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予你》皮卡秋崽

1、喧闹人间，独你安静 第

　　第一章喧闹人间，独你安静

　　九月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崭新的课桌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影。

　　高一三班的教室里吵成了一锅粥。

　　新生报到第一天，所有人都是刚从初中升上来的孩子，对全新的环境和陌生的面孔既兴奋又紧张。班主任还没到，大家就自发地开始社交——前后桌互相问名字，同桌交换暑假趣闻，几个外向的男生已经勾肩搭背地聊起了篮球和游戏。

　　叶安逸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已经和周围的七八个人混了个脸熟。

　　“你也住柳园小区啊？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坐公交！”前排扎马尾的女生叫周婷，是个自来熟，和叶安逸一拍即合。

　　“安逸你中考多少分进来的？我擦线过的，吓死了。”

　　“我数学考砸了，全靠语文拉分。”叶安逸笑着挠挠头，露出一颗小虎牙。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整个人透着一股让人想亲近的暖意。短短半小时，半个班的人都记住了这个笑起来很好看、说话大大咧咧的女孩。

　　“对了，”周婷压低声音，朝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努了努嘴，“那边那个女生，你注意到了吗？”

　　叶安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一个穿着白色短袖校服的女生安安静静地坐着。

　　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话，没有四处张望，甚至连书包都还没有从背上取下来，就那么端端正正地坐着，侧着脸望向窗外。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安静的轮廓线。

　　周围所有的喧嚣和热闹，仿佛都和她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她从进教室就没说过一句话，”周婷小声说，“我刚才想跟她打招呼，她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然后又转过脸去了。好高冷啊。”

　　“可能是社恐？”另一个女生凑过来插嘴。

　　“也可能是学霸，不屑于跟我们凡人说话。”周婷耸耸肩。

　　叶安逸又看了那个女生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个女生的背影看起来有点孤单。不是那种故意装酷的孤傲，而是——像是一只不小心飞进了人群的小鸟，不知道该落在哪里，只好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叫什么名字？”叶安逸问。

　　“不知道，名单上好像姓池？我刚才瞄了一眼讲台上的座位表。”周婷想了想，“池什么来着……”

　　“池念姝。”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头也没抬地接话，他正在翻手里的新生手册，“我刚路过讲台看到的。池念姝，挺好听的名字。”

　　池念姝。

　　叶安逸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这三个字和那个安静的背影莫名很配。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踩着铃声走进来，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姓刘，教语文，戴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温和但不失威严。他简单自我介绍之后，开始点名、安排临时座位、发放课程表和校历，一套流程走下来，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大半。

　　“下午是各班自行组织的迎新班会和破冰活动，”刘老师合上点名册，“大家中午可以去食堂熟悉一下环境，下午两点准时回教室。解散。”

　　话音刚落，教室里又是一阵骚动。大家三三两两地站起来，有的结伴去食堂，有的留在教室里继续聊天。

　　叶安逸收拾好书包，下意识地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

　　池念姝还坐在那里。

　　所有人都走了，她还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慢慢地翻着一本书的书页。教室里嘈杂的人声从她身边流过，像河水绕过一块沉默的石头。

　　叶安逸犹豫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想明白的决定。

　　她走过去，在池念姝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嗨。”

　　池念姝抬起头。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瞳仁是很深的黑色，像一潭安静的深水。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种淡淡的、小心翼翼的戒备。

　　“……你好。”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什么似的。

　　“我叫叶安逸，树叶的叶，安逸的逸。”叶安逸咧嘴一笑，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你叫池念姝对不对？我刚才看到座位表了。”

　　池念姝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你要去吃饭吗？一起去食堂？我听周婷说今天的糖醋排骨还不错——”

　　“我不饿。”

　　池念姝打断了她，语气不算冷淡，但也不算热情，就是那种礼貌又疏离的拒绝。

　　如果是别人，大概会识趣地走开。

　　但叶安逸不是别人。

　　她看了一眼池念姝桌上摊开的书——是一本旧版的《小王子》，书页的边缘已经有些泛黄卷边了，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小王子》？”叶安逸眼睛一亮，“我也超喜欢这本书！我最喜欢狐狸那段，‘正是你为玫瑰付出的时间，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池念姝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变化，快到几乎捕捉不到。但叶安逸看见了。

　　“你喜欢哪一段？”叶安逸撑着下巴问她，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跟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聊天。

　　池念姝沉默了几秒。

　　“……我喜欢看日落的那段。”她轻声说，“‘有一天，我看了四十四次日落。’”

　　“你知道的，当一个人感到悲伤的时候，他就喜欢看日落。”叶安逸自然而然地接出了下一句。

　　池念姝愣住了。

　　她抬起眼睛，第一次认真地看了叶安逸一眼。

　　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孩正歪着头看她，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好奇，没有任何让她感到不适的东西——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真诚的友善。

　　“……你记性真好。”池念姝低下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度。

　　“不是我记性好，”叶安逸笑着站起来，“是因为我真的特别喜欢这本书。”

　　她拍了拍池念姝的桌面，语气轻快又笃定：“走吧，就算不饿也要吃点东西。空腹看书对胃不好，这是科学。”

　　池念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合上书，默默地站起来。

　　叶安逸的笑容更大了。

　　她走在前面带路，步子轻快，嘴里还在念叨着食堂哪个窗口好吃、哪个窗口避雷，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池念姝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低着头，看着前面那个女孩被阳光拉长的影子。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谁一起吃过饭了。

　　久到她都快忘了，原来有人陪着走路的时候，影子是不会孤单的。

作者有话说

作品碎碎念：喧闹人间，独你安静
写这篇文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循环着一句话：“人声鼎沸，万物生长。”
其实构思这个故事，源于我高中时的一段真实记忆。那时候的教室总是很吵，下课铃一响，桌椅碰撞的声音、男生拍篮球的声音、女生凑在一起聊八卦的声音，能把屋顶掀翻。但我总觉得，在那种极致的喧闹里，一定会有那么一两个人，像是自带了静音结界。他们不是不合群，只是心里有一块地方，别人进不去，他们也不想让别人进。
池念姝就是那个“静音结界”里的女孩。
写她的时候，我其实挺心疼的。她不是那种为了装酷而高冷的人，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和这个世界打交道。就像一只习惯了独居的小动物，突然被扔进了热闹的集市，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害怕，所以只能把自己缩起来，用冷漠当铠甲。她看《小王子》，喜欢“看四十四次日落”那段，其实就是在说她自己——当一个人觉得悲伤或者不知所措的时候，就会去看日落。因为日落是安静的，是包容的，不会有人问你“为什么不开心”。
而叶安逸，是我在这个故事里埋下的一束光。
写她的时候，我特意给她加了一颗小虎牙。因为我觉得，真正能融化坚冰的，不是那种完美无瑕的温柔，而是带着一点点莽撞、一点点笨拙，但绝对真诚的热烈。她不是那种小心翼翼去讨好别人的“讨好型人格”，她就是单纯地觉得：“这个女孩看起来有点孤单，我想过去跟她说说话。”
那句“空腹看书对胃不好，这是科学”，其实是我自己以前对社恐朋友说过的话。有时候，打破尴尬最好的方式，不是硬找话题，而是用一个看似无厘头、但充满生活气息的理由，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写到她们一起去食堂那段，我卡了很久。我在想，池念姝迈出那一步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后来我想通了，她其实什么都没想。她只是看着叶安逸的背影，觉得那个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通往外面的路。
“原来有人陪着走路的时候，影子是不会孤单的。”
写完这句话的时候，我自己也愣了一下。其实我们每个人，在成长的某个阶段，都做过池念姝。我们都在喧闹的人间里，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安静，等待着那个能看懂我们沉默的人。
这篇文没有太大的冲突，也没有狗血的误会。它就像九月午后的阳光，暖烘烘的，照在身上有点想睡觉。我想写的，就是两个女孩在兵荒马乱的高中时代，互相靠近、互相取暖的过程。
希望你在读的时候，也能想起那个曾经安静坐在角落里的自己，或者，想起那个曾经像叶安逸一样，毫无保留地向你伸出过手的人。
喧闹人间，幸好有你，让我可以安心地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