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她中暑了》夏珵

4、好混乱

　　“嘟——”

　　“所有人集合！10分钟下楼到操场集合！”大喇叭在楼下重复播放。

　　“怎么还有啊……早上训完下午训，下午训完还有晚上，好想睡觉。”童瑶好不容易找了个椅子小眯一会儿，又被拉着走。

　　童瑶整个人软绵绵的，像一团白花花的面团，被唐敏怡拽着胳膊往外拖。

　　“快走快走，今天晚上可是团康啊，肯定有意思，走走走，你们两个，快跟上。”

　　“知道了，别催，团康而已这么激动干嘛？”林妄琴把厕所灯关了走出去，林妄琴出来时和宋悠琦对了一眼，宋悠琦侧身让她先走，然后自己留在最后带上门。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四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来，和其他宿舍出来的人混在一起，变成一片杂乱的脚步声。

　　唐敏怡走在最前面，看着路的同时扭头回望：“哎呀，重点不是团康，是今天已经是第四天军训了，明天坚持一天就结束了，终于，马上就要熬出头了。”

　　“也是。”童谣打了个哈欠，“明天结束了我一定要睡他个一天一夜。”

　　“你明天晚上就能睡了。”唐敏怡说。

　　“不，我要从明天下午开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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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场上乌压压的人头，吵的人生烦。

　　灯光从操场四周的灯柱上打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半明半暗。

　　二班的位置在操场中间偏左，四个人挤过人群，找到自己班的区域坐下来。

　　地面还是热的，晒了一整天的热量还没散完，隔着裤子传到腿上。

　　草有点扎人，坐久了不太舒服。

　　“喂喂，咳，所有人，安静。”

　　郝教官站在圈子中间。

　　他个子不高，但嗓门很大，不需要麦克风也能让整个方阵听清他的话。

　　郝教官手里还拿着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在手里转来转去。

　　开头总是无聊的整队环节，每两个班为一个方阵，方阵围坐一圈。

　　郝教官站在圈心：“今天晚上是团康活动，想必很多同学都很期待，先鼓掌让我听听有多想！”

　　下面的人鼓起劲来亲妈都不认，掌声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还有人吹了声口哨。

　　“今晚的活动主要是才艺展演的形式，这有个瓶子，最传统的，转到谁谁来，没有才艺的同学明天加训，什么都可以，上来做个广播体操都行。”

　　来，所有人坐好，开始：瓶子在疯狂转动，减速，停止。

　　瓶口对准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让我们恭喜这位同学，同学上来展示一下。”

　　眼镜男生被推上来，挠了挠头，唱了一首流行歌，唱得一般，但大家还是很给面子地鼓了掌。

　　瓶子又转了几轮，有人上去讲了段单口相声，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全场跟着笑。

　　有人真上去做了一套广播体操，动作标准得像在参加比赛，笑得大家前仰后合。

　　还有一个女生上去朗诵了一首诗，声音抑扬顿挫的，倒是挺像回事。

　　瓶子又转了一次，这次瓶口对准了一个扎马尾的女生。

　　“让我们恭喜这位同学，同学上来展示一下。”

　　那名女生四周都在起哄：“老师，我带个搭子一起跳拉丁可以吗？”

　　“这当然没问题，请。”

　　女生站起来，朝人群里招了招手。

　　一个男生从人群中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两人在场中站定，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音乐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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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右腿蹬直，脚背绷成一条线，在空中划了半个圆，然后勾住对方的膝弯。

　　他的手臂从她腰间抽离，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又稳稳落回她的肩胛骨上。

　　音乐重音落下时，她的头猛地向右甩过去，头发像鞭子一样抽过空气。

　　两人同时刹住脚步，身体定住，只有胸腔还在起伏。

　　一阵尖锐的爆鸣声响起，人人都在铆足了劲的鼓掌。

　　两人致礼下场。

　　林妄琴的目光从头到尾都盯着那名女生，宋悠琦无意间看到二人下场了林妄琴才收回目光。

　　“怎么了？认识？”宋悠琦没来由的问出。

　　林妄琴只是无声的叹了口气：“没事，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唐敏怡的声音跑出：“什么可惜？”

　　林妄琴抬头看着天，星空中的一颗星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消失了。

　　“可惜女生爱错了人，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看着男生，充满爱意的那种，但男生也是充满爱意的望着台下那位双马尾的女生，从始不离。”

　　“你怎么看出来的？”宋悠琦看着接连上台的表演者，又有一个人被转到，上去讲了个冷笑话，全场发出一阵嘘声。

　　“不知道，应该是错觉，希望吧。”

　　瓶子继续转，又过了几轮，有人上去唱了一首英文歌，有人上去模仿了一段动物叫声，引得全场爆笑。

　　气氛越来越热闹，有人开始主动举手要求上台了。

　　“今天晚上的最后一名同学，我们来玩点不一样的，惩罚还是才艺展示，游戏是数字炸弹。”

　　“50。”

　　“20。”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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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同学到你了，”麦克风递到林妄琴前头：“3到5选一个吧。”

　　林妄琴左边嘴角上扬小幅度：“我能选小数吗？”

　　“4，恭喜这位同学触碰炸弹，让我们一起期待下今晚的最后一场吧。”郝教官试图用笑掩盖而过。

　　唐敏怡莫名拉住林妄琴手腕：“林姐，你行吗？”

　　后面的三字声音极小，只有林妄琴听清了。

　　林妄琴扒拉开手，走到旁边：“教官，我可以借用下学校的小提琴吗？”

　　“去拿吧。”

　　宋悠琦跟着一个后勤老师就上了楼。

　　童瑶看着林妄琴的单薄的背影，好奇凑近：“唐唐，妄琴她之前学过小提琴？”

　　唐敏怡一味的摇头：“学了也没完全学。”

　　宋悠琦看着林妄琴消失在教学楼门口，收回目光一群人就这么等着。

　　“学校乐队留下来的，好久没人动了，你看看能不能用。”后勤老师指了指墙角的一个黑色琴盒。

　　林妄琴走过去，蹲下来，打开琴盒的锁扣。

　　里面躺着一把小提琴，面板上有几道划痕，琴弦有些松了，弓毛也有些旧了。

　　林妄琴轻轻拿起琴，拧了拧弦轴，试了一个音，音不准，但还能调。

　　她花了五分钟调音，储藏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灯光昏黄，照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她一边调音一边在想自己要拉什么，其实她很久没碰琴了。

　　调好音，她把琴放回琴盒，扣好盖子，提着琴盒走出储藏室。

　　后勤老师还在门口等着，看到她出来，问了一句：“能用？”

　　“能。”

　　林妄琴没让大家多等，几分钟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带有旧尘的琴盒，边角有些发白。

　　林妄琴走到圈心，取出小提琴，略显生疏的架好琴，左手按弦，右手握弓。

　　童瑶瞪大双眼的看着林妄琴，看得出来很激动了，宋悠琦也是目不转睛，唯有唐敏怡脸上有一丝担忧的表情。

　　弓落下的那一刻，每一个音符如同水滴落在心头，轻轻的，却足以波动心弦，方阵们不约而同的静下，这声音清晰辽远。

　　操场上无人发出声音，林妄琴闭着双眼，时而半眯，没有看任何人，只看星空和琴弦。

　　林妄琴脑海里浮现出妈妈坐在客厅里哼这首歌的画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

　　但当琴弓搭上琴弦的那一刻，旋律自己就流了出来，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

　　身体随着弓的走向微微晃动，被琴声拉去远方。

　　此刻的林妄琴宛如群星之首，在众多群星里是最耀眼的那颗。

　　最后一个音符落地，收起弓，睁开双眼看到的是天空，是星星。

　　全场安静，掌声再次响起，这次不再只是起哄的尖叫和口哨，是大家真正的且发自内心的鼓掌。

　　林妄琴没有鞠躬，她把小提琴放回琴盒，扣好盖子，提着琴盒走回自己的位置。

　　经过六班的时候，她听到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她拉的是《梁祝》吧？”

　　另一个人说：“不是，《梁祝》不是这个调。”

　　林妄琴没有停下来解释。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这首，只是把手放上去的时候，旋律自己就流出来了。

　　童谣看着她，嘴巴张着，半天才憋出一句：“妄琴你还会这个？”

　　“学过几年。”

　　唐敏怡在旁边没说话，但看了林妄琴一眼，今晚的唐敏怡难得的话少。

　　宋悠琦坐在林妄琴斜后方，目光落在林妄琴的侧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郝教官接过麦克风：“好！今晚的最后一位同学给我们带来了一段非常精彩的小提琴演奏，大家再次鼓掌感谢！”

　　掌声又响了一阵。

　　“好了，今晚的团康活动到此结束，各班带回，明天是军训最后一天，希望大家继续保持状态，圆满完成军训任务！”

　　人群开始散开，往宿舍方向走，大家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三三两两地往宿舍楼走去。

　　回到宿舍，林妄琴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冷水冲在脸上的感觉很舒服，她把脸埋在手掌里，待了好几秒。

　　出来时，宋悠琦站在林妄琴的旁边，低头看着地板发呆，又随口来了句。

　　“你拉得很好。”

　　林妄琴擦干脸上的水：“谢谢。”

　　“学了多久？”

　　“六年，初中以后就没怎么碰了。”

　　“挺厉害的。”

　　“谢谢。”

　　“什么曲子？”

　　“不知道啊，随手就拉出来了。”

　　林妄琴几人去收拾东西洗漱，宋悠琦回到床上翻阅着书，宿舍里一时半会儿安静下来。

　　林妄琴洗完就躺进被窝，手里的机子是冰的。

　　今晚的大家睡的都很早，都太累了。

　　唯有林妄琴好像有些失眠了，脑海里非常混乱，什么都有。

　　小时候生日，吵着说要买小提琴，妈妈站在柜台前，跟老板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买了一把最便宜的入门琴，那把琴很早就坏了，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也是在那之后妈妈重新嫁给了爸爸，家里不缺钱了，但是大了，也就不想再拉小提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