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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见端倪 他不会认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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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艺录制之后的三天,日子忽然变得很安静。
夏闻霁恢复了每天去片场的节奏。说书人的戏份虽然不多,但导演要求他每天都到场跟着走位,上午去下午回,偶尔拖到晚场才收工。陆时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把那台旧手机翻来覆去地查。
他查了远途影视的工商信息、周敬的公开履历、远途投资过的所有项目。信息零零散散的,拼不出完整的图。唯一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是周敬的社交媒体
全部清空了。
三年前《归途》宣传期的微博还在,但再往前就没了,中间断了好长一段空白,像有人拿橡皮擦反复擦过。
他试着搜"周敬陆时",跳出来的结果里有一张截图。原博已经删了,但被转发保留下来了,内容是:"周敬删光了和陆时有关的所有微博。有些人走了,有些人还在原地。"
发帖时间是原主坠楼后的第三天。陆时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删光了所有。如果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删一两条就够意思了,没必要清空全部。这种删法不像避嫌,更像在抹掉什么东西。
他把截图存了下来,锁了屏。窗外的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暖色,但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响持续不断地响着。
晚上夏闻霁回来的时候带了两份煲仔饭。进门他把外卖袋放在茶几上,脱了外套,先蹲下来摸了一下陆时的耳朵尖——还是拿他当雪豹摸,动作轻,指腹从耳根滑到耳尖。陆时坐在沙发上由着他摸完,才开口说:"你今天回来得早。"
"下午那场临时取消了。"夏闻霁在他旁边坐下来,拆外卖袋子,"你吃饭了吗。"
"没。"
"那正好。"
两个人端着饭盒坐在茶几两边,中间隔着一碗例汤。夏闻霁扒了两口饭,问了一句:"今天查到什么了。"
陆时把手机解锁,翻到那张截图递过去。夏闻霁接过来看了几秒,眉头慢慢皱起来:"周敬把和陆时有关的微博全删了?"
"全删了。"陆时夹了一块腊肠放进嘴里,"如果只是普通合作,没必要。"
夏闻霁把手机还给他,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说了一句:"远途投过不少戏,但他只删了和陆时有关的。其他合作的演员和导演,你搜过没有。"
陆时筷子的动作停了半拍。他还真没搜过。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搜了"周敬陈衍",没有删光,还有几条旧微博存着。搜"周敬某某某"也是正常的,宣传期的微博还在。只有"周敬陆时"这一组,干干净净,像从没存在过。
"只有那个陆时。"陆时放下手机,看着夏闻霁。
夏闻霁没接话。他端着例汤喝了一口,汤的热气扑在脸上,把睫毛润得微微发亮。安静了一小会儿之后他说:"正常合作方出了事,最多是取关、不发新内容。全删了是心虚,而且是很重的心虚。"
陆时点了点头。两个人继续吃饭,没有再聊这个话题。但陆时注意到夏闻霁吃完饭之后没有立刻去洗碗,他坐在沙发上多待了一会儿,手指搁在膝盖上,视线落在茶几面那台暗掉的手机上。
第二天晚上夏闻霁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袋水果,进门先放进厨房,然后走出来换了衣服。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剥了个橘子递给陆时一半。
"我今天问了。"他说。
陆时接过橘子:"问什么。"
"场务有个亲戚在远途当过行政。"夏闻霁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我找机会聊了几句。她说周敬近两年换了团队,以前跟了他四五年的助理和宣传全换了。"
"什么时候换的。"
夏闻霁想了一下:"她说大概是《归途》停拍之后那几个月。"
陆时手里攥着那半只橘子没动。《归途》停拍之后换团队换掉了跟了四五年的老人。这种做法通常只有一种解释:有人在清理知道太多的人。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周敬最近在做一个新项目,保密级别很高,投了很多钱进去。"夏闻霁把剩下的橘子皮放在茶几角上,"她的原话是好像在还债似的。'"
陆时看着茶几上那团橘子皮。还债。周敬在还债。
他忽然觉得周敬删微博、换团队、投新项目,这三件事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着。那条线连到《归途》的停拍上,连到那两场坠楼上。他想继续往下想,但脑子里像有一堵墙挡着
信息不够,拼不出全图。
"谢谢。"他说。
夏闻霁看了他一眼:"谢什么。"
"你帮我去问。"
夏闻霁站起来把橘子皮扔进厨房垃圾桶,回来的时候说了一句:"不吃你就放冰箱里。"
陆时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半只橘子,已经被他攥得微微发热了。他笑了笑,掰了一瓣放进嘴里,甜的。
那天晚上夏闻霁洗完澡出来坐在沙发上看剧本,陆时趴在床垫上翻手机。客厅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暖暖地罩在小茶几周围,把夏闻霁翻剧本的手指照得很清楚。
陆时偏过头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夏闻霁看剧本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跟着默念台词,声音极轻,像蚊子哼。念到某一句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把剧本举起来凑近了一点,像是要确认某个字的念法。
"你念出来我听听。"陆时说。
夏闻霁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
"那句台词。"
夏闻霁低头看了一眼剧本,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念道:"那年的雪下了三天三夜,没人记得那个人是怎么走的。"
念完之后他合上剧本,看着陆时:"怎么样。"
陆时趴在那儿想了想:"最后那个'走的',你咬得有点紧。"
夏闻霁低头翻回那一页又看了一遍:"你说松一点?"
"嗯,松一点。"陆时说,'把气放出去再收回来。"
夏闻霁又念了一遍。这次结尾那个字轻了一点,像雪落在地上之后慢慢化掉的声音。念完之后他自己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比刚才好。"
他把剧本放在膝盖上,靠着沙发背,低下头。落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拉了一道明暗交界线。陆时趴在那张折叠床垫上,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中间的地板被灯光照出一块暖黄色的方块。
"你说那个陆时,"夏闻霁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他查到了多少才掉下去的。"
陆时没回答。因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陆时拍了一半《归途》、拿了奖、然后从高处掉下来了。中间的因果像被抽走拼图的一片,只剩边缘的缺口。
"他查到了真相,还是只查到一半。"夏闻霁又问。
"不知道。"陆时说,"但我得查完。"
安静了几秒。夏闻霁没有再问。他重新翻开剧本,手指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陆时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是夏闻霁上周新换的,洗过之后带着一点洗衣液的淡香,干净的、暖烘烘的味道。
连接从自己肋骨下面伸出去,穿过客厅的黑暗,搭在沙发那边的人身上。那边的温度比平时暖和一点,像一盏拧到合适的灯,不刺眼,但亮着。他闭上眼睛,听着剧本翻页的声音,慢慢地沉进去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的时候茶几上放着一碗粥和一个煮鸡蛋。鸡蛋壳被剥了一半,留下一圈碎壳在旁边,像剥到一半被人喊走了。陆时坐在沙发上把鸡蛋剥完吃了,粥还是温的,米粒煮得很软。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夏闻霁发了一条消息:"场务说周敬下周要来片场探班。"
陆时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周敬要来。夏闻霁拍戏的地方。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靠着沙发背,看着阳台外面。今天天气很好,天蓝得干干净净的。他坐在那里想
这个世界的陆时拍到一半发现了一些东西。他查到了多少才停下来,才从高处掉下去。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现在有一个人帮他问了场务、帮他剥了鸡蛋、帮他留了粥。他坐在沙发上,阳光照在手臂上暖融融的。他忽然想,如果查完了之后他还能留在这里,他想每天都有这样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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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闻霁发完那条消息之后没有立刻放下手机,又补了一句:"场务说他一个人来的,没带助理。待了大概半小时就走了,跟导演聊的是新项目的事。"
陆时坐在沙发上,把那行字看了两遍。周敬一个人来的。一个删光了微博、换了整个团队的人,去片场探班不带助理。
他把手机放下,靠着沙发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阳台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拉了一条窄窄的亮痕。他坐了一会儿之后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新项目叫什么?"
夏闻霁回得很快:"场务说他没听见名字。但周敬提了一个人
孙诚。"
又是孙诚。陆时把手机屏幕按灭,在黑暗里坐了片刻。孙诚这个人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他拿起笔,在白纸上孙诚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圈,又在圈外面画了一个更大的圈。周敬的圈和孙诚的圈套在一起,像一副没解开的连环扣。
周敬来的那天是周三,天气很闷,像憋着一场没下下来的雨。夏闻霁早上出门之前看了陆时一眼:"你今天别去太早,等周敬走了你再过来。"
陆时点了点头。但他还是提前去了。
他到影视城的时候是上午十点,比周敬预计的时间早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没有走正门,从后巷绕进去,在片场外围那个半开放的走廊里站定。
那盆半枯的绿萝还在老位置,叶子比上周更蔫了一些。他站在绿萝后面,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休息区的一整张长桌和三把折叠椅。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周敬来了。和夏闻霁描述的一样,一个人,没有助理,手里只拿了一个黑色的手包,连文件都没带。
他在折叠椅上坐下来,和导演面对面说了大概二十分钟的话。陆时听不清内容,但他能看见周敬说话时的姿态和上一次差不多。
肩膀松弛,右手搁在膝盖上,食指偶尔叩两下裤面。导演这次的态度比上一次更认真,身体微微前倾,偶尔点头,偶尔在手里的本子上记几笔。
二十分钟后周敬站起来,和导演握手,转身往出口走。和上一次一样,他经过走廊的时候步幅很稳,走到拐角处没有停,没有慢,甚至没有偏头看一眼绿萝的方向。
陆时站在绿萝后面等他走过去,然后才慢慢吐出一口气来。
周敬没发现他。或者周敬发现了但没表现出来。不管是哪一种,陆时都觉得自己像在走一条很窄的钢索。
晚上夏闻霁收工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消息。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头也没抬,声音闷着:"副导今天问我了。问我最近是不是在查什么。"
陆时坐直了:"他怎么说的。"
"他说有人看见你上周站在走廊里。"夏闻霁换了拖鞋走进来,在沙发对面坐下来,"问我你是不是记者。"
陆时沉默了几秒:"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是我朋友,来找我吃饭的。"夏闻霁抬起头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副导没再问。但他说了一句话说周敬不喜欢陌生人在片场晃。"
陆时和夏闻霁对视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他这是敲打你。"陆时先开口了。
"嗯。"
"那你明天别去了。"
夏闻霁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不去谁帮你盯着周敬。"
"你帮够多了。"陆时说,"剩下的我换别的办法。"
夏闻霁没有接话。他靠着沙发背,手指搁在膝盖上没有动。客厅安静了一会儿,水龙头在厨房里滴了一滴水,落在不锈钢水槽里,响声清脆。
"什么别的办法。"夏闻霁问。
陆时还没来得及回答,茶几上的旧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屏幕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标题很短——"《归途》导演陈衍确认加盟新综艺《角色之外》第二季,担任表演指导。"
陆时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陈衍。他拿起手机点开新闻,正文更短,只有两句话:陈衍将以"表演指导"身份参与新一季录制,节目预计下月开拍,具体嘉宾名单尚未公布。
夏闻霁凑过来看了一眼:"陈衍又做综艺了。"
"不是做综艺。"陆时把手机放下,声音慢下来,像在拆一根线,"《角色之外》和上次那个特邀顾问不一样。上次他只是挂名,这次是表演指导。他要亲手带人。"
夏闻霁听完安静了几秒,然后慢慢皱起眉头:"你想去。"
"那个陆时拍《归途》的时候,陈衍是导演。他是最了解那部戏拍了什么、为什么停的人。"陆时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如果我能接触到陈衍,比盯着周敬更有用。"
夏闻霁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台屏幕暗下去的手机,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膝盖——陆时注意到那个动作和周敬有点像,但比周敬轻得多,像在想事情的时候无意识做出来的。
"你怎么接触他。"夏闻霁问,"你去报名当嘉宾?"
"我不能露面。"陆时说,"但我能作为'表演搭档'跟着你。"
夏闻霁抬头看他。陆时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两个人隔着茶几对视了一会儿,客厅的灯光把夏闻霁的眼睛照得很亮,瞳孔里印着一个小小的高光点。
"你想让我去报名《角色之外》,然后带着你。"夏闻霁说。
"你不用非得去。"陆时说,"我就是在想——"
"我去。"夏闻霁打断了他。
陆时愣了一下。
夏闻霁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往厨房走,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盖子拧开的时候发出轻轻的"咔"一声,他喝了两口,回头看着陆时:"我本来就得往上走。去哪个综艺不是去。"
他握着矿泉水瓶站在那里,冰箱里的冷气还在往外冒,把他白T恤的前襟吹得微微贴着胸口。陆时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喉咙里那句"你不用"卡住了。
"那你去报名。"陆时最后说。
夏闻霁点了点头,关上冰箱门。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补充了一句:"但你跟我去的时候不能站绿萝后面了。"
陆时嘴角动了一下:"那站哪儿。"
"站我旁边。"夏闻霁说,"跟我搭档的人站我旁边不是很正常。"
他说完就转身往浴室走了,矿泉水瓶搁在茶几边上,瓶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陆时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瓶水,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滑,在茶几面上留了一小道湿痕。
连接从自己胸口伸出去,穿过客厅,跟着那个人进了浴室。那边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毛巾被扯下来的闷响。一切都很日常,像一个普通的周三晚上,一个人洗完澡之后会做的事情。
但陆时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手指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茶几上那瓶水还在慢慢渗出水珠,水痕越来越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摊开的,空空的,什么也没握。
但他觉得自己刚刚握住了一点什么。很轻的,像手指合拢之前那一瞬间的感觉。
他站起来,把那瓶水拿起来拧紧了盖子,放回冰箱里。然后他回到茶几旁边坐下,打开旧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角色之外第二季报名"。
页面跳出来一个报名入口,节目组正在招募"新人演员及表演搭档"。报名截止日期是下周五。
陆时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几秒。下周五。还有十二天。
他把手机放下,靠着沙发背闭上了眼睛。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夏闻霁的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轻轻的。然后沙发另一边陷下去了一点。
夏闻霁在他旁边坐下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沐浴露味道。
"报名链接发我了。"夏闻霁说。
陆时睁开眼,偏头看着他。夏闻霁头发还没完全擦干,发梢有几滴水珠挂在上面,灯光下像细碎的光点。
"我发了。"陆时说。
夏闻霁点了点头,拿毛巾又擦了两下头发,然后把毛巾搭在肩膀上。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客厅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从墙那边传过来。
"你说陈衍会记得那个陆时吗。"夏闻霁忽然开口。
陆时想了想:"如果他记得,他看见我的脸会认出来。"
"如果他认出你了,怎么办。"
"那就看他是想说话,还是想装不认识。"
夏闻霁偏头看了他一眼。陆时还靠着沙发背,眼睛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得很清楚。夏闻霁没有收回目光,就这么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去看着自己脚边的地板。
"行。"他说,"下周五之前我把报名表填了。"
陆时点了点头。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但谁也没有先站起来走开。空调嗡嗡地响着,窗外的路灯在阳台上拉了一道橙黄色的印子,印在地板上,短短的,像一截被剪下来的光。
连接从一个人身上伸向另一个人,在黑暗中稳定地亮着。陆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个指头,各自能动的。他忽然想,如果这十二天里他每天都能坐在沙发上看夏闻霁擦头发,那这十二天也不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