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蜗牛》心形蛋

27、第 27 章 确认过

　　确认过素妍危机解除、田糯再无烦恼后，砚君没做停留，直接又飞回云南开始高强度的拍摄。二十四小时内连赶两趟飞机，落地后直接拍动作戏，镜头一开，他状态饱满、情绪精准，完全看不出奔波劳顿的痕迹。知情的工作人员私下都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有周明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砚君卸完妆后靠在折叠椅上闭目养神的侧脸，又心疼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新戏顺利杀青，杀青宴上魏薇端着酒杯过来敬他，眼圈红红的：“砚君老师，这次多亏你。“
　　“说啥呢，我跟小莱是好朋友。“砚君用右手跟她碰杯，“你也辛苦了，多陪陪小莱，比什么都强。“
　　魏薇的笑凝了一瞬，低头喝了那杯酒。她何尝不想陪孩子，可前夫留下的窟窿还在，那些高利贷的利息滚得像雪球，她难得翻红，一定要抓住机会尽快还清债务。
　　杀青后的第二天，魏薇就飞去了另一个城市录综艺，连轴转的通告排了整整半个月。临走前，她把小莱托付给田糯，田糯二话没说就答应了。魏薇在门口抱着田糯闷闷地说了声谢谢，没等田糯回话便松开手，转身钻进保姆车。
　　砚君因为受伤的缘故，周明替他推掉了所有通告。“你正好歇歇，我求你了。“周明在电话里苦口婆心，“上次拍戏受伤的事上了热搜，粉丝都快把我骂化了，你消停一阵行不行？“
　　砚君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第二天开着车就去了田糯家。
　　“你不是说要休息？“田糯开门时身上还系着围裙，案板上切着胡萝卜丝，小莱趴在客厅地毯上涂色，突突在他头顶盘旋啾啾叫。
　　“就是休息才来你这儿。“砚君把口罩摘了，熟门熟路地从鞋柜里抽出自己的拖鞋换上。那双灰色棉拖印着柴犬图案，是两周前小莱在超市给他挑的。小家伙当时还给自己和田糯各挑了双猫图案的，三双拖鞋整整齐齐码在购物车里。田糯掏钱时嘀咕了一句“他又不常来“，可小莱把砚君那双柴犬拖鞋抱在怀里死活不撒手，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常不常的，备着呗。“
　　那时候田糯没多想，现在每周他来三四天，那拖鞋都快穿出包浆了。
　　治疗照旧。田糯把蜗牛从培养箱里取出来放在小莱左肩上，小家伙趴在沙发上翻绘本。砚君右手涂满了药膏，坐在旁边单手翻手机。突突飞过来落在砚君膝头，歪着脑袋看他，这次没啄他。砚君不敢动，僵着姿势冲田糯挤眼睛：“它对我主动起来了。“
　　“可能是觉得你废了条胳膊，可怜你。“
　　“啧。“
　　小莱抬起头咯咯笑：“叔叔和突突是好朋友了！“
　　砚君低头看小鸟，突突在他膝盖上蹭了蹭牛仔裤，扑棱两下翅膀飞走了。砚君摸了摸膝盖上被蹭过的那块布料，嘴角翘起来：“喜欢我那是迟早的事。“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活脱脱一只骄傲的猫，逗得小莱笑得更欢了。
　　那段日子过得像被摁了慢放键。砚君常带着小莱在田糯家小区里遛弯，五六岁的孩子对什么都兴致勃勃，非要追每一只路过的猫。砚君戴了渔夫帽和口罩蹲在灌木丛边，陪小莱看蚂蚁搬家，一大一小窝在一处，倒也自在。有邻居大妈路过，打量了他俩两眼，笑眯眯冲小莱说：“小朋友跟爸爸出来玩啊？“
　　小莱嘴快：“他不是我爸爸，是砚——“
　　砚君一把捂住小莱的嘴，冲大妈点头哈腰：“对，我们出来散步，呵呵。“
　　大妈走了，小莱扒开砚君的手瞪他：“你为什么骗人？“
　　“因为叔叔太帅太有名了，被人认出来就得被逮着签名，就没法陪你追猫看蚂蚁。“
　　“好吧。“小莱妥协了，“还是追猫要紧！“
　　田糯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这一大一小绕着花坛转圈，午后的光照在他们身上，白晃晃的日光把影子压得很短、很实，小莱的圆圆的，砚君的敦敦的，偶尔撞在一起，又迅速分开。她手里给绿植浇水的动作慢下来，花盆里的水溢出来了，她才猛地回神去擦。
　　那一刻她心里有个念头飘起来，轻得像柳絮，她伸手想攥住，又不敢。
　　周末魏薇难得回了一趟家，但第二天就要飞国外录一个户外真人秀。她飞机落地就赶来田糯家接小莱，进门时小莱正在跟砚君拼一个星际战舰的乐高模型，两个人头碰头趴在地毯上，砚君用一只手给小莱递零件，嘴里念叨着“这块是推进器别装反了“。
　　魏薇愣在玄关，直直盯着那俩人看，鞋都没顾上换。
　　田糯招呼她先坐下歇歇，约她一起吃晚饭。
　　“不了。”魏薇弯腰脱鞋，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光着脚走过来，蹲在小莱面前。她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发，声音轻下来，“妈妈明天一早又要飞，今天接你回家住一晚好不好？”
　　小莱不舍地看了看那个拼了一半的模型，又看了看砚君。砚君把最后一块零件塞进小莱手心：“带回家拼，下次拿来给我看。“
　　送走魏薇和小莱，屋子里安静下来，突突也缩回笼里打盹。砚君还坐在地毯上，胳膊搭在膝盖上，盯着那摊拆开的乐高包装盒出神。
　　“怎么啦？“田糯靠在沙发背上问他。
　　“不想回家。“他把后脑勺抵在沙发坐垫边缘，仰头望着天花板，“你家太舒服了，有花有鸟的，我回去就对着四面白墙。“
　　“我看新闻，你家好像是三百平的豪宅呢。“
　　“一个人住，三千平也冷。“
　　田糯没接话，转身去厨房烧水泡茶。水壶咕嘟咕嘟响起来时，她听见砚君在客厅哼歌，调子轻快，被沸水声盖了大半。等她把茶杯端出来，发现砚君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他侧身压着左肩，避开了受伤的右臂，额角沁着薄汗，眉心微微蹙着，像梦里还在背台词。
　　田糯放下茶杯，轻手轻脚回卧室拿了条薄毯，盖在他身上。
　　砚君眼皮动了动，没醒。
　　她去给突突喂食，刚捏起小勺子，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砚君把毯子裹紧了些，闷在里头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田糯，你真是太好了。”
　　田糯站在鸟笼前，手抖了一下，鸟食撒了一地。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淌过去。小莱的治疗效果越来越明显，左手一天比一天灵活，握笔写字时也不再发颤了。田糯每周照例把数据传给盈生那边，回复永远是“收到”二字，干脆利落，不多一句。田糯也不在意，她越来越习惯眼下这种日子，做饭、上药、打扫卫生，桩桩件件都有了滋味。砚君来得愈发勤快，几乎成了她家另一个常驻的影子。她偶尔恍神，竟觉得这屋子本就该摆着三副碗筷。
　　砚君有一次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特麻烦？天天赖你这儿。”
　　“嗯，麻烦。”田糯正低头给他涂药，头也没抬，“但小莱喜欢你。为了让他高兴，你得来。”
　　“就为了小莱？”
　　田糯的手顿了一下，沾着药水的棉签悬在半空。她抬起头，正好撞上砚君低下来的目光。两人离得太近，近到她能看清他下颌线上一颗极淡的浅痣，以及他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
　　“也为了你不至于在三百平的豪宅里闷出抑郁症。”她把棉签往他皮肤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砚君笑了一声，愉悦地没再追问。
　　中旬，魏薇特意调了两天假回来，带小莱去青云观拜干爹。小莱近来活泼了不少，拜干爹对他来说不过是场郊游。既然是郊游，那当然要把好朋友都叫上。于是田糯和砚君也跟着去了。砚君开车，一路上小莱在后座叽叽喳喳地讲他看的新漫画，魏薇靠着车窗打盹，田糯从副驾回头看这对母子，阳光从车窗斜灌进来，把小莱新长出来的头发染成毛茸茸的金色。
　　山里的空气凉丝丝的，松柏的香气混着香火味，青云观比城里安静许多。魏薇牵着小莱去正殿拜三清，田糯和砚君在院子里等。
　　田糯站在那棵老柏树下，仰头望着浓密的树冠出神。忽然，一阵脚步声从台阶上传来。
　　她偏头望去，看见陆寻抱着令牌和如意从正殿走出来。青色道袍洗得发白，袖口挽到小臂，腕上那串念珠重新串过了，换了根深色绳线。
　　陆寻也看见了她。
　　两人的目光隔着半个院子撞上，树枝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田糯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很快平静下来，眼神清亮坦然，像是在看一幅好看的画，欣赏完了，便自然地移开视线。
　　她冲陆寻轻轻点了一下头。陆寻也微微颔首，脚步未停，抱着法器拐进了库房。
　　砚君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一道青色衣角消失在门框里。
　　“又是那个道士。“砚君的声音很平淡，“这个观没有其他人了吗？“
　　“不知道。“
　　“你跟他很熟？“
　　“不熟。“田糯收回目光，转身往正殿走，。
　　砚君跟上她，走了两步忽然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田糯脚步一顿：“什么眼神？“
　　“说不上来。“砚君摸了摸下巴，“像……欠你钱？“他皱着眉想了半天，“有种想打招呼又不好打招呼的尴尬感。你懂吗？“
　　田糯用一个白眼回答了他。砚君挨了这记白眼，心里反倒美滋滋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刚才还绷着的脸也绷不住了，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正殿里魏薇正抱着小莱磕头。魏薇念着祈福经文，小莱乖巧地合着掌。香火缭绕间，田糯站在门槛外看着，忽然觉得这些事，拜干爹、求平安、祈愿孩子康复，说到底不过是人心底那点不甘心，总要找个地方放着，才不至于被生活的重压碾碎了。
　　从青云观回来那天傍晚，田糯、魏薇在厨房做饭，砚君拿着手机走进来说：“有狗仔拍到我们了。“
　　田糯握着锅铲回头：“什么？“
　　“上周去超市那次。“砚君把手机递给她看，屏幕上是一组模糊的偷拍照片，她推着购物车，小莱坐在车筐里，砚君侧身挡着镜头在逗小莱，三个人被框进同一张画面。标题写着“顶流砚君疑隐婚生子？神秘女子携幼童同行“。
　　田糯翻到评论区，骂声和猜疑混成一锅粥。有人说她长相普通配不上砚君，有人说那孩子眉眼像砚君绝对是私生子，还有人说砚君终于收心了是好事。
　　“周明怎么说？“她问。
　　砚君把手机收回去，无所谓地耸耸肩：“他说先冷处理，过两天大家就忘了。娱乐圈嘛，每天都有新瓜。“
　　“那你的粉丝——“
　　“管他们呢。“砚君打断她，语气里难得带了点不耐烦。
　　魏薇也安慰道：“这个圈子就这样。田糯，你别看那些评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田糯转回灶台前，把青椒倒进锅里。刺啦一声油响盖住了她心里的杂音。她知道那些评论里说的“配不上“、“高攀“、“蹭热度“不算什么，她开公司这些年，更难听的话都听过。她只是忽然想起来，自己跟砚君的确走得太近了，别说狗仔粉丝误会，小莱已经习惯了三个人吃饭，自己也是每天下班马上赶回家做饭。
　　这不对。她对自己说。人跟人之间走得太近就容易生出依赖，而依赖早晚会带来失望。
　　砚君下周就结束休假了。新剧本已经在挑，综艺也排上了日程。这意味着从下周开始，他又要全国各地跑，拍戏、路演、综艺、代言，忙得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
　　田糯心想也好，忙起来就淡了，本来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