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风笺》桃花心以

3、你是哪种？ “你的愿望

　　“也许吧，心里放不下的事，走着走着，也就慢慢想开了。”

　　沐沅芷心里默默在想：真的可以这么轻易放下吗？那些心结，真的能随着路途慢慢消散吗？

　　多吉南卡仿佛一眼看穿她的思绪，他停下来望着前方红墙古寺，“当年雨眠姐，也是带着心结，在这里走完一整条转经路。”

　　沐沅芷疑惑道：“雨眠姐她......”

　　多吉南卡接过话头：“住进寒屿民宿的人，个个心里都是揣着故事的，更何况开这家民宿的人，其他民宿大多是短租，唯独这一家，最短租期就是半年。”

　　“住在那里的人，无非两种，要么主动停留，等着慢慢忘掉过往，要么被动煎熬，等着往事慢慢把自己遗忘。”

　　多吉南卡看向沐沅芷询问道：“你是哪种？”

　　沐沅芷眼神茫然地定在半空，心底反复掂量着两种答案，她没有主动放下任何人，任何事，没有挣扎，没有自救，只是逃到这片远离尘世的地方，麻木的活着。

　　她不属于前者。

　　她敛去眼底的落寞，不想把内心的脆弱展现出来，语气带着疏离：“两种都不是，我只是单纯喜欢这座城市。”

　　多吉南卡没有开口戳破她的谎言，只是沉默领着她，沿着雪白外墙贴着转经筒缓步前行。

　　沐沅芷紧随，她指尖一下接一下缓缓转动经筒，山路顺着山势抬升，猎猎的声响混着沿途信徒低声的诵经声，来往皆是缓步朝圣的藏民，没有人高声言语，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筒轴转动声。

　　无数人带着心事走过这条长路，轮转不息，往事随经筒一遍遍轮回，许多人嘴上故作洒脱，内心却借着转经，悄悄抚平委屈与不干。

　　走完最后一级向上的石阶，高原长风迎面扑来，多吉南卡停下脚步，抬手指向远方。

　　“沐沅芷，你看那里。”

　　沐沅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整座日喀则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底，年楚河像一条泛着银光的丝带，蜿蜒穿过整片河谷城区。

　　风掀起她的发丝，多吉南卡静静看着她出神的侧脸，“这是整条转经路的最高点，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座日喀则城。”

　　沐沅芷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凝望着眼前辽阔景致。

　　多吉南卡等了一会才轻声开口：“好了，我们该走了。”

　　两人沿着转经古道缓步下行，一路行至转经路的尽头，前方山巅高高耸立着一座古堡。

　　“沐沅芷你看过布达拉宫吗？”

　　沐沅芷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看前方，”多吉南卡抬手指向那座建筑，“这是日喀则的小布达拉宫，桑珠孜宗堡。”

　　沐沅芷看着那座古堡，赞叹道：“还挺好看。”

　　多吉南卡忽然灵光一闪，转头看向沐沅芷，“你去过拉萨吗？”

　　沐沅芷摇头，“中途路过，停留了一晚，就直接来日喀则了。”

　　多吉南卡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期待：“那等过段时间，我带你去拉萨玩几天吧！”

　　“为什么带我去？”

　　“拉萨有很多日喀则没有的东西和风景。”他摸了摸鼻子，故作漫不经心，“主要是我自己想去逛逛，你陪我去玩几天吧，就当报答我昨天帮你修车。”

　　他嘴上说得随意，眼神里却藏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那行吧！”沐沅芷沉呤片刻，点了点头，“就当我舍命陪君子了。”

　　她表面淡然从容，心里却暗自盘算。原本她就是打算这半年把日喀则该去的地方去了，再去拉萨玩段时间，但现在她可以为了多吉南卡提前去，眼前这个人路况熟，门路多，正好可以当免费的向导。

　　两人走到下山时已经快临近中午，多吉南卡看向沐沅芷问道：“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这次我请你。”

　　沐沅芷摇了摇头，她没有吃午饭的习惯，长久伏案作画，她常常沉浸在画布前，经常错过饭点，久而久之她就习惯不吃午饭了。

　　她如实回答：“我没有吃午餐的习惯。”

　　多吉南卡疑问：“为什么没有。”

　　“习惯了，我的三餐基本毫无规律。”

　　多吉南卡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认真：“不行，我带你去吃午饭。”

　　他认真地看着沐沅芷，“你要在这里待半年，这半年跟着我，我带你慢慢养成按时吃午饭的好习惯。”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殷勤。”沐沅芷疑问道。

　　多吉南卡找了一个容易信服的理由：“你就当是藏族同胞对远道而来的汉族客人的关照。”他顿了顿，目光认真起来，“高原不比内地，三餐要是跟不上，身体扛不住，很容易病倒。”

　　听到这话，沐沅芷立刻改变主意，她最大的优点就是惜命，高原生病可不是小事，她可不想病倒在这里。

　　她想起来这几天她都没有吃午餐，立马扯着多吉南卡的胳膊，“还站着干嘛，快走吧。”

　　瞧见她转变态度这么快，忍不住笑出声，他带着沐沅芷去到了附近的一家藏式餐馆。

　　熟门熟路地点了满满一桌吃食，沐沅芷也不拘谨，大口吃着桌上的食物。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多吉南卡开口询问道：“你下午有打算去的地方吗？我陪你。”

　　沐沅芷嘴里还嚼着东西，她闭着嘴用腹语反问：“你下午不忙吗？不是还要去草原？”

　　软糯模糊的声响逗着他低笑，“你说什么？”

　　沐沅芷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把刚刚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时间来得及。”多吉南卡稍作停顿，看向沐沅芷，发出邀约：“不如你陪我再去一趟昨天的草原，跟着我一起赶羊。”

　　沐沅芷略一思索便点头应下。

　　昨天她一心盯着路况，压根无暇欣赏沿途风光，后来车子半路抛锚，她昏昏沉沉睡了两个小时，还梦到了讨厌的画面，睡醒之后也没有心情好好看一看那片辽阔草原，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慢慢欣赏草原景色，也算补上昨日的遗憾。

　　两人坐进车里，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

　　不知开了多久，沐沅芷一直看着窗外，忽然看见路边立着一摞摞堆起来的石头，她伸手指过去，好奇地发问：“多吉南卡，那一堆堆起来的石头是什么。”

　　多吉南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开口解释：“那是玛尼堆，藏传佛教说玛尼堆堆七层以上就可以实现心中的愿望。”

　　多吉南卡瞥见她眼里泛起浓浓的期待，一眼看出她没有堆过，他踩下刹车，把车停靠在路边，“走吧，我们也去堆一个。”

　　沐沅芷迫不及待推开车门跳下车，她蹲在河滩，认真挑选大小合适的石块。

　　多吉南卡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毛茸茸的后脑勺，眉眼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温柔，静静凝望片刻，他也屈膝蹲下，陪着她一同挑石头，一层层向上垒起玛尼堆。

　　没一会沐沅芷堆了十层，多吉南卡堆了八层。

　　多吉南卡看着沐沅芷的玛尼堆问道：“你的愿望是什么？”

　　“世界和平。”

　　沐沅芷也看向多吉南卡的玛尼堆问道：“你的呢？”

　　“一生平安吧！”

　　“而且我这个是给你堆的。”

　　沐沅芷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她学着多吉南卡的话，“那我这个也是为你堆的。”

　　两人望着彼此，不约而同地弯起嘴角。

　　后来沐沅芷才明白“玛尼堆”还有一个寓意，风吹一次就为你祈福一次；淋雨一次就为你挡在一次；日晒一天就让你平安一年。

　　车子重新启动，很快就到了昨天的地方，沐沅芷环顾四周，望不到边的草原，成群的牛羊还在啃食青草。

　　看得她心生感慨，转头看向身旁的人，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么大片的草原，还有这么多牛羊，全都是你家的吗？”

　　“你怎么一直叫草原，其实这就是面积大一点的草场，而且这不是我家的，这是我家租的，但是一年租金也挺贵。”

　　沐沅芷有点意外。

　　多吉南卡继续说道：“但牛羊确实是我家的，不过眼前这些只占一小部分，在别的牧区，还有几个草场。”

　　沐沅芷被多吉南卡的话震惊到原地，满眼难以置信，眼前这成群的牛羊，竟然还只是冰山一角，虽然这些话昨天宁雨眠应该给她说过了，但是今天亲口听本人再说一遍还是很吃惊。

　　“至于怎么惊讶吗？”

　　“嗯。”沐沅芷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多吉南卡上下打量着她：“要说家底，你才更像富二代。能腾出整整半年来这里散心，不用上班赚钱，还开着价值不菲的车进藏，再说你的衣服、饰品，一眼就能看出全是大牌奢侈品。”

　　沐沅芷没想到这人观察得也太仔细了，她确实算得上小富二代。

　　“彼此彼此。”

　　草原的风迎面吹来，掀起两人的衣角，他们闲聊了好一阵。

　　转眼就到了傍晚七点，该把牛羊赶回去，沐沅芷在一旁手忙脚乱，感觉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多吉南卡看着她这个样子宠溺的笑了笑。

　　他叫沐沅芷在一边玩就行，不用帮忙。

　　沐沅芷非常听话的退出了。

　　多吉南卡走在队伍最前头，挥动鞭子引导牛羊群稳步前行。

　　刚转过一道草沟，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多吉南卡心头一紧，立刻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