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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巷藏迹   藏书阁 ...

  •   藏书阁的血腥味还未散尽,沈砚殊将半枚青铜残印妥帖收进内衬缝制的布袋,指尖反复摩挲袋面,眼底的戒备未曾散去半分。
      身旁玄衣男人收刀之后便安静立在廊下,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去,周身那股久居暗处沉淀下来的冷寂气息,与满室狼藉格格不入。
      “此地不宜久留。”他低声开口,目光扫过院外逐渐靠近的隐约灯火,“丞相府的巡防人马很快便会赶到,留在这,只会自投罗网。”
      沈砚殊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院墙之外,果见远处街巷间晃动成片火把,脚步声层层递进。她心知对方所言不假,方才七名死士失踪,秦怀安必然会派人前来搜查。
      可她手上还有一沓至关重要的碑拓,是方才冒险潜入藏书阁寻来的伪玉玺纹路对照拓片,若是遗失,先前数月的追查便尽数作废。她弯腰,小心翼翼收拢散落一地泛黄纸页,动作轻柔,如同呵护易碎的性命。
      男人看在眼里,缓步上前,不等她开口,抬手拢起宽大玄色外袍,将大半拓片揽入衣内夹层,动作行云流水,一看便是常年藏匿物件的老手。
      “我替你携带,不易被搜出。”
      沈砚殊抬眸看他,依旧存着提防:“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方才刀下,我有千百次机会夺下你的残印,取你性命。”男人声线平淡,无半分邀功之意,“我若与秦怀安同路,此刻你早已身首分离。”
      这话戳中要害。沈砚殊无话反驳,指尖攥紧袖中备用的青石毒针,跟上他的脚步,一同从破损后窗翻出藏书阁。
      窗外是狭窄逼仄的暗巷,墙边长满霜后枯萎的野草,夜色浓稠,几乎吞噬两人身形。男人走在前头,步伐极轻,踏在碎石路上毫无声响,时不时侧耳分辨四周动静,对京城街巷的隐蔽小路熟稔得超乎寻常。
      沈砚殊紧随其后,暗自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寻常江湖武人,招式多张扬外放,可他出手克制,擅潜行追踪,进退之间带着规整制式,绝非闲散游侠。加之他知晓当年沈家秘事,又能不动声色在丞相府眼皮底下出入,身份绝不简单。
      “你究竟是什么人?”她忍不住发问。
      男人脚步未停,只淡淡回:“一个背弃旧路、藏于长夜之人。”
      说得模糊,半点线索也不肯透露。沈砚殊不再追问,心中暗自记下他方才搏杀的招式、后背那道长疤,打算日后回大理寺翻阅旧档,细细查证。
      穿过三条纵横交错的暗巷,二人停在一间不起眼的旧药铺后门。木门斑驳,门檐挂着半块褪色木牌,写着“无宴堂”三字。
      男人抬手轻叩门板三下,节奏独特,片刻后门内传来木栓挪动的声响。
      开门的是个着素白长衫的男子,眉眼温润,鼻尖萦绕浓郁药香,目光扫过二人衣上隐约血痕,笑意浅淡,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慵懒:“萧……许久不见,今日倒是带了位稀客。”
      他刻意顿了顿,没有道出男人完整称谓,显然知晓对方不愿暴露身份。
      白衣人便是谢无宴,城中独一份游走江湖与朝堂的医者,既能医治刀伤暗疾,亦转手兜售各路情报,从不做亏本买卖。他侧身引二人入内,药铺前厅摆满草药柜,后间却干净整洁,置着一张茶桌。
      “秦怀安近日大肆搜捕与沈家旧案相关之人,大理寺那边,他也安插了不少眼线。”谢无宴取来两盏热茶,推到二人面前,目光落在沈砚殊身上,“沈小娘子以女子身份身居金石断狱一职,已是旁人眼中钉,今日闯丞相藏书阁,无异于自露把柄。”
      沈砚殊端起热茶,暖意驱散指尖寒霜,轻声道:“唯有藏书阁藏有伪玉玺原版拓印,我别无选择。”
      “单靠金石证据,扳不倒根基深厚的秦丞相。”一旁玄衣男人开口,指尖轻叩桌面,“他手握朝堂半数文官,宫中亦有势力扶持,仅凭卷宗印拓,递不上帝王案前,反倒会招来杀身之祸。”
      沈砚殊垂眸。这一点她心知肚明,十年隐忍,她搜集无数线索,却始终找不到能直达圣听的途径,所有证据,皆会被秦怀安中途截下销毁。
      谢无宴在一旁捻着药草,慢悠悠补充:“这人手中握有秦怀安多年私下调度私兵、收买官员的密报,只是缺一份金石物证,坐不实谋逆重罪。你们二人,恰好互补。”
      沈砚殊骤然抬眼,看向身侧沉默的男人。原来他蛰伏多年,也一直在收集秦怀安罪证,只是缺少金石篆印这类无可辩驳的铁证。
      男人迎上她的目光,缓缓开口:“我能替你扫清所有暗处杀机,截下丞相派来的杀手眼线,护送你查遍各地封存的旧档案;而你,以金石之术辨伪存真,将所有线索钉死,形成无可推翻的罪证链。”
      “合作的前提是,坦诚。”沈砚殊语气坚定,“我可将所有金石线索、残印拓本与你共享,但你需告知我你的来历,以及你追查秦怀安的缘由。”
      男人沉默片刻,窗外寒风敲打着窗棂,良久,他才松口,只吐露部分实情,依旧藏住暗卫统领的核心身份:“早年我供职御前,专司探查朝野秘事,先帝驾崩前,曾私下告知我秦怀安私造玉玺的疑心。新帝登基后,命我铲除沈家,以此讨好权臣,我不愿残害忠良,便舍弃权位,隐于市井。”
      寥寥数语,道尽半生困顿。
      沈砚殊心中了然,难怪他对宫廷秘辛、朝堂势力一清二楚,一身潜行搏杀的本事,亦是当年御前差事所练。
      谢无宴适时起身,取来一小瓷瓶伤药递给玄衣男人:“后背旧疤今日再度撕裂,敷上这个,免得发炎溃烂。”
      男人接过药瓶,没有避讳沈砚殊的视线,抬手松开衣襟,露出后背那道狰狞绵长的伤疤。当年为拒新帝命令,他亲手自废内力,亦受下这道几乎致命的刑伤。
      沈砚殊望着那道横贯脊背的疤痕,心头微动。十年煎熬,她孤身一人背负血海深仇,如今总算遇上同陷泥潭、目标一致之人。
      她从怀中取出布袋,将半枚青铜残印放在木桌中央,青石纹路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我的证据,尽数在此。往后查案寻证,我信你三分。剩下七分,需你用行动证明。”
      男人垂眸看向残印,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青铜,抬眼时,眼底浮起极淡的笃定。
      “来日方长,我不会让你失望。”
      烛火摇曳,药香漫满小屋,窗外长夜漫漫,街巷间巡查的火把往来不息。
      一人执石辨虚妄,一人藏刃于暗夜,二人的羁绊,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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