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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小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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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藏不住事。求婚这么大的事,小莱憋得可难受了。他在家偷偷画了一幅画,画的就是求婚现场:穿卫衣、留着胡须的男主角,长发飘飘、长裙曳地的仙女女主角,手上戴着一枚超大超夸张的大钻戒,旁边还摆着三束花,玫瑰、绣球、向日葵各一束。周围还画了两只猫、一只鸟、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全都围着男女主角转,画面上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心心。
魏薇看到画时又惊又喜,小莱却有点沮丧,挨着妈妈喃喃地说:“我答应砚君叔叔要保密的,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说话不算话。”魏薇连忙承诺一定帮他保密,小莱这才高兴起来,捧起妈妈的脸蛋说:“好想他们快点求婚啊。”魏薇抱着小莱,心里也满是期待,激动不已。
魏薇也藏不住事,她思来想去,还是没忍住,把那幅画拍下来发了给田糯,还附赠一个爱心表情包。
田糯也回她一个爱心,大家心照不宣。
晚上,田糯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把砚君的脸翻来覆去地想了个遍。他笨拙的样子,耳朵尖红红却故作镇定的样子,还有跟小莱趴在地板上拼乐高时笑意柔软的样子。迷迷糊糊中,小莱那幅画里的场景在脑海里放大,画中人仿佛都变成了真人,求婚变成了一场舞会,大家尽情欢笑、尽情舞蹈,度过了一个完美无瑕的时刻。
田糯突然从梦中惊醒,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砚君发了条消息:“小莱画了幅画。”
等了一会儿,屏幕没亮。
她又补了一条:“很特别的画,你要看看吗?”
还是没回。田糯瞄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二点。砚君平时再忙,每天都会跟她联系,今天竟然一条消息都没有。可能是工作太忙了吧。她把手机搁在枕边,闭上眼。被子暖烘烘的,窗外的风把梧桐枝丫刮得哗哗响,她听着那声音,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砚君没来。
田糯一天没去公司,在家陪小莱玩。她今天总是不自觉地看向门口。平时砚君过来,总会先敲门再按门铃,敲三下,两轻一重,然后小莱就蹦起来去开。可今天门一直没响。田糯又拿起手机看了看,昨晚发的那两条消息,至今还是“未读”。
第三天,还是未读。
第四天,田糯拨了个电话过去,关机。
第五天,她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个对话框,五天前的“小莱画了幅画“和“很特别的画,你要看看吗“安静地浮在屏幕上,底下空空荡荡。砚君的头像灰着,最后在线时间是五天前。她盯着那个时间看了很久,心里慢慢沉了下去。
田糯拨周明的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接得很快,但周明的声音哑得厉害。
“田小姐。“
“砚君呢?“
周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请假了,三个月。今天早上五点多跟我说的,人已经不在家里了。三个月不接工作不接电话,让我对外说闭关准备新专辑。让我转告你,等他缓过来会联系你。“
田糯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十二月的天空灰白而低,像一块盖下来的旧棉被。梧桐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地晃,上面一片叶子也没有了。
“他怎么了?“她问。
“回了趟老家,就这样了。”周明的声音低了下去,“状态很差,他以前吃了很多苦。田小姐,你多体谅他,别往心里去。”
田糯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情绪像一道抛物线,猛然冲上顶峰,又无情地狠狠摔落。她觉得自己像个没有意识的布娃娃,被人爱不释手地捧起,又随随便便地丢弃。
田糯用尽力气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尽量平静地问:“他去哪了?”
“没说,只说了句别找他。”
田糯挂断电话,把手机搁在膝盖上,整个人僵得像一尊石膏像。突突从窗框上飞下来,落在她肩头,鸟爪收拢时力度很轻,羽毛贴着她的侧脸,暖融融的。田糯环顾四周,这个原本摆满绿植、生意盎然的家,此刻在她眼里却全成了素描,那些鲜活的色彩像是被抽走了,不知去了哪里。
魏薇从厨房走出来,看她脸色不对,快步过来坐下。
“怎么了?“
“砚君跟公司请假了,三个月,联系不上。“
魏薇倒吸一口气,马上掏出自己的手机拨过去,关机。又拨周明,周明在电话里重复了一遍,魏薇听完愣了好一会儿,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
“三个月……“魏薇低声说,“他怎么……“
田糯没说话。她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砚君传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张旧巷照片,配着“给你看个好东西”,她回了句“嗯”。那个“嗯”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前面的聊天记录很长,要滑很久才能翻到头,而终点就落在那张照片上。小小的巷子斑驳破败,满是遗弃后的颓废,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突突跟着飞过去,落在窗框上。田糯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全身发凉。她看了一眼窗外那棵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被风刮得微微颤。然后她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干燥,指节泛白。旧的戒指早已取下,也不会有什么新的戒指。
田糯自嘲地笑了笑。这种突然被丢下的感觉,她早已不是第一次体会了。从母亲到父亲,再到佟老师,每一次都让她对这种告别愈发熟悉。自己真是昏了头,竟还抱有一丝期待。她不该有那样的好运道,这世上,也从来没有什么童话。
第二天,她强撑着去了公司,想找些事做来分散注意力。可一上午也没干成什么,秘书见她脸色苍白、精神不振,劝她回家休息。田糯没回去,只在会议室的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刚闭上眼,手机忽然震动,有新消息进来。她猛地一个激灵,跳起来抓起手机。不是砚君的,竟然是沈聿风的秘书发来的:
“田总,沈总看到了WA-09号实验体每周传回的数据汇总。关于魏小莱筋骨损伤修复的效果,超出了所有预期,沈总希望能面谈。另外,也请田总就实验体本体现存情况一并进行说明。”
田糯盯着“实验体本体现存情况”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手机屏幕暗了,她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苦笑了一声,借了东西却还不上,这种经历还是头一遭,倒真是难得的新鲜体验。
她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起初只是茫然无措,可走着走着,心头便渐渐焦躁起来,连身上也开始发烫。田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田糯对自己的身体再熟悉不过,也一向懂得照顾自己。她知道自己这是病了,只好开车回家休息。这场病来得又急又猛,高烧把她整个人裹住,缩在被窝里呼吸不畅,像一只困在茧中的虫子,动弹不得。
一直没联系上她的魏薇,用备用钥匙开了门,一进屋看见田糯这副模样,吓得差点哭出来,连声嚷着要送她去急诊。田糯却拒绝了。
“魏薇,”她平静地开口,“沈聿风要看蜗牛。”
魏薇正探手试她额头温度的动作,蓦地顿住了。
“他看了小莱的数据,筋骨恢复的那些指标。他认为那根本不是实验蜗牛黏液该有的效果,要了解情况,让我把蜗牛还回去。”
“那蜗牛——”
“没了。”田糯勉强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后背刚一挨上去就一阵酸胀,还有点发疼。“突突把它吃了,碎片也清理干净了,现在上哪儿找这么只蜗牛还回去?”
魏薇的肩膀一下子塌了下来,无力地在她身旁坐下。“你准备怎么办?”她问。
田糯没说话。她也想不出办法。蜗牛没了,数据又异常,沈聿风那边,她拿不出任何东西来解释。
田糯慢慢把脚收起来,双臂环抱住小腿,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窗外的天压得很低,灰蒙蒙的。突突飞起来,轻轻落在她肩上,暖融融的小球紧挨着她。她伸手摸了摸突突,感受到它努力想要传递温暖和能量的心意,心里总算有了些许慰藉。
魏薇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拿了退烧药让田糯服下,叮嘱她好好休息,说自己会安排饭菜送过来,便起身离开了田糯家。
一出单元门,魏薇立刻掏出手机,拨了一遍砚君的号码,还是关机。她又打给周明,周明说他那边也联系不上,砚君走之前把手机卡都拔了。
魏薇放下手机,眼圈慢慢红了,一股恨意涌上心头。男人就是这样,不管之前对你多好、承诺多真诚,真出了事,一个个都选择消失。多年前小莱爸爸出事时的情形又浮现在眼前,她曾无数次自我怀疑,怀疑自己眼光差、人品差、运气差。如今看来,男人大抵都如此,也许连他们自己都没认清自己。魏薇抬手抹了把眼泪,慢慢平复下来,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这次一定要想尽办法帮田糯,绝不能让她也经历自己当年的苦。
魏薇再次拨通周明的电话,把事情的严重性以及田糯生病的情况都告诉了他,要求周明无论如何都要把砚君找出来。能不能解决问题先不说,至少得照顾一下田糯的情绪,让他尽快回个话。
周明听着,想起当初自己曾反对砚君找田糯治疗的事,心里不由得一阵感慨,该踩的坑果然一个也躲不过。他长叹一声,答应魏薇,自己会全力去找砚君。
没人能找到砚君。他远离陆地,把自己放逐在茫茫大海上,任由渔船载着他四处漂荡。
十二月的海风又冷又咸,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砚君缩在船舱角落,手里攥着一罐早已变温的啤酒。船身随着浪头一颠一颠地晃,渔夫们在甲板上忙忙碌碌,吆喝着收网,他却像一截被遗忘的木头,瘫在船板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头顶那片天。海上的天是铅灰色的,沉沉地压着水面,分不清哪里是云,哪里是雾,连海平线都被抹成了一道模糊的旧伤疤。海鸥在远处盘旋,叫声凄厉,他却听不真切,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旧事。啤酒罐空了,他捏扁扔到一边,又开了一罐,灌进喉咙的只有苦涩。
渔船在海面上漂了几天,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白天看渔夫撒网捕捞,夜里听海浪拍打船舷,偶尔想起什么,思绪又很快被海风吹散。他清楚自己迟早要回去,可回到陆地上又该去哪里、该找谁,他全然没有头绪。前路像眼前这片灰蓝色的海,茫茫一片,望不见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