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许可证》默然水

1、晚宴 七月的

　　七月的晚风裹着热气穿过宴会厅的旋转门，顾霖站在签到台后方，指尖捏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四十分钟。这很反常。
　　顾霖从来不怕任何场合，没有什么社交恐惧。他站在这里，是因为陆予枭半小时前发来一条消息：
　　“今晚的慈善晚宴，顾氏是联合主办方。你不到，明天的财经版头条就是‘顾氏少东家新婚失和，缺席联合活动’。”
　　后面还跟了一个微笑的emoji。
　　顾霖看完差点把手机捏碎。
　　“顾总，陆总那边已经到了。”助理小跑过来，压低声音，“主办方……安排两位一起入场，媒体区已经架好机位了。”助理最后一句话说得小心翼翼。
　　顾霖深吸一口气，把香槟搁在侍应生的托盘上，整了整西装袖扣。
　　“走吧。”
　　他今晚穿了一件深灰色三件套，剪裁锋利，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后颈的抑制贴是新换的，医用级，厚度比普通款多了两层。
　　他需要这个厚度。
　　因为只要陆予枭的信息素浓度超过某个阈值，他那层薄薄的抑制贴就会像纸糊的一样失效。这不是他的猜测——上个月谈生意就在电梯里发生过一次意外，抑制贴在三分钟内被渗透，他不得不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场，在车里坐了整整二十分钟才把后颈的灼热感压下去。
　　二十分钟。
　　也就是说，他用了二十分钟才让自己不去想陆予枭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顾霖迈步走向侧厅入口，他立刻看见了陆予枭。那人站在走廊尽头，正在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交谈，侧脸被壁灯镀上一层暖光。他今晚没穿平时那身黑色，换了一件深藏蓝的西装，领口松松地敞开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冷白的皮肤。
　　——他居然在公共场合解开领带。
　　顾霖的脚步微顿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陆予枭偏过头来，目光穿过半条走廊的宾客，精准地落在他身上，然后狡黠一笑。
　　“你来了。”
　　顾霖移开视线，加快脚步走向主办方接待区。
　　“顾总。”
　　“陆总。”
　　即使已经结婚，他们仍然习惯以这种方式相称呼。
　　两人在媒体区汇合时，脸上已经挂好了同一副滴水不漏的社交面具。闪光灯亮起来的时候，陆予枭甚至自然地伸手虚虚搭了一下顾霖的后腰，一副恩爱夫夫的感觉。他的手与顾霖的腰部位置隔着两层布料，顾霖却像被烫到一样，脊背猛地一僵。
　　“放松。”陆予枭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你在发抖。"
　　“我没有。”
　　“你的信息素在泄露。你最好庆幸今天大部分宾客都是Beta。”
　　顾霖的瞳孔微缩。他下意识抬手摸向后颈。
　　抑制贴完好无损，但陆予枭说得没错，他闻到了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白兰地。
　　极淡的、甜而醇厚的白兰地气息，正从他后颈的腺体缝隙中一丝一丝地渗出来，像冰面下的暗流，不动声色地蔓延。
　　而陆予枭的乌木信息素，那沉厚、干燥，带着一点微苦的辛香，像深夜书房里燃尽的最后一截雪茄。它没有攻击性，没有压制性，只是安静地弥漫在两人之间半米的距离里，像一张无形的网。
　　陆予枭的信息素天生就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它不会强迫你臣服，它只是在那里，铺天盖地地向你靠近，让你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要臣服于他。
　　“陆总。”顾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管好你的信息素。”
　　陆予枭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绷紧的下颌线滑到泛红的耳尖，笑意更深。
　　“顾总，”他的声音低哑，像是砂纸擦过丝绒，“你现在闻起来像一杯刚开封的白兰地。”
　　“——你觉得这是谁的错？”他接着问。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顾霖没接话。
　　他不能接。因为如果他现在开口，声音会出卖他。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走向宴会厅主桌。
　　身后传来陆予枭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二人间隔不近不远，陆予枭刚好保持在一个——能让信息素持续不断地、缓慢地、像慢性毒药一样渗透过来的距离。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意外发生了。
　　主办方宣布拍卖环节前，需要两位联合赞助商共同上台致辞。顾霖站在侧幕等候时，一个端着红酒的服务生被人群挤了一下，整杯红酒朝着他的方向泼了过来。
　　他侧身避开的瞬间，一只手从背后揽住了他的腰。那股力道不大，但稳。顾霖整个人被带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他脚一滑，膝盖微曲，后腰贴上一片温热的胸膛。乌木的信息素瞬间浓了十倍，像潮水一样把他整个人淹没。
　　他的腺体几乎要炸开。后颈的腺体像被粗针狠狠扎了一下，猛地膨胀、发烫，一股浓烈的白兰地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浓到周围的Alpha和Omega宾客纷纷侧目。
　　“……抱歉。”
　　不等顾霖反应，陆予枭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语气平静。他一手揽着顾霖的腰，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顾霖肩上，宽大的衣摆遮住了顾霖后颈泛红的腺体。
　　“内人身体不适，我们先失陪一下。”
　　内人。
　　顾霖在失去理智的前一秒，听到了这个词。
　　他想骂人。
　　他想一拳打在这张从容不迫的脸上。
　　他想——
　　别松手，抱紧我……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意识里，快得他来不及捕捉就已经消失了。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陆予枭半揽半拖地带进了宴会厅旁边的一间休息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和声音。
　　顾霖靠在门板上，呼吸急促，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后颈的腺体还在突突地跳，像一颗失控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在往外泵出白兰地味的信息素。
　　而休息室里，乌木的气息浓得几乎令人窒息。
　　“抑制剂。”陆予枭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带了吗？”
　　顾霖闭了闭眼。
　　带了。
　　在西装内袋里。
　　但问题是他现在抬不起手。身体充斥着某种让他羞耻到想要消失的瘫软。陆予枭的信息素正在从每一个毛孔渗入他的身体，像被浸泡在一池温热的、沉厚的液体里。
　　他的身体在叫嚣着“快回应他”。
　　Alpha的身体不该对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产生这种反应。这在生理学上说不通，在理论上不可能。但顾霖实际上并不是Alpha——他是一个伪装成Alpha的Omega。他此刻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腺体在渴望，渴望被更多的乌木气息填满，渴望那股沉厚的味道覆盖他所有的白兰地甜香。
　　“顾霖。”
　　陆予枭的声音近了很多。近到顾霖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发，吹动自己的心弦。
　　“看着我。”
　　顾霖抬起眼。
　　休息室里没有开灯，只有门缝透进来的一线光，刚好照亮陆予枭的脸。他的眼睛很黑，深得像一口井，瞳孔里映着顾霖此刻狼狈的模样——眼尾泛红，嘴唇微张，后颈的腺体在衣领下微微鼓起，一跳一跳的。
　　“你的抑制贴失效了。”陆予枭说。
　　“我知道。”
　　“你现在需要注射抑制剂。”
　　“我知道。”
　　“但你抬不起手。”
　　“……闭嘴。”顾霖咬牙。
　　沉默。
　　然后顾霖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左手腕。
　　陆予枭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他握住顾霖手腕的动作很轻，接着他从顾霖的内袋里摸出抑制剂注射笔，另一只手拨开顾霖后颈的衣领，露出那片泛红的、微微发烫的腺体。
　　他的指尖擦过腺体边缘时，顾霖浑身一颤。
　　“……你故意的。”顾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什么？”
　　“今晚。”顾霖瞪着他，眼尾的红蔓延到了颧骨，“你故意把信息素浓度调高。你知道我今天的抑制贴扛不住。”
　　陆予枭没有否认，他只是垂下眼，看着指尖下那片脆弱的腺体，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边缘的皮肤。
　　“是。”
　　“那你——”
　　注射笔贴上腺体，冰凉的针尖刺入皮肤，顾霖咬紧牙。抑制剂开始起效，后颈的灼热感一点一点退去，白兰地信息素的浓度缓缓回落。但乌木的信息素没有散，它依然笼罩着这间狭小的休息室，笼罩着他们之间不到十公分的距离，笼罩着顾霖每一根正在恢复理智的神经。
　　陆予枭收回手，后退一步。
　　“下次，”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别穿这么薄的衬衫来。白色透得厉害。”
　　顾霖低头才发现自己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薄薄的面料贴在皮肤上，身体的线条若隐若现。
　　他猛地攥紧衣领，把外套紧紧拉住。
　　陆予枭已经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致辞我替你上了。你在这里待够二十分钟再出去。”
　　门开了又关。休息室里只剩下顾霖一个人，以及空气中迟迟不散的、属于一个Alpha的信息素。
　　顾霖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把脸埋进掌心。
　　他闻到了自己手腕上残留的味道——白兰地和乌木纠缠在一起，甜与苦，烈与沉，意外地契合 ，像天生就该融在一起的两种气味。
　　“操。”
　　他骂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休息室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