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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报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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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屹川最近都在和温阳在软件上发消息,这还是头一次主动收到他的信息,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温阳发过来的话很简短,大致意思是“下周要回Y国开学了,提前跟你说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备天气。
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飞机emoji,大概是随手点的。
差点忘了,他学设计还未毕业,还有学业任务在身。
他把那条消息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对话框里往上滑,是这十来天零零碎碎的照片和对话,一条一条地叠在一起。
他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分享欲,想要和别人打开一个话题。反复看了几遍,然后把手机搁在桌面上,指尖在桌面上轻叩,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来,打了一行字:“路上小心。”
发出去之后他又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觉得好像太短,又试着挑选了个表情包,是个小黑猫动图。
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处理堆积的文件,今天送过来的合同还要审批签字,一点都不能耽误。
钱莱嘉抱着文件夹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自家老板以一种难得的,带点懒散姿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敲了敲门框,小心走近。瞄了一眼桌面,手机翻扣着,屏幕朝下,旁边搁着一杯已经半凉的咖啡,显然放了有一阵。
把新送来的文件夹放在办公桌角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收回来,汇报完了下午的行程安排,转身要走的时候,江屹川忽然开口了。
“钱莱嘉。”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带点随意,闲聊的语调,“你平时和你女朋友聊天,一般发什么内容?”
嗯?
钱莱嘉的步子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只是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语气尽量保持稳定:“就……今天吃了什么,看到什么好玩的,问她在干嘛这些,适当的关心。有时候分享个链接或者视频,挺日常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关键是保持联系吧,消息及时回复,不用每次都聊什么正事。”
江屹川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钱莱嘉站在原地等了大约两秒,确认老板没有其他问题了,才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随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他走出一段距离之后,终于没忍住,极轻地抿了一下嘴角,又迅速恢复了一贯的波澜不惊。
温阳从A市飞Y国的航班转了一道机之后,在下午时分平安降落。舷窗外是大片大片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地压在城市上方,像一整块浸透了水的棉絮。
走出机舱的一瞬间,迎面扑来的空气冷而湿润,带着独属于Y国秋天的潮湿凉意,裹着风兜头盖脸地涌上来,像被一条拧不干的冷毛巾贴了一脸。
这感觉可真够呛!温阳紧了紧风衣的领口,把薄款的格子围巾往上拉了拉,拖着小行李箱往机场出口走。
天色灰蒙蒙的,雨很快下了起来,绵绵的细雨不紧不慢地下着,他已经习以为常。这座城市一年里,有大半年都在维持的这种阴郁,雨丝细而密,被风斜斜地吹着,落在脸颊上凉飕飕的。
从包里翻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撑开,伞面在风里微微鼓动着,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规律的声响。
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街面上的水洼被雨点砸出细碎的涟漪,映出两侧建筑物模糊的倒影,灰扑扑的,带着一种油画里那种沉静而朦胧的质感。
远处的教堂尖顶隐在薄薄的雨雾里,轮廓变得柔和而模糊,像被橡皮擦轻轻蹭淡了一层的铅笔画。
温阳站在路边等车的间隙,有两三个同航班的男人走过来搭话,前面两个用英文问他需不需要帮忙搬行李,还说可以一起回去,再一起吃饭喝酒。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语言流畅的拒绝了。后一个更直接一些,用不太熟练的中文问他要不要一起拼车去市区,说“看到你的行李箱很多,可以帮你拿”,男人眼角带着藏不住的心思。
温阳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步,朝他礼貌地笑了一下,拉开了距离,说不用了谢谢,我约了人。
那人便也识趣地走了,临走还回头看了一眼,温阳把目光落回手机屏幕上,假装没注意到。
这样的搭讪,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在这边还蛮常见的。所以拒绝起来也更加熟练。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约好的车终于到了。他拉开后座车门把行李箱放进去,自己也坐进后排,关上车门的一瞬间,外面的一切声响——雨声、街上的车流声、远处教堂的钟声,像是被按了静音键一样减弱了一层。
车窗上很快蒙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景色变得模糊而柔和,路灯和建筑的光晕在水雾里化开,成一团一团暖黄或冷白的色块,像印象派画作里那些被刻意虚化了的边缘。
车子在雨里行驶着,穿过一条条湿漉漉的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为米白色,窗框漆成深色,复古优雅。
沿街的墙面偶尔有绿植点缀,叶片被雨水打湿之后颜色愈发浓绿,油亮亮的,贴在墙面上像一层深色的绒布。
从街道旁的商店走,经常会路过一扇又一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落地橱窗,窗里摆着各种商品,在雨幕里也显得沉静文艺。
偶尔看到某户人家的窗台有种植花卉,安静地开着红色的小花,湿润而鲜艳。街角的咖啡店门口支着深绿色的雨篷,有人坐在篷下抽烟,白色的雾气升腾起来,和雨雾混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该说不说,他的视力确实不错,温阳靠在座椅靠背上,额头轻轻抵着冰凉的玻璃窗,看窗外的街景一幕一幕地滑过去。
这座城市对他而言又陌生又熟悉,四处的街道与风景,他都在空闲时去逛过,安静地散落在记忆的地图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低头看了看,是江屹川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到了吗?”
这个点,不应该在吃早饭或者上班吗?温阳握着手机,窗外的雨还在下着,玻璃上的水珠被风拽成细长的斜线往后退去,一道道地划过他的视野。
他打了一个“到了”发了过去,又删掉,重新打了一行:“刚出机场,在去公寓的路上。”想了想,发了个工作中的表情包。
手机对面的人回消息很快速,发了一张图片,照片里的环境明显是在办公室里,墙角还放着一盆高大的绿植。
手机屏幕暗下去,他又把它揣回了口袋里。车窗上的雾气被风吹散了一小片,露出外面灰濛濛的天和湿漉漉的街道,雨水在路灯下闪着细细的光。
温阳靠着车窗,望着流动的街景,不知不觉地弯了一下嘴角。
车子拐过街角,公寓所在的那条街道出现在前方,米白色墙面上的常春藤在雨里绿得发亮。
好不容易把箱子全部拖了上去,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时候,发出那声熟悉略带滞涩的咔嗒声,。
温阳推开门,玄关处的空气带着一种久未通风的微尘气息,混着旧木地板的气味,安静地包裹了他。
把行李箱拖进门内,反手关上门,门锁自动合上的那声轻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了一下,然后一切重归于寂静。
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把伞收拢晾在门口的伞架上,水滴顺着伞尖落进托盘里,滴答、滴答,节奏缓慢而规律。
换了拖鞋,鞋柜里那几双旧拖鞋还摆在他走之前的位置,行李被推进客厅的角落,行李箱轮子在地板上滚过去,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此刻公寓里的光线暗沉沉的,窗户朝北,傍晚的雨光从窗格里透进来,也没有多亮。温阳伸手按了一下开关,头顶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填满了这个不大的空间,把墙角的书架、书桌、窗台等等,都照了个清楚。
窗台上的植物都已经是半干状态,他把那几盆绿植端起来放进厨房的水槽里,拧开水龙头浇了些水,水渗进干燥的土面,很快就全部湿润起来。
回到卧室,换了衣服,把自己扔进床里。床垫上面铺着的床单是走之前换的,盖了层塑料膜,扯开就能用。
倒上去也没什么怪味道,温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整个人蜷在床上,不想动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雨点打在窗户玻璃上,发出细密而均匀的沙沙声,风声偶尔呜呜地从窗缝里挤进来,尖细而遥远。
闭着眼睛,听着这些声音,感觉身体里每一块肌肉都在慢慢地放松。
长途飞行的疲惫,转机时在候机厅里半睡半醒的那几个小时,出机场之后被潮湿冷风迎面扑来的激灵,此刻统统化作一股沉甸甸的倦意,从脚底往上漫,把他整个人泡在里面。
行李可以明天再收拾,冰箱里是空的,明天还得去采购。学校那边后天再去报到也行,沃克先生那边的邮件可以明天再回。
今晚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躺在这里,听着雨声,等着睡意彻底淹没他。
温阳侧过头,微微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搁着的手机。
屏幕是黑的,他没有拿起来翻消息的力气了。报平安的事,刚刚他在车上就已经做了,现在应该不会有人打扰。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地暗下去,雨声依旧绵密而均匀,拉紧窗帘,把暗光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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