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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陈叙究竟为什么失忆 传送通道关 ...

  •   传送通道关闭的那一刻,李默发现自己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世界里。

      他站在一个半透明的空间里,四周是缓慢旋转的数据流,比之前那些世界的传送间隙更密、更深,像站在一座信息的深海底部。头顶没有天花板,脚下没有地板,但那些流动的字符在他脚底聚成一层薄薄的、能承重的平面。空气里有细微的电流声,像什么东西在匀速运转。

      他转了半圈。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光屏,光屏边缘镶着一圈暗金色的边框,表面滚动着极细密的绿色字符。那些字符排列的格式跟系统平时的日志不太一样,更整齐、更正式,像一份被归档多年的档案正在被调取出来。

      "系统?"李默喊了一声。声音在这个空间里传不远,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但跟在其他世界时不同。它更慢、更轻,像一个人在翻阅厚书时翻页的间隙里低声念出的旁白:【宿主。欢迎回到数据核心层。你现在位于主脑的档案调取区。】

      "档案调取?"

      【在你进入第E-18号世界之前,主脑要求我向你展示一份记录。它认为你有权知道全貌。】

      光屏上的字符流动速度忽然慢了,像被一只手按住了滚动条。一行一行地减速,然后停在某一页的开头。李默走近了几步,仰头看那面光屏。上面显示的是一个标准格式的人事档案页面,顶部是一个黑色方框,框内是一张证件照。照片里的人很年轻,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剪得短而整齐,嘴角抿着一条平直的线。眉骨分明,下颌收紧,穿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第一颗扣子没扣。

      那张脸李默看了三年。所有世界里的那些面孔叠在一起的底片,就是这一张。陈叙。三年前跟他一起住在合租公寓里的人,凌晨三点会摸黑起来给他倒水的人,分手那天站在玄关低头系鞋带的人。

      照片下方的信息栏写着:姓名,陈叙。年龄,二十五。职业,主系统开发组·高级算法工程师。入职时长,三年零四个月。

      李默盯着那个"三年零四个月"看了一会儿。他认识陈叙三年,在一起三年整。陈叙入职的时间比他们认识还要早四个月。也就是说,在他们认识之前,陈叙就已经在这套系统里工作了。

      "他入职的时候就知道这个系统的存在?"李默问。

      【主系统的开发组全员签署过保密协议。他们在现实世界中拥有正常的生活轨迹,但同时负责维护主脑的运行。陈叙被分配的核心工作是——路由分配表的算法优化。】

      "路由分配表。"李默重复了一遍。

      光屏上的档案被翻到了下一页。这一页的内容开始出现了被反复查阅过的痕迹——页面边缘有一道细微的折痕,像电子文档被同一个位置点开过多次,留下了某种虚拟的磨损。页面的中部有一段被高亮标注出来的时间戳和操作记录。

      [时间戳:三年前,九月,十七日。操作人:陈叙。操作类型:路由分配表修改。影响范围:编号89757号系统的任务派遣路径。]

      李默的视线停在那行字上。

      "三年前的九月十七日,"他开口了,声音很平,但每个字之间的间距比平时短,"是我们认识的前一天。"

      系统沉默着,没打断他。

      "我们认识是因为我那天下午去楼下面馆吃饭,他跟人拼桌拼到我对面。他点了碗牛肉面不要香菜,抬头跟老板说的时候尾音上翘。我当时想,这人说话挺好听的。"

      光屏上没有显示这些。那些操作记录是冰冷的、不带情绪的代码行,但李默站在它们面前的时候,那些代码行在他眼里正在被一层一层剥开,露出底下某个人坐在工位上、盯着一块分配表、做了某个决定时候的侧脸。

      "他改了什么?"李默问,声音收紧了一些。

      光屏自动翻到了下一页。那一页的标题是:修改前后对比。

      左侧是一栏原始的分配路径表格。编号89757的后面跟着一长串标签和分类,李默现在能看懂其中一些符号了。高危区。单次寿命预期低于百分之三十。炮灰适配类型。角色死亡率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世界优先分配。无存档保留。无后续任务衔接。末尾一行红色的备注写着:本系统为一次性消耗型,无回归主世界权限。

      右侧是修改后的表格。同一个编号,标签被替换了。炮灰适配类型被改成了主线快穿适配类型。高危区的标注被移除了。无回归主世界权限被改成了积分累计可解锁回归资格。末尾多了一行小字备注:建议投放至快穿主线序列,与其它系统协同作业。

      李默站在那面光屏前面,把左右两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动。他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目光落在右侧那行手打备注上——"建议投放至快穿主线序列"。

      那行字的字体跟其他部分不一样。不是系统默认的等宽字体,是另一种稍微带点弧度的笔画,像有人用手写板额外输入进去的。他认出来了。那是陈叙打字的习惯——每句话结尾不加句号,但会在行末多留一个空格,像在等着什么回应。

      "他把我从炮灰系统调到了快穿主线。"李默说。

      【是的。】

      "代价是什么?"

      光屏又翻了一页。这一页的底色比前面几页暗,像被盖了一层灰滤镜。页面上方的标题写着:操作代价评估与处罚决定。

      李默往下看。

      第一行:[系统使用者陈叙在执行路由分配表修改操作时,未获得主脑审批授权。操作被定性为:越权篡改核心运行规则。]

      第二行:[处理意见:强制投入轮回副本。每完成一个世界任务可恢复相应比例的记忆碎片。全部副本完成后方可回归主世界。]

      第三行:[附注:如果该操作导致的主线序列紊乱超过预设阈值,系统使用者将在轮回过程中被逐步消隐全部自我认知。记忆归零时,停止恢复。]

      李默把这三行字读了三遍。

      "他签了这个?"

      【他没有签。主脑单方面执行了处罚。他没有上诉权。】

      "那他在改代码的时候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光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页面底部弹出一条附加记录——那是一段被折叠起来的内部日志,标着"私人备注"的标记。李默点开它,里面的内容很短,格式像手机备忘录里随手记的那种,没有标点,没有时间戳。

      "知道。但她活着比什么都强。"

      李默站在那行字前面。光屏的暗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正在翻涌的东西照得半透明。

      "他管我叫'她',"李默开口了,嗓子有点哑,"他以为我是女的。"

      系统安静了一下,然后说:【在陈叙修改路由分配表之前,他调取过编号89757系统的宿主信息。那上面登记的档案中,性别一栏显示为'女'——因为你的第一具任务身体被设定成了女性。他可能直到后来才知道真正的性别。】

      李默把下巴仰高了一些,眨了两次眼。光屏上的暗光在他视线里晕开来又聚拢。

      "他调取了我档案。"

      【是的。】

      "他看了我的派遣路线。知道我当时在排队等待分配。知道如果我进了炮灰系统——"

      【你会在第一个任务中死亡。炮灰系统的任务死亡率百分之九十以上,且无存档机制。一旦死亡,宿主意识即彻底消散。】

      李默把目光从光屏上移开,落在自己的掌心里。那里有一道被他自己掐出来的淡红月牙痕,边缘有点发白。他慢慢把手指摊平,让掌心的纹路全部露出来。

      "他那天晚上来面馆吃饭,"李默说,声音恢复了平稳,但语调里有种被压住的重量,"他坐在我对面,点了牛肉面不要香菜。他抬头跟老板说话的时候尾音上翘。他坐下来的第一个动作是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那个动作他一直有,改不了。"

      系统没有接话。

      "他那天是来找我的。"李默把掌心合拢,重新攥成拳,"他看了我的档案,知道编号89757的宿主正在那条街附近活动,所以去面馆了。他坐在我对面,点了碗面,没有说'你是那个系统宿主'。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吃了顿饭。"

      光屏上的档案页面在慢慢滚动,但李默没有再看。他转过身背对着那面光屏,面对着这个半透明空间的另一侧——那里没有墙,没有门,只有持续流动的数据流像垂下的帘幕一样轻轻摆动着。

      "然后我们在一起了三年。"他说,"他把那三年过完了,回来改了路由表,把自己送进轮回,把我送进了快穿主线。代价是他忘记一切,从头开始——每一个世界都在碎片化,每一次遇见我都要重新认出我。"

      他停了一下。

      "他赌我能找到他。"

      空间里的数据流在匀速流动,细微的电流声始终没有断。光屏上的档案页面已经自动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一页上只有一句话,是陈叙在提交修改操作之前留在系统日志里的最后一条记录。

      那句话跟在赛博朋克世界里程渡说的那句一模一样。

      "尾巴先知道。"

      李默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弯的幅度不大,但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沉到底的温。

      "他一直都在告诉我。"他转过身,面对那面光屏,"每个世界都在说同一件事。只是方式不同。顾淮说下次见,魔尊说回来,顾衍说你别走,沈渡说还不错,李叙说你需要一个拥抱,程渡说尾巴先知道。每一个都在说——"

      他顿了一下。

      "——我记得你。就算我没记住全部,我的本能记得你。"

      光屏上最后那条日志在慢慢淡化,像墨水在纸上被时间侵蚀。但李默在它完全消失之前,记住了它浮现出来的时间戳。

      三年前的九月十七日。晚上八点。楼下面馆。

      那个点正是他推开面馆门的时候。玻璃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个人戴着细框眼镜,点的面还没上,牛肉不要香菜,筷笼里抽了一双筷子放在碗沿上。他抬头看过来的时候,尾音还没翘,嘴唇抿着一条平直的线——但在李默坐下来之后,那个尾音就翘起来了。

      他记得。李默记得那个晚上所有细节。包括风铃撞击的声音,包括面汤的热气扑在对方镜片上凝成的薄雾,包括他问"你也是一个人吃吗"时对方点点头说"拼个桌"的尾音。

      "走吧。"李默对着光屏说,也对着那个空间里某个更深处的东西说,"最后一个世界。他去等我了。"

      光屏彻底暗了下去,缓缓收进空间的底部,像一页档案被归档回书架。透明的空间开始重新流动,数据流从四面八方向中间聚拢。新的白光在正前方重新亮起来,那道白光跟前十七个世界都不一样——更暖,更柔,带着一种接近黄昏时分金色余晖的质感。

      李默朝那道光走过去。

      掌心里攥着那句"尾巴先知道"。嘴里念着三年前面馆里那句"拼个桌"的尾音。

      第E-18号世界。最后一块拼图。

      他去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陈叙究竟为什么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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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为第一次写小说,感情部分不太会写,希望大家见谅,也希望大家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