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骨》弈无悔

2、第二章 酒肆 奚霜离开前

　　奚霜离开前探了探虞小青的额，并无大碍。施了个结界，便出门前往福来酒肆。
　　她在青霄镇一家有名的凡人酒馆做账房先生，下山时原本她还苦恼怎么合理融入这个修真社会，随手救下了个受伤的男子，也就是阿虞的兄长虞木。
　　他时常在酒馆做些杂工，肯吃苦为人老实，和管事的有几分相熟，恰巧原本的账房先生有事不得不离开，天时地利人和之下，管事的才勉强答应试用几天。
　　半个月过后，管事的越看奚霜越顺眼，这姑娘不仅写得一手好字，算术方面毫无差错，还耳聪目明，人美嘴甜。
　　听闻这姑娘来自黑水村，真不知这穷乡僻壤之地如何养出这般水灵女子。
　　——
　　暮色晕开，福来酒肆灯火通明，堂内宾客如云，座无虚席，赶路行商，市井闲汉，来往脚夫挨肩而坐，或举杯痛饮，或划拳笑闹。
　　后院也跟着忙得脚不沾地。
　　方才酒肆送来了一车新酿的好酒，大大小小数十坛堆在仓口。
　　一道青壮身影来回奔走搬酒，正是杂工虞木，前几日返乡料理族中差事，托奚霜帮忙照看，今日才风尘仆仆赶回来，一进门见店里忙成一锅粥，连口气都没歇便扎进活计里。
　　虞木干完活，额上满是汗，远远瞧见奚霜埋首对账的模样，喉咙轻轻动了动，却是只遥遥望了几眼，终究半句都未曾开口便离开了。
　　晚风携夜色涌入，一人抱剑侧立在门槛外。
　　青年剑客不过二十上下，一头乌润黑发利落束成高挑马尾垂在身后，两道浓眉如刃，棱角分明。
　　这般人物，本该立于名楼雅观，却骤然踏入这三教九流齐聚的市井小肆，格格不入得令人刺眼。
　　满堂百十双眼睛，或顺势抬眸、或侧目打量，皆被这闯入的剑客吸引。
　　可他全然无视周遭视线，目光越过攒动人头，穿透人声鼎沸，直直锁定大堂内侧账台后提笔伏案的女子。
　　不过眨眼功夫，方才还立在店门处的身影便片叶不沾穿过拥挤酒桌，行至账台前。
　　奚霜笔尖在账簿有力落下，只余光瞥见一道挺拔身影停在台前。
　　“小白虎，还记得我吗？” 他凑过来，呼吸拂过她耳畔，热热的，带着说不清的香气。
　　奚霜正核着账本，头也没抬，拿起旁边的本子把他的脑袋推开：“这位公子，我正在算账呢，你别吵。”
　　回味过这香气后，奚霜忍不住开口。
　　“等会儿，你这是什么香啊，有链接吗发我一份。”
　　“噗呲”一声。
　　话毕，奚霜愣住了，这才反应过来，其话中的含义，有点懊悔自己真是做重复的琐事忙糊涂了。
　　自己说的啥话？被发现身份都没反应过来。不过一过脑的瞬间，奚霜立刻调整好状态补救。
　　奚霜抬眼，来人一双潋滟桃花眼被笑意挤得眯起，眼尾勾着淡淡的艳色，半边身子慵懒地倚在账台，剑横在台上，一只手压着剑身轻叩台面，另一只手轻轻托腮，正是昨日那个受伤剑客。
　　她面不改色地开口：“这位风姿俊朗、目若桃花的公子，还望收敛几分风华。店中一众女客，皆为公子风姿醉倒，竟连本店招牌美酒美人醉，都要黯然失色。再者，何谓小白？本店之中，并无唤作小白之人。这位桃花公子，想来是认错人了。”
　　听见奚霜满口颠倒黑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装傻充愣的模样，桃花公子先是一怔，下一瞬骤然放声大笑。
　　奚霜面上面无表情，内心却有些崩不住，不是，这位公子，你一张年下的脸，薄肌的身材，一副合欢宗宗主的做派，怎么笑起来爽朗干净又阳光，又骚又纯，我投了得了。
　　没有半点预兆，细微的破空声骤然将噪杂的大堂撕开一个口子。
　　数不清的淬毒银针同时从临街木窗、正门阴影里面暴射而出，几名食客在抬头饮酒的瞬间，一击毙命，咽喉被暗器割开，温热鲜血涌出，人直直软倒在地，还有几名被划破了肌肤，痛感隐隐传来时，毒素已经蔓延，抽搐倒地。
　　这些漫天银针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人————依在账台旁的青年剑客。
　　奚霜反应极快，反手一把抄起所有账本，手腕处发力，狠狠掷出去，账本迎着银针撞上，原本高速的泄去大半冲劲，纷纷擦着他的身侧飞偏，钉入后方木柱、墙壁，发出笃笃闷响。
　　反应过来的其他食客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往门口逃。
　　“别出去，快找地方快躲起来！”
　　奚霜吼了声，却是没能拦住一心外逃的人，全被守在门外的死士一刀抹了喉咙，血溅当场。
　　青年剑客扫了眼奚霜，勾了勾唇角，侧身旋腕，剑柄在掌心轻巧翻转一圈，随即顺着腰侧斜斜抽出，剑锋出鞘。
　　八名黑衣人已然同步冲杀出来，四面八方合围堵死所有退路。
　　这批死士至少有练气七层的修为，配合环环相扣，招招取人性命。
　　青年剑锋翻飞，剑光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硬生生接下迎面劈来的煞刃，顺势旋剑横斩，直接破开黑衣人的护体罡气，接着侧身避开后方偷袭，脚尖点地腾空，一剑刺穿另一名死士肩胛，游走辗转，牵制拉扯，逐一瓦解合围攻势。
　　厮杀不过短短几息间，只剩最后一个，剩余死士孤注一掷扑杀上前，青年眼底红光闪过，死士颜色呆滞，煞气溃散，青年慢悠悠上前一剑穿心，笑眯眯道：“扰了她看账，我可不允许哦。”
　　奚霜翻了个白眼：“你也太装了吧”
　　青年挑挑眉回望道：“彼此彼此，我们可是同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