身。
"加速差距大约百分之八。"锦鲤的声音从后座传来,"但他们的底盘重量比我们重,进弯之后我们会追回来。"
第一个弯道,深红色车的外侧入弯、内侧出弯,走了一条教科书级的标准线路。零没有模仿他,他从内侧提前切入弯道,在弯心处把车身姿态稳住,然后提前半拍踩下油门。两辆车在弯道出口处并行——零的车头跟深红色车的前轮几乎齐平——然后零在出弯后的直线路段多踩了半脚油门,把差距缩小到了不到三分之一车身。
"弯道效率比他们高百分之四。"锦鲤的声音紧跟着,"继续保持这个节奏。"
第二段障碍墙路段,深红色车的处理方式跟雷暴的部队训练标准完全一致——提前制动、紧贴内侧、出弯加速。零从内侧切过第一组障碍墙之后跟紧了不到一个车身,他的履带在障碍墙路段的过弯时比轮胎车更稳,车身侧倾幅度明显小于对手,维持住了跟车距离。
第三段是碎石混合路段。齿轮在前一晚已经在底盘下面焊了三道新的加固梁,专门用来应对碎石路面的高频冲击。履带碾过那片碎石的时候,车身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就稳住了,而深红色车的轮胎在碎石路面上出现了约零点几秒的轻微打滑,就是那一瞬间,零把差距缩到了几乎完全齐平。两辆车在碎石路段的末尾并排行驶了大约三秒,然后零在最右侧找到了一条稍宽的缝隙切了过去——车头微微领先了。
"第一名!"锦鲤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度。零稳稳握住方向盘,没有飘。
最后一圈,深红色车从外侧重新切了回来。雷暴在那段直线路上用了全力加速,发动机的轰鸣声从零的右侧传来,像一头铁兽的低吼。零的后视镜里,那辆深红色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车头、前轮、引擎盖——每零点几秒就大一圈。
"他追上来了。"齿轮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这次他用了右臂撑住仪表板来抵抗侧向加速度——绷带下面的关节没有发出摩擦声,新换的绷带和充足的润滑油让那条旧手臂撑住了,"守住内线,别让出去。"
零减速了。不是踩刹车,是松了半脚油门,让车身微微回撤了半米,同时把车头向内线偏了大概五度。深红色车的超车意图被这个动作挡住了,两辆车在最后一个弯道入口处并行,零在内线,雷暴在外线,两辆车的侧面间距不到一拳宽。履带的边缘擦着深红色车的轮胎壁,发出细碎而密集的金属刮擦声,火星子溅得两侧护栏都亮了。
弯道出口,两辆车几乎是同时冲出来的。深红色车在外侧的直线加速上快了半拍,车头在冲线的那一瞬间超过了零的履带边缘——只有一个指尖的差距。计时器跳停,大屏幕上弹出两行数字:机械屠夫队第一名,第七号避难所杂货铺第二名。
亚军。
零从驾驶座跳下来的时候膝盖没有软,他甚至还能站着。他绕到车头前面蹲下去检查了履带片——被深红色车轮胎壁刮过的那排边缘磨出了一道新的浅痕,但没有任何裂纹。齿轮从副驾驶下来,第一件事是用左手摸了摸右臂的肘关节——绷带边缘没有渗油,关节动作顺畅,没有摩擦音。锦鲤把传感器收好,从后座探出脑袋来看了零一眼,表情有点复杂——像是高兴又像是替他们感到遗憾,但嘴角的弧度是向上的。
账房从观众区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小块记录板:"最终成绩确认:亚军。比冠军慢了零点一七秒。"
"零点一七秒。"锦鲤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一个眨眼的时长。"
零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站起来:"差零点一七秒也是差。第二名不丢人。"
他说话的时候,深红色车的驾驶座门开了。雷暴从里面出来——比他记忆中的矮了一点,可能是退役之后少练了体能训练,肩膀的厚度比当年薄了半寸,但站姿依然是标准的第七旅作风,两脚同肩宽,重心落在中线上。他摘下头盔夹在腋下,脸上有细密的汗珠,但表情平稳。他的视线越过车前盖,直接落到了零的脸上。
雷暴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把头盔放在车顶上,绕过车头走了过来。他在零面前两步远处站定,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能看清但不需要仰头"的位置。他的目光从零的额头扫到下巴,经过那道旧伤疤的时候停了一瞬——那是零在第七旅服役期间留下的唯一一道明伤,在他的左颧骨下方,一道月牙形的旧疤。
雷暴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也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终于对上号了"的确认表情。"447号。"他说。他的声音比零记忆里的低了一些,可能是因为退役之后抽的烟多了些,但那种语调仍然是部队里的——短促、清晰、不带修饰。
零也看着他:"雷暴。"
"你还活着。"
"活着。"
"当年任务之后,军部那边通报你阵亡了。"雷暴的手从腋下松开,垂在身侧,"我在阵亡名单上看到了你的编号。"
"那是军部写的。"
雷暴看着零,沉默了好几秒。零以为他下一步会说"那你是逃兵"或者"这么多年你去哪了",但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了右手。
零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粗糙的、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道旧的磨痕——然后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握了上去。两个人的手在训练场上方灰蒙蒙的晨光里交握了一瞬,不紧不松,持续了大概两秒,然后松开了。
雷暴把手收回去,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没有转身:"我欠你一句。当年那个任务,你喊'停手'的时候我听到了,但我没有帮你。那时候我以为那是必要牺牲。现在我不确定了。"
零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也没有说什么"没关系"。"不必确定。"他说,"你欠我的可以在下一场比赛还。"
雷暴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回了深红色车旁边,弯腰捡起头盔夹在腋下。他上车之前又偏了一次头,这次多了半句话:"亚军也拿得出手。你的车焊得不错。那个底盘加固梁,第三轮我就看见了。"
他说完坐进驾驶座,车门关上了。深红色车发动引擎,缓缓驶出了赛道,车尾灯在转弯处闪了两下,然后消失在了维修区出口的阴影里。
零站在原地,收回来的那只右手垂在身侧,掌心还留着雷暴手掌的温度——粗糙的、干燥的、带着一点机油味。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手,然后把它揣进了兜里。
锦鲤站在他身后,抱着终端,没有出声。齿轮靠在车头旁边,右臂垂着不动,但他在零走回来的时候说了一句:"他也焊过底盘?"
"他可能只是看出来焊的好。"零看了一眼齿轮那条右臂上新换的绷带,边缘平整服帖,没有渗油,"他说的那句话,'你的车焊得不错'——那是对你焊的。"
齿轮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动,然后他蹲下去继续检查履带片了。他的右臂在蹲下的时候关节处依然安静顺畅,没有任何杂音。零看着他的背影,然后转身走向了锦鲤的方向。
账房站在观众区出口,手里攥着那块记录板,胸前面板的光依然稳定地亮着蓝紫色的暖光。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平稳,像是在汇报一项日常采购记录:"第二名。比冠军差零点一七秒。但这也意味着我们进了前三。前三有奖品和积分,积分可以兑换下一届比赛的参赛资格减免。我们不一定需要赢第一才能长期留在黑市黄金地段。"
零看着他:"账房,你已经在算下届比赛的事了?"
"作为账房,提前规划物资和预算配置是我的职责。"
零笑了一下,是真的笑出来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赛道旁边传得很清楚。"行,那就规划。"
他走回那辆光秃秃的破车旁边,铁球已经蹲在车头前面等他了,尾巴摇得飞快,小机械狗趴在铁球脚边,独眼冲着他的方向一闪一闪的。零蹲下来摸了摸铁球的头顶,又摸了摸小机械狗的独眼侧面,然后把它们轻轻拢了一下——两只机械生物挤在一起,尾巴和尾巴交叠着在地上扫出一片细碎的弧形。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前方的赛道。起跑线上的旗子已经撤了,裁判们正在收拾设备,参赛车队陆续离场,只剩他们这辆光秃秃的铁骨架车还停在赛道末端。车的左侧履带边缘还留着跟深红色车刮擦时磨出的那道新痕,在晨光下反着一小片亮色,像是被人用铅笔画了一道浅浅的轮廓线。
零伸手在那道浅痕上面摸了一下——不深、不疼、不裂。然后他坐进了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亚军也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