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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显影 慈善晚宴· ...


  •   有人知道恐慌的气味吗?

      何黛拉知道。

      在那一刻,她无比确信,恐慌是有气味的。

      大屏幕上,光标在“***”上静静闪烁,催变着整个宴会厅的空气。

      精油香氛、食物香气和酒精挥发物迅速退潮,源于人类腺体的原始气味开始弥漫。

      无论何黛拉如何克制,心跳还是加快了速度,末日审判的号角在她耳边洪亮骇人。

      好在她对自己的控制力强得可以。外人眼中,她不过是被这场意外惊呆的宾客之一,一个穿着漂亮裙子站在知名摄影师身边的装饰品。

      她用尽全力思考一个问题:系统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实时情绪监测?特定关键词?还是……手动激活?她需要更多数据,来解答这个临死前唯一好奇的问题。

      人群的骚动从低声窃语迅速扩散成混乱的涟漪,离何黛拉最近的一小圈人反应最直接。

      “我的天,它在扫描我们的脸?”一个年轻女人捂着半边脸,仿佛这样就能阻止秘密的泄露。

      她旁边的中年男人叫嚷道:“筹款就筹款,搞什么高科技监控?我们捐钱是为了保护湿地,不是来当实验小白鼠的!”

      “吕克昂去年就说要搞什么智慧生态,我还以为就是多装几个摄像头的事……”

      “这下好了,款没筹到,先把人得罪光了。”

      一个雍容的老太太冷冷道:“基金会今年的预算缺口高达三千万,要是筹不到,下半年那几个保护站都得关门。现在闹这一出,谁还敢签支票?”

      “三千万?不是说只要两千万吗?”

      “你这消息可有点滞后了哦。”一个年轻人接茬,“我听说,北滩新发现的珍稀苔藓群落,光升级监测设备就得八百万……”

      何黛拉在脑海中不断拼接信息,很快厘清了现状。

      如今基金会金额缺口巨大,系统监测并非人人知情,吕克昂的技术路线也存在争议,而她,成了这场权力博弈中不经意出现的变量。

      “真有意思。”穆则尔的手忽然搭上她的后腰,两人极速贴近,“故意搞这么个小花招,让所有人都变成嫌疑人,就能随便混淆视听了。”

      是很有趣,何黛拉暗忖。这是对手在和她打心理战,制造群体性恐慌,煽动人们互相猜忌,然后——

      她的思绪被高跟鞋声打断,一凝神,只见云钦和卫希礼一前一后走来。

      紫色的她和黑色的他形成了无声的对峙与共生。仿佛出于动物性的规避本能,人群自动向两边散开。

      穆则尔边揽着她往旁边退让,边凑在她耳边说话:“那位是省厅的云厅长,另一位,如果我没认错,是卫警官吧?这组合可有点意思。”

      何黛拉听出了他语气里潜藏的探究,这种好奇心此刻也占据着她的大脑。

      云钦和卫希礼的关系在特定圈层中并非秘密,但也绝非会在这种场合公然并肩示人的常态。

      卫希礼向来对此讳莫如深,那么今晚的破例,就是一个强烈的非常规信号。

      她恰到好处地困惑着:“是吗?我倒是第一次知道。卫警官没提过。”

      穆则尔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没再深究。

      吕克昂跌跌撞撞从台上奔来,目标直指云钦:“云、云厅长,这完全是个意外,应该是系统故障……”

      云钦没有稍作停留,经过他时沉声下令:“控制室。”

      吕克昂连连点头,领着安东森匆匆离去。

      卫希礼反倒在何黛拉身边停下脚步,和另一侧的穆则尔形成微妙的三角站位。

      他的视线先在何黛拉身上流连一番,随即转向三角的另一端,露出标准的社交微笑。

      “穆先生,这么快又见面了。没想到你对生态慈善也感兴趣。”

      穆则尔的手依然停留在何黛拉腰上,甚至收紧了手指,漫不经心地笑起来。

      “卫警官不也来了吗?不知道是公务还是私谊?”

      “兼而有之。”卫希礼瞥了一眼控制室,“基金会的一些安全协议需要我们提供建议,倒是何小姐……”他又看向何黛拉,“看着不像是热衷社交晚宴的人,是陪穆先生来的?”

      说这话时,他的眼眶红了,又以为瞒得过众人,偷偷蓄起一汪哆哆嗦嗦的眼泪。

      何黛拉侧了侧身,脱离穆则尔的手掌。

      “博物馆有几个修复项目需要资金,穆先生好心,说他缺个女伴,我就厚着脸皮蹭了张入场券。”

      “是这样。”卫希礼不敢眨眼,像是认同了这个“合情合理”的借口,“那何老师今晚可要好好表现,我听说基金会今年的预算很紧张,竞争想必会很激烈。”

      “我正在努力。”何黛拉环视周遭乱局,自我调侃道,“但情况好像不容乐观。”

      穆则尔适时插话:“说起来,黛拉,你完全可以用博物馆的名义拿到邀请函,为什么非要向我开口?”

      何黛拉叹了口气,无奈道:“一来,以博物馆名义出席,就得按流程对接基金会的项目专员,全程只能谈拨款细则和合作框架,根本抽不开身享受美景和美食。”

      穆则尔低头笑了笑:“二来呢?”

      “二来,”何黛拉开始自嘲,“我单独作为机构代表来,难免会被推着和其他求助方攀谈、比价,一不小心就会落到下乘。以你的女伴身份来,立场更中立,就能避开这些不必要的拉扯。”

      多么无懈可击的理由,完美的对答范本。

      穆则尔还要追问,云钦已经从控制室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串人,径直来到台前。

      安东森战战兢兢地递来一支麦克风。云钦接过,甚至没说“谢谢”,掷地有声的情况说明便从音响里涌了出来。

      “我是云钦,湿地之眼系统监督委员会主席。”

      “今晚发生的事,我代表监委会向各位致以最诚挚的歉意。系统的情绪分析模块在测试中出现了严重误判,错误调取了无关历史档案,对在场人员进行了不当关联。”

      她将何黛拉囊入视线之中,很快又将视线撒向群众。

      “经过刚才的紧急核查,技术团队已经定位到了故障原因。很抱歉,算法在识别某几位来宾的面部微表情时,错误匹配到了十一年前一桩已结案事件的数据库。”

      “这完全是由于算法训练数据不足导致的技术失误。”

      云钦在说,此意外无关人为错误或任何阴谋,只是一场不幸的意外。

      可何黛拉听到的潜台词是:系统确实监控了你们,你们在踏入大厅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了数据源。

      “为杜绝此类事件,监委会已经决定,立即暂停湿地之眼系统的对外测试,已收集数据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彻底删除,基金会将为今晚的每一位来宾提供全面的隐私保护协议和法律支持。”

      云钦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再次向宾客致歉,随后表示:“晚宴将继续,若有来宾希望提前离开,我们完全理解并将安排专人护送。”

      说完,她把麦克风还给安东森,又向控制室走去,没有给任何人提问的机会。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喧哗,质疑和恐慌变成了议论和猜测。

      一片嘈杂中,梅丽安悄然来到何黛拉身边。

      “借一步说话。”

      何黛拉见穆则尔正被一个收藏家拉住讨论摄影作品,便给卫希礼递去一个宽解的眼神,跟随梅丽安来到落地窗边。

      窗外,霞湾的夜景铺展开来,是何黛拉不常体会的灯火辉煌。

      “系统没有出错。”梅丽安开门见山,“至少,在识别‘关联人物’这部分没有出错。”

      这是当然的。没有人比何黛拉更知道云钦的谎言有多拙劣,但此刻,她最好还是悉听尊便。

      见她不说话,梅丽安转而盯着窗玻璃上两人的倒影,继续道:

      “林闻韶生前给系统设置了一套隐藏协议,叫做‘异常共鸣者监测’。简单说,系统会持续扫描公开和非公开数据库,寻找与某个种子事件——比如叶默尔案——在行为模式、语言特征,甚至生理数据上高度共鸣的个体。”

      “如果找到了呢?”何黛拉试探着问。

      “很简单,一旦检测到超过阈值的共鸣者,系统会按照预设的三级响应流程处理。一级,标记观察;二级,深度背景审查;三级……启动净化协议。”

      “那是什么?”

      “这个协议的权限在林闻韶和云钦手里,我只看过一小部分日志。”

      梅丽安转头看她:“去年,系统标记过一个记者,他正在调查闻韶科技的环保丑闻,标记后第三天,就在出差途中发生了意外车祸,所有资料都被烧毁了。”

      真相如何毋庸赘述,新的恐惧包裹了何黛拉。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前标榜的所谓正义,其实是一种只针对单一个体——也就是她自己——的正义。她一心仇视敌人,却从不同情难友,这如何不是一种匹夫之怒?

      她顺着梅丽安的话头说了下去:“所以今晚,系统识别到了某个共鸣者,触发了二级响应,而云钦当众否认,是为了控制局面?”

      “当然。”梅丽安很满意她一点就透,索性说得更透,“如果她承认系统识别正确,就等于承认系统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对在场所有人进行了深度背景调查,那会引发集体诉讼,基金会就完了。所以她必须说这是故障,作出道歉,并且暂停系统。”

      “但这只是暂时的。”何黛拉说。

      “对。等风头过去,捐款到位,系统换个名字和界面就会重新上线,而那个被标记的人……”

      她忽然沉默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何黛拉接过她的酒杯。

      “我不喜欢今晚发生的事,就这么简单。”

      梅丽安把名片塞进何黛拉手中,嘱咐道:“如果你想继续推进土壤修复项目,或者需要其他帮助,打这个电话。”

      说完,她转身离开,融入了重新开始社交的人群。

      何黛拉注视着她的背影离去,转身时撞见了卫希礼。

      他站在几米之外的立柱旁,正在和基金会的工作人员严肃交谈,可当何黛拉看向他时,他的目光也同时捕捉到了她。

      他对着工作人员点点头,结束对话,朝她走来。

      两人在立柱的阴影处交汇。

      “她想见你。”他说。

      “她想见我?”她问。

      两人沉默之时,穆则尔的声音先于他的脚步而来:“黛拉,你还好吧?”

      “我还好。”何黛拉将酒杯放在服务生的托盘上,“只是需要去解答一些问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显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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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隔日更。 *刚发现一个诡异的低级错误:时间设定是2015-2025年,文内却一直在“十年”“十一年”混用……【现将时间线修正为2015-2026年,跨度明确为“十一年”,全文完结后统一修改,在读的捧油直接忽略这一点!】 下本《扎扎舞厅》,废柴逆袭女无,森系治愈童话,攒够v线开,之前将猛猛囤字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