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闺门》叼狗尾巴草

2、第 2 章

　　听大雨幽幽下，闺房里的小娘子心不在焉，可眼里是难掩饰的期待正绣着巾帕。
　　一针一线一停一顿，不小心扎到手指。
　　疼呼了一声。
　　今夜注定夜长漫漫，有的人心里长满了苔花。
　　清晨，外面露水红颜，鸟儿在枝头春意闹，鱼塘的鱼儿在冒泡，潮湿泥土的味道浸在空中散不去。
　　蒋曼云身后带着几个女奴悠悠赶来。
　　推门进去，就看见躺在床上的南絮，恨不成器说“谁家女子这么早还没起。”
　　南絮深吸一口气，懒散回“马上。”
　　又问“母亲前来作甚？”
　　蒋曼云坐在空位上，眉眼间是压不住满心欢喜，矜持拂袖“马上成为丈母娘，不应该前来吗？”
　　被惊喜砸晕，在母亲前全忘了规矩，猛地跳起来，反问“真的。”
　　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骗你不成。”
　　南絮急急追问“父亲那边同意了？”
　　“是啊，江临屿主动请示皇上嫁来南家，当上门女婿，也不知道你是又多大的魅力，居然会使江临屿不顾朝堂哄笑。”
　　“娘!”娇嗔道，说完又懒洋洋躺回床上。
　　“婚期订在后三月，在此期间，你们不准见面，好好在家学习礼仪之邦。”
　　明明是江临屿嫁到他们家，干嘛关门在家。
　　“娘。”南絮还想撒娇卖萌。
　　“南絮。”蒋曼云语气不容置疑，让南絮脖子不由自主缩了缩。
　　南絮还是怕娘的，不敢多语。
　　起身准备离开，走之前嘱咐小水“帮小姐收拾打扮。”
　　“是。”小水哈腰低头答应。
　　南絮盯着悬挂在头上的草青蛙，现在特别想见见江临屿，他此刻也是不是想念南絮，他是不是请求时很紧张，得知了消息后更是不是欢喜难睡，想尽快将好消息告诉她。
　　伸手拨动青蛙晃晃悠悠。
　　“小姐。”小水低声喊。
　　江临屿白天时没来找她，她心越来越慌，南家为难了江临屿？不可能，她家只不过经商家室，怎敢与江家做对，难道江家不同意？
　　晚上，火烛亮堂着，也没让人轻松。
　　前所未有的相见他。
　　“小水，你看看院里有人吗？”
　　小水不明白但照做，出去环绕一圈，确定没人就回来禀报。
　　“门关上，”南絮神秘兮兮道。
　　照做。
　　南絮勾手让她过来。
　　恭敬照做。
　　低声细语说“我偷摸出去你帮我顶着。”
　　小水表情瞬间惊恐，急忙跪下“万万不可，小姐，奴婢要是被逮到那可是要杖板子的。”
　　南絮放低姿态乞求，伸出一根手指头“只一炷香时间。”
　　头重重磕在地上，身子微微发颤抖“小姐。”
　　心里的愿望灭了，不再继续强求别人，弯腰拉小水手臂起身“算了算了。”
　　小水规规矩矩站在面前，额头上小片红斑。
　　心生愧疚，转身翻出金头饰递给她“拿着吧。”
　　小水惶恐，连忙摆手。
　　南絮佯装生气，皱眉不耐烦，警告“今天这事不准说出去，记得守口如瓶。”
　　“是是是。”小水后退出去关上门。
　　哎，三月不见如三年，这个江临屿也不知道主动来找他。
　　子时，院子落下脚步声，南絮睡眠浅，被惊醒。
　　有人学青蛙叫声，惟妙惟肖，让人分辨不出。
　　可是南絮听出来了，是江临屿给她打暗号。
　　不安消失，换上开心。
　　借着微弱的灯光下床穿鞋，跨步走到门前准备打开，门就被推开，被圈住凉飕飕的怀抱抱住。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阿南。”
　　白日不来见她，现在倒是翻墙见她，心中的委屈带着眼泪翻涌而出”回去。”
　　江临屿反而圈紧些，急忙解释“我父亲不同意我赘你家，帮我关在房内不准与你见面，我趁黑灯瞎火，赶忙来见你。”
　　吸了吸鼻子“好吧。”
　　江临屿无比激动“你终于成为我的人。”
　　南絮挣脱束缚，拉着他前往木桌，按着他肩膀让他坐下，自己去枕头下翻出东西。
　　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张巾帕，说话“我不会其它的，就这个最简单，你不会嫌弃吧。”
　　照射下看清了上面的图案，白色正方上面修着简单的生机勃勃的荷花，虽然缝线粗糙，但是可以看出来南絮已经很认真。
　　抬头看着南絮，勾唇笑着“没关系，很好看，只要是你绣得都很好看。”
　　少年气场凛云，眼里含着山河，是这世间最耀眼的东西。

　　那天一见就是最后一面，每天都在平平淡淡过着，憧憬新婚的那天。
　　可偏偏不让人愿，边疆传来急告：落败的敌人好像重振旗鼓，随时出阵。
　　消息穿入闺房内，正在吃东西的南絮手中的筷子一松，掉在桌上。
　　江临屿打胜一仗，又被派命再次去往边疆，婚事在一月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头，如期赶来如期举行，
　　走哪天，城门大开，一身甲胄的将军策马领兵驰援城外，满城百姓自发涌上长街，沿街相送，一眼望不到头，老者拄杖拱手，妇人含泪挥帕，保重呼喊漫过街巷。
　　走哪天南絮急得要哭出来，拍着房门喊“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房门被震动，外面不应。
　　南絮用脚踹，还是没反应。
　　又拍着房门哭哭哀喊“放我出去吧，阿拆要走了，我去见他最后一面。”
　　“他要走了!”
　　眼泪掉下来淌进嘴巴，咸的“父亲，这是为何，为何把我关进屋内不准送行。”
　　“放我出去，来不及了。”
　　手掌红彤彤一片，跟没知觉一直再拍“求了，我求了。”
　　“父亲!”
　　“母亲！”
　　“小水！”
　　无人回应。
　　窗户被锁死，南絮绝望拿起桌上的花瓶用力向门口砸去，瞬间四分五裂。
　　惹得外面的人乱了脚步，门被推开，蒋曼云不像以往慈母，恶狠狠扫过狼藉最后落在南絮身上“发什么疯，哪来这么大脾气。”
　　江临屿走时坐在马上环视人群，找那一抹身影，可惜的是没有。
　　暗暗发誓：等我平安回来赘你。
　　回头扬鞭走了。

　　第一次做违背父母之事，她要去找江临屿。
　　晚上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南絮趁小水进来送饭时在背后等待多时将她迷晕，钻进狗洞出逃牢笼。
　　迷药还是上次江临屿担心她悄悄塞给她，她一直觉得多此一举，想不道现在却排上用场。
　　打开火折子照亮，颠颠撞撞在街道上寻找车夫。
　　临时决定，什么计划都没有，不知道能成功吗？
　　苦恼时，后方传来车马声。
　　南絮连忙跳高招手，嘴里喊“等等。”
　　车里正假寐的世子听见动静，喊住驾马的人“停下。”
　　马车在南絮前停下，南絮欢天喜地凑上来“你们可是前出城外？”
　　弓弦引温文尔雅的声音从里穿来“是。”
　　“可否带我一程，我可付银两。”
　　“上来吧。”南絮跨上木板，不好意思对车夫鞠躬，掀开帘子弯腰进去。
　　只见其人是个翩翩公子，匆匆瞥了他一眼就赶紧收回视线，肯定的是这人长得俊美，只不过比江临屿差点。
　　坐到他对面始终侧头，低声“谢谢。”
　　对面没应，马车重启。
　　室内浅淡香味，不知什么味道，挺好闻的。
　　一路没话也没让人觉得尬尴。
　　她为何决定出逃？感觉！未知的恐惧朝她压过来，气势汹汹容不得她反抗，心中惴惴不安，是之前没有的感觉。害怕，害怕两月前的最后一见成了最后一见，从此阴阳两隔，让她独活，那她跟死了没区别。
　　她爱极江临屿，江临屿爱极了南絮。
　　她想江临屿会努力活下去，再次打胜仗，回来时百姓拥戴，成为大英雄，守护山河守护百姓守护南絮。
　　突然被声音打破僵局“这么晚为何要出城？”
　　南絮脑子一空，没找到合适的借口。
　　“我没认错的话你是南家小姐。”
　　冷不丁让沉默不语的南絮倏然抬头闯入弓弦引黑白分明的眼中。
　　警惕起来“你认识我？”
　　弓弦引莞尔一笑“认识，何止认识。”
　　“什么意思。”南絮皱眉。
　　“两月前江小将军在皇室上提起赘入南家，自愿成为南家上门女婿。”
　　“我就奇怪了，南家小姐长什么样能勾走江小将军的心，此次一见，确实如此。”
　　“这次悄摸出来也是去边疆找小郎君。”势在必得的语气。
　　这人的话让南絮浑身一震，怕将她反悔送回去，急忙说“求你不要把我送回去，出了城外我就下车。”
　　弓弦引摆手“言而无信不是我的作为。”
　　南絮暗自送了一口气“我没讲过公子，敢问公子那家士郎。”
　　车夫在外像是听到天底下最搞笑的话，上气不接下气“士郎？我家公子士郎，南小姐就别逗我笑了。”
　　“那……”南絮不解？
　　“不说了，我此次前去也是去边疆，银两就不用。”
　　“多谢！”
　　在城门关停下，几个士兵粗声拦下。
　　马车稳稳停下，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也没什么心思去听，对面就忽然将他们放行前去。
　　她指尖攥紧身侧布包，心底还盘旋着方才车夫那句玩笑话，眉眼间满是茫然，对面的弓弦引靠着车壁闭目养神，一身素衣融在昏暗中，半点看不出要奔赴边关征战的凛冽，索性甩甩脑袋不再想，对方既然说将她带走那就好了。
　　马车再次启动，向着外面未知的远方前行，车轮碾过城外坑洼的土路，发出沉闷的轱辘声响，浓稠夜色将前路尽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