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灯照宋:御猫护仙行》岑逾白

11、月下隐忍，心灯暗许 芸霞身负宝

　　夜色浸凉，开封府长廊寂寂。

　　展昭立在月下，身形挺拔如苍松，眼底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纷乱心绪。

　　方才自厢房飘出的一缕仙息，清圣温暖，裹挟着跨越万古的熟悉感，直直沉入他神魂深处。那些破碎缥缈的云海残影、莲灯流光、白衣仙影，朦胧恍惚难以捕捉，带来的悸动却真实万分，紧紧攥住他心口。

　　他生于凡尘二十余载，毕生修持浩然正气，恪守大宋律法，本该心湖恒静，不起波澜。可自与芸霞相逢，他稳固多年的道心，接二连三动荡摇摆。

　　初遇时莫名的熟稔，发自本能的怜惜守护；公堂窥见玉佩，知晓她身负血海家仇；今夜，又撞破她掩藏在凡人皮囊之下的上古仙秘。

　　展昭缓缓恍然，她身上承载的从不是寻常机缘，是轮回往复、连天道都深深牵绊的宿命因果。

　　晚风拂过檐角，掀动青色衣袂。展昭抬眸，遥遥望向那扇灯火温存的窗棂。

　　窗内女子外表柔弱孤苦，体内封存上古仙魂，手握至宝，独自背负满门冤屈。一路步步隐忍，层层伪装，在波诡云谲的人世间艰难求生。旁人只当她是无处投奔的逃难孤女，唯有他穿透所有表象，看见她满身伤痕、无尽秘密与孤绝勇气。

　　“展家冤案、邪魔觊觎、莲灯秘辛……”

　　他低声自语，眸色愈发沉凝。此刻终于洞悉缘由，难怪太师庞吉不惜与开封府撕破脸面，持续派人千里截杀一介孤女。权奸觊觎至宝力量，邪魔图谋她体内仙魂，芸霞孤身卡在两股黑暗势力之间，前路步步深渊。

　　一念及此，心底的疼惜与守护之意愈发坚定。

　　包大人审案，依靠律法证据，讲究循理而行。可行走江湖、亲历一切的他看得通透——芸霞从来没有罪过。身负至宝非她所愿，生来仙裔并非过错，家破人亡更是无端横祸。奸佞弄权、妖魔乱世，才是所有灾祸的根源。

　　月下四下无人，展昭轻声立下诺言：“我既遇你，便护你到底。”

　　话音不高，分量却重逾千钧。

　　他不会逼迫她袒露过往，不会强行撕碎她苦心维持的伪装，不愿逼她反复触碰溃烂的伤疤。倘若她想要隐藏，他便为她隔绝世间风雨；倘若她想要翻案寻仇，他便陪她搜寻全部证据；倘若她决意逆流抗衡宿命，他甘愿成为她凡尘之中永不偏移的依靠。

　　展昭慢慢收回视线，强行压下胸中万千思绪。纵使道心起伏，行事分寸依旧不乱。今夜所见仙踪秘事，他会永久埋藏心底，当作从未听闻。

　　……

　　厢房之内，芸霞静静伫立窗前，指尖微微发颤。

　　方才夜色相隔，一窗之遥的遥遥对望，她无比确信，展昭感知到了外泄的仙力。

　　自玉佩不慎暴露身份，再到莲灯气息失控飘散，短短一日，她在展昭面前破绽渐多。此人聪慧通透，心思敏锐，寻常说辞尚可遮掩，独属于她的上古仙息、神魂共鸣，根本无从伪装。

　　芸霞抬手轻轻覆在心口，仙魂微微发烫，莲灯本源在经脉缓缓流转，隐隐呼应长廊之上那股醇厚浩然正气。

　　仙凡殊途，自古天道规矩，仙难牵凡缘。可她与展昭，纠缠历经千世轮回。前世九天云海相守，以莲灯立下盟约；今生凡尘再度相逢，被血海劫难裹挟。

　　他尽数遗忘前尘，却不改本心，一无所知依旧愿意挺身护她。这份跨越轮回的赤诚，让她心头酸涩翻涌。

　　“展昭……”

　　她轻声默念名字，眼底漾起细碎微光。

　　若是将来，你忆起九天旧事，看清仙凡界限、知晓随之而来的天道天劫，那时，你还会这般义无反顾护我吗？

　　未知的宿命如同巨网，悬在头顶挥之不去。但此刻，一股安稳之感自心底滋生。哪怕前路龙潭虎穴，天命难以抗衡，只要有他相伴，她便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正当心绪起伏之际！

　　一道极淡黑雾倏然掠过夜空，冲破开封府层层正气结界，悄无声息落于窗沿。

　　气息阴冷黏腻，满载毫不掩饰的窥探与贪婪，瞬间锁定屋内的芸霞。

　　这并非庞府官兵的杀伐戾气，是邪魔分化而出的一缕分身意念！

　　幕后邪魔忌惮开封府浩然正气，不敢公然强攻，只能派遣残魂暗中窥探，探查莲灯苏醒的进度。

　　芸霞眸色骤然变冷！

　　仙魂立刻警觉，周身流转的金色微光瞬间收敛，尽数压回经脉深处。外表依旧沉静从容，心底寒意蔓延。

　　果然，邪魔从来没有远远观望，自始至终牢牢盯着她，等候莲灯完全觉醒的时机。

　　而尚且在长廊没有走远的展昭，心神骤然绷紧！

　　他猛然回头，锐利目光直直射向芸霞窗边！

　　邪气！极其淡，却阴诡刺骨，一闪而逝！
　　曾经抵达此处，窥探完毕，迅速遁逃藏匿。

　　锋芒自眼底乍现，手掌紧握剑柄，周身浩然正气轰然铺开。

　　他能够断定，这一股邪气，远强于路上遭遇的妖魔、汴京城内弥漫的浊气，是一切祸事最深层的源头。

　　真正的幕后邪魔，方才距离芸霞，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