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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陈三秋啊陈三秋! “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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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秋做了个美梦,梦见自己兜里揣着满满的金子,沉甸甸的,远处来福还在铺子前挑着什么东西,他的背不再恭顺的弯着对谁讨好地笑,他从容的挺直腰杆,理直气壮的跟人讲价,一言还一语,不亦乐乎
回到温暖的小房子里,姑姑做了一桌子好吃的饭菜,不用端着碗筷蹲在门边狼狈扒饭,他们在温暖的灯光下慢悠悠的吃饭
来福总是逗三秋,三秋一边嫌弃一边忍不住被逗笑,姑姑静静听着,劝劝这个劝劝那个还直顾不上
烛光轻晃间,一切温暖圆满
陈三秋把脸埋在柔软的被褥间“真舒服啊”
梦境之外,沈惊寒看着抱着自己枕头傻乐的小宫女,没忍住逗她
“舒服吗?”
陈三秋还乐呢“舒服啊……”
“那你再舒服会儿?”
“好……诶!”
不对!陈三秋飞快睁眼坐直身子,猝不及防对上了那双笑盈盈的眸子,他穿着月白色的常服,束冠妥帖,手里还捏着茶杯,似正在品味
枕头软软落下
天哪,自己是烧的神志不清出现幻觉了吗?怎么会梦到这种东西
陈三秋你不要太胆大包天啊!你竟然敢睡在太子的床上!抱着太子的枕头!你是要死吗你!
她忍不住咽着口水摸摸自己的脖子,太好了太好了脑子还在
“哪里来的小宫女?如此放肆”
那语气并不重,像在逗她玩,却幽幽的传进陈三秋的耳朵里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小宫女在床上扑通一跪颤颤巍巍“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沈惊寒好整以暇看着她的发顶
“本宫因你受罚,怎么说?”
陈三秋愣愣抬起头,难道……
果然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竟然幻想自己能抱上太子的大腿!
现在太子要把她这个碍眼的除之而后快了!
金尊玉贵的太子站立在她眼前,看着那双眼睛,像要看穿什么,垂着眼皮轻睨着她
和她并不像,但里边藏着的东西,是一样的……
片刻后他冷冷开口“往后……你跟着我”
!!!
来福在瑜妃院里无精打采的扫着地,这天气也没个太阳,大家都在屋里暖和着,来福心里闷,闲不住,突然感觉自己左肩膀被拍了一下,下意识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再转回来,陈三秋已经站在他面前歪头冲他笑
三秋总爱这样逗她,不知道从哪学来的,他不知道上了多少次当,总也反应不过来
“嘿嘿,猜我给你带了什么!”陈三秋手背在身后神秘兮兮
但来福兴致不高,见到陈三秋,一手握着手里的扫帚把,一手下意识的伸出去,想探探三秋的高热退了没有,却又想到什么,转了弯,给陈三球拂了拂肩上并不存在的雪,开口
“什么啊?”
陈三秋的手展开,小小的油纸包着一块糕点
“太子殿下赏的,就这一块了我特意给你留的!”她语气兴奋,开心的不得了
来福刚进宫那几年,有幸得过次赏,就是这上等的糕点
是真的好吃啊,来福后来总念叨,想着这甜滋滋又不腻人的糕点
方才在沈惊寒那,她什么都没要,就求了几块糕点揣在怀里
来福看着糕点,却没有接
陈三秋举的手都酸了,终于忍不住捏起来塞他嘴里
“吃啊,干嘛愣着?”
耳边是微微吹过的寒风,无力的抚过地上的残败之物,面前的人一如既往鲜活明亮
来福嚼着嘴里干涩的糕点,怎么就一点也不好吃了呢
他的眼眶控制不住的泛起红,尽管想低头掩藏,却并不高明
“怎么了?”陈三秋赶紧接过他手里的扫帚,语气焦急“是娘娘罚你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来福,来福你说话呀!......哥!”
........
回应陈三秋唯有沉默,这不是一个难回答的问题,但它偏偏落在了一个只能沉默的人身上
还能说什么呢
“三秋”来福努力扬起嘴角“我听姑姑说,太子殿下,把你要走了?”
陈三秋看着来福悲怆的眼神,尚不明白自己的宫籍落在哪里有什么分别,只是安抚的扶住来福的手臂
“三秋啊,太子那里没有姑姑护着,你万事都得小心”来福越说,越哽咽难言
他从袖里拿出一个旧旧的小包,塞进陈三秋怀里,用力挤出一个苍白的笑
“我是个腌臜人,没什么体面的东西给你,这些银两你拿着,到了那里处处都要打点,你得机灵点,知道吗?”
陈三秋还没有缓过来是怎么了,愣愣的看着来福的眼睛,想从里边看出来什么
但她还是没有
“你,干嘛说的跟生离死别一样,我又不是出宫了,说的跟再也见不到了一样,我不要你的钱,你快拿回去”
推搡布包间,陈三秋感觉自己的手被来福紧紧攥住
只是一下,来福连忙松开,深觉冒犯
他只是个阉人,怎么能这样对三秋
他不能的.......
宫里的夜总是很长,酷暑酷寒时节尤甚,陈三秋躺在陌生的值房里,心里久违的怅然
在这个时代,陈三秋看到的最多的,就是盛世下的腐朽,是余晖将息的灰败,广仁帝年轻时,是位不可一世的帝王,他所创立的功业与政治智慧,甚至有些超出这个时代的局限,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往前十几年,这是一个强大的王朝,百姓安居乐业
官场清明刑法严密赏罚分明,似乎一切都是那么妥当,这个王朝只要按照这样的秩序稳定运行下去,似乎就能长盛不衰
奈何君王亦有私情,人非草木,不能自抑,这历史上那么多宦官当政外戚专权,总也逃不过哪位皇帝的私心私情,谁让那是受命于天,坐在高位的君主,他的心偏了一分,就不知道会给这个王朝带来什么
广仁帝也是一样,中年的广仁帝,已经是纵欲享乐不理国政的昏聩君主了
这么多年过去,再丰厚的家底,再贤能的忠臣,也总有挥霍殆尽的时候
以至于早年间的河堤轻易被洪水冲垮iu,都让人觉得那么理所当然,这一切
早就无可救药了吧
看着窗外的月亮,她竟然荒唐的想起自己高一分科的时候
她不顾反对,从爸妈手里夺过那张纸,毫不犹豫的勾了政史地
文科很好,她是真的喜欢诗词歌赋,历史兴悲
奈何她高估了自己,是个没灵性的人,学了三年,背了三年,最后还滑档了
学了个小学教育
她认命了,从此开始了自己的摆烂生活,要说多难过,其实也没有
那几年里,她一直在努力接受自己没有天分这个事实,她也没那么心比天高,只是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当时不那么冲动就好了
果然学文科就是没前途啊
让她穿成个小宫女,要是让自己穿成个男人,自己一定要科举入仕,好好过把瘾,把书上学来的什么安邦定国什么识人善任都用一遍
做鬼也风流啊
这么想着,她迷迷糊糊睡着
突然,她梦到自己成了囚犯,带着沉重的镣铐在闷热的树林里奔逃,她不想被砍头啊,可是手里的镣铐怎么就越来越重了呢
她眼前越来越模糊,迈不开步子
“怎么办......我要死了吗....”
不行
我不能死,我才不要死.....我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呢,这也太亏了!
手底下的床单被她死死攥住,沈惊寒带着满身寒气匆匆赶来的时候,就看到陈三秋满头大汗,似陷在梦魇里
沈惊寒皱眉,倾身想听陈三秋说了什么,没想到身子刚弯下去
“啪!”
一声脆响,侍卫提着刀就杀了过来,却看到太子右边脸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满脸错愕
比太子更错愕的还有刚惊醒的陈三秋
“大胆!竟敢.....”侍卫的话说了一半,陈三秋已经扑通跪地熟练的求饶
沈惊寒示意其他人都出去,把陈三秋拽起来
“打过瘾了?”
陈三秋哪敢抬头看,自己是不是被谁下降头了,怎么事实都这么倒霉,这个沈惊寒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里干嘛!
“没....没有....”她不甚清醒的觉得这是高中班主任训话,不管 说了什么一律按没有,不敢,不应该,摇头,抿嘴,看鞋尖
“还没有?”沈惊寒太阳穴突突的跳
“过瘾了过瘾了.....”
“看来本宫的脸,还算入得了三秋的眼啊,是吗?”
陈三秋终于舍得抬头,彻底清醒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被拽到马车上的时候,陈三秋都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倒把沈惊寒逗笑了
“坐好,别再作妖”
马车一走,陈三秋还不明所以“殿下,咱们去哪?”
“出宫,下荆州治水患”
“出宫!”给陈三秋吓得屁股差点掉了一半“怎么....这么突然”
“不突然,本宫已筹备半月”
陈三秋心里嘟囔,你倒是筹备好了,我筹备什么了?把我拽上来,我连件换洗衣裳都没有,再说了,你治水患带我干什么,我又没学过水利工程
暖呼呼的手炉塞到陈三秋手里,好暖和啊,她刚想推脱说不敢,就听沈惊寒笑眯着眼
“小三秋,本宫可是知道你许多秘密哦,你在不老实些,本宫可就.....”
沈惊寒手里的碎皮核桃“咔哒“一下裂开
陈三秋觉得自己没睡醒,是自己睡着的时候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嘴里被塞了块核桃
老天爷,倒霉到底有没有边界,暴风雨还能来的更猛烈些吗?我只是个想摆烂的小宫女啊....
“嚼!”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