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朋友和我的鬼先生》悠恩吉

16、父母到访（1） 烦人

　　转头回到宠物店，钟允芝坐在个凳子上，双手搭在键盘上面，按着几个字母敲敲打打。她拿出十二分的注意力构思着剧情，嘴里还咬着一支钢笔。

　　钟允芝在写作时候有一个习惯——不管脑子里有没有剧情也不管剧情完不完整，只要前面摆着键盘，手指必须得在电脑上面敲几个字母，哪怕是字母不能组成连贯的句子，中间也没有什么规律。

　　钟允芝是行动派，总觉得做了总比没有做什么的更能让人安心，哪怕做得并不在事情正轨上。

　　很长时间后，钟允芝的脑子里的剧情哗啦啦地涌现出来。敲击声音变得没有规律，有时候稀稀拉拉，有时候快得像是机关枪，没过一会儿，白屏幕上出现了几行黑色如蚂蚁般的整齐字迹。

　　钟允芝的腿旁边放了一个手机，开着静音模式。她不喜欢在写小说的时候突然有人打扰她或者有事情麻烦她，谁也不行，包括何景行。

　　不然她们的思绪就像断了线的手串，上面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不一会儿就全溜走了。

　　手机屏幕亮了，有人打电话过来，但是钟允芝没有察觉，她已经全身心把自己投放在故事的剧情里面。

　　黎峥就坐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懒洋洋的声音出现。

　　“你妈给你来电话了。”

　　听闻后，钟允芝淡淡转头看了黎峥一眼，深吸一口气，把眼睛挪到手机屏幕上。

　　绿色的小电话听筒图案在手机屏幕上不断地跳动，就像是钟允芝现在心脏跳动，她转过头接着看着电脑屏幕，就是不看手机。虽然手机没有声音，但是钟允芝的脑子里面却发出嗡嗡的声音，她麻木的看着键盘，字母顺序全部打乱了，只能读出一堆乱码。

　　“你还好吗？”

　　黎峥担心钟允芝的状况，想要用手抚摸钟允芝的后背，当一个能随时陪在女朋友身边的“模范男友”。

　　“挂了，”黎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那就好。”

　　就在钟允芝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腿旁边的屏幕再次亮了起来。想装作看不见都难，钟允芝皱起眉头和鼻子，捏起手机的一角，像是上面有什么病菌一样带着满脸嫌弃。

　　“喂？”

　　“你刚刚怎么不接电话啊。”电话那一头响起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这个声音和其她中年妇女一样，没有什么区别，带着特有的沙哑和响亮。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个人是钟允芝的妈妈，所以她觉得声音很难听。

　　“刚刚忙着呢，打扫店里的卫生。”

　　“忙着？就你那个破店里能有多大......”

　　“打电话干什么。”对面的女人还没有说完，钟允芝就不耐烦地对她说，虽然说不是吼，但是语气就像是机关枪一样，一口气吐出来。

　　“今天晚上，我和你爸过去看看你，我们正好路过你那边，不是好久没有见你了吗？”

　　“几点。”

　　“可能得六点，你也不用出门接，就在店里等着就行。”

　　反正我不打算接你们，钟允芝心里气闷闷地想着。

　　“还有，你表姐还有你表妹都考上公务员了......”

　　原本钟允芝的脸上好不容易舒展开，听闻后，钟允芝再紧皱眉头和鼻子，法令纹都出来了，并且不耐烦地插了一嘴。

　　“哦，然后呢。”

　　“我这不聊天吗，我就是看着你现在还年轻，要考趁早考，我记得这些不是有年龄限制吗？”

　　“我不是说我不考了吗？”钟允芝说得语气平静，但是脸上露出一些激动的神情，她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酸。

　　“你也不能不考啊是吧，你总得给自己铺一条别的路对吧......”

　　钟允芝沉默不语，只是一味地低着头扣着自己的牛仔裤上面的口扣子。还摁下免提键，似乎是想要让黎峥听听自己的父母有多么的“坏”，她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些“坏”，然后找到一些与自己同病相怜的人寻求安慰，相互倾诉。

　　“你考公之后选择不就是多了一点吗，多一条选择没什么不行的。你当年就应该毕了业考公，你看，我当时催你你还不听，人家都说了，应届毕业生最好考上了。你当时还和我闹脾气，现在呢......”

　　钟允芝还是不说话，叹了一口气。钟允芝的母亲捕捉到了电话那一头的叹息，便开始抓着这个大作文章，似乎是要从这一个轻声的叹气里面看透钟允芝的所有想法。

　　“你现在倒是叹气了，后悔了？当年干什么去了，你表妹就是，一毕业，就考上了，以后多轻松啊......”

　　“我现在就挺轻松的。”

　　“你那能一样吗？人家赚的钱不知道要比你多多少啊。”

　　“你怎么就知道我赚得少呢。”钟允芝说完后嘴角里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语气里也是有些沾沾自喜。她的收入来源可不只有宠物店的经营利润，还有写小说赚的钱。

　　“你就开一家宠物店能赚多少钱？”

　　“我不止干这个，我还有别的。”

　　“能干什么。”

　　钟允芝听出了她的不屑。

　　“在电话里面我说不清楚，你晚上来的时候我再和你说。”

　　“反正啊，你别管赚的怎么着，我就说这个前途，我劝你现在报个课，赶紧考上。”

　　“哼。”

　　“还有啊，你快点找个对象，最好是体制内的，工作稳定......”

　　“嘁。”

　　钟允芝翻了个白眼，然后把电话挂断。

　　过了很长时间，她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直到确定电话彻底不打过来后，钟允芝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把手机狠狠摔在桌子上面，吓得茶茶和小板凳都站起来远离她，黎峥也是吓得不敢看她。

　　“烦死了。”

　　“你父母不知道你和何景行谈恋爱这件事情吗？”

　　“不知道，我没和他们说。”

　　“何景行是老师，体制内，如果你刚刚说的话你父母应该会开心一些吧，起码不会催你这么多了......”

　　钟允芝看了一眼黎峥，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里全是嘲讽和不屑——我为什么要让他们开心呢。

　　听到这句话后，黎峥也不说话了。

　　“我......”钟允芝低着头，坐在旋转椅上来回晃着，头发垂在肩膀上，“我很多东西都没和他们说，没什么好说的，不需要和与你思想不同的人说话。”

　　“你准备去留学这件事情也没有说。”

　　“没有，我写小说赚钱这件事情也没和他们说。”

　　“嗯......”

　　钟允芝抬起头看了一眼黎峥，看见他垂下的眼睫毛微微颤动着。有一件事情她不知道该不该和黎峥说......

　　“你还记得我们当时在一起的时候吗？我带你见过我的父母。”

　　“嗯，记得。”

　　“当时......你和我都在他们两个面前，他们一直在夸你，”钟允芝努了努嘴唇，“你走了之后，他们就让我和你分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不是体制内的，”钟允芝平淡地说完后做了一个很夸张的表情，“很可笑对吧？我之前都没敢给你说。”

　　“你当时怎么不和我分手呢？”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不在乎你是不是体制内的，我只是觉得我们的三观很契合，我们很般配，你难道不觉得吗？”钟允芝说罢，站起身，拿这杯子去接水，猛地往嗓子里灌了一大口，嘴角处还有几滴水留下来，钟允芝用袖子随便抹了一下。

　　“反正我从来不听他们的话。”

　　说完这一句话后，钟允芝突然暴怒起来，觉得太阳穴的青筋突突跳起，她皱紧眉头闭着眼睛，啧了一下，接着滔滔不绝地讲。

　　“反正我说什么他们都不听，就坚守着自己老一套！”

　　她的鼻子通红，闭着眼睛，想要把眼泪憋回去，但是泪水从缝隙中挤出来，顺着鼻翼两侧滑下来，她抹了一把眼泪，接着控诉。

　　“我总是想着和他们好好交流，但是每一次看见他们耷拉着脸，我就什么话都不想说了，说了有什么用呢？他们已经用那一套理论活了五十多年，怎么可能会因为我简单的说辞就能改变？”

　　“后来......我就想通了，我不和他们说了，我真是觉得当年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和他们费这么多口舌干什么？”

　　黎峥看见钟允芝成了这样，自己站起身来，朝着她走过去。他走到她的面前，像是之前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那样，擦干她脸上的泪痕，搂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带到他的怀里。

　　可是指尖刚刚“碰”到钟允芝颤抖的肩头，他仿佛感觉是穿过一层薄薄的水雾，什么也没有抓到，他的手指悬停在半空。

　　他盯着自己的手指，钟允芝也看着他悬停在半空上的手指。过了很久，钟允芝伸出了手，想要抓住那一根手指，让他们两个紧紧相连。

　　她的手把黎峥的手指包裹着，然后紧紧地攥紧拳头，虽然什么也没有抓到。

　　“我一直没有和你坦白一件事情，我非常欣赏你的一点，我很爱你的一点，你知道是什么吗？你应该能猜得出来。”

　　“我......有自己的想法。”

　　“嗯。”

　　“可是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啊。”

　　“但是我觉得你很野蛮，很原始的那一种感觉。”

　　“你怎么把我说得像是一个野人一样。”

　　“那也是最耀眼的野人。”

　　钟允芝听完后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黎峥盯着钟允芝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此时的她就像是一只刺猬一样，揉乱的头发是炸起来的刺，她的鼻子和刺猬的一又小又精致。黎峥幻化为幽魂后心脏就停止了跳动，可是看到眼前的钟允芝，他仿佛能感受到心脏跳动的咚咚声。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一句话不合适。”

　　听闻，钟允芝停止了笑，但是嘴角依旧保持上扬，抬起头来看着他。

　　“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了，这句话可能会给你带来负担，但是，我真的非常爱你，真的。”

　　“我知道。”

　　说完后，钟允芝把一只手搭在胳膊上面，不知所措地低头看向地面。

　　黎峥就像是突然后悔了一样，突然向后退去，仰起头来，眼睛不知道放在哪里，还舔了舔嘴唇。

　　虽然黎峥看起来慌张，但是嘴还是忍不住往外冒出他自己觉得很冒犯的话。

　　“我每次看到何景行都在我面前和你互动的时候，我就觉得......如果我要是还在的话这些东西轮不到他来，但是我也没有资格说这些，因为事情就是很突然......”

　　钟允芝没有说话，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是砰砰的心跳声已经说明她内心的波涛汹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