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对象是前任表姐》盼瞬

16、陪伴 【我是萌妹

　　在秦舟的童年，对亲缘的认知极其浅薄，她从小学开始，就独自一人，背着重重的书包回家。
　　回家的路并不长，但她走得很慢很慢，就像是她背后的书包装着的不是厚厚的书，而是所有行李，她笔袋里面的尺子就是犁耙，钢笔就是金箍棒，身上穿的不是校服，而是袈裟，她的小白鞋其实是龙变的，就要带着她去取得真经了。

　　既然是取经，自然也会遇到“妖怪”，比如说班上闹腾的同学，看她孤零零无朋无友地走在路上，甚至没有家长来接，便起了“歹心”，妄想用伶牙俐齿来尝一口她的肉，好像是笑她两句便能得到长生不老般执着，连乘法口诀都背得不算顺口的年纪，嗤笑别人时却如同几辈子攒下来的口舌，嘴巴一张一合就变出“妖怪”的原型了。

　　但秦舟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性格。
　　她是不可一世的大圣，也会大闹天宫，区区蟠桃，便是扔了也不会让别人尝一口。

　　然后她就因为打架被请家长了。
　　鼻青脸肿地站在办公室里，秦舟低着头，像苍蝇一样搓着小手，她宁可被训三天三夜，也害怕被叫家长，因为她的家长不一定会来，会让她更加窘迫，让那些“妖怪”想出更好对付她的招式。

　　老师让秦舟自己打电话，她只好先拨给陈念，结果接通后还没说两句，两个人又因为觉得对方没管好孩子，互相埋怨，听着对面酣畅淋漓大吵一架后，秦舟都想按断电话，好好地跟老师道个歉了，却听见那边传来一个很陌生的声音，那人说了声“我去吧”，还没等秦舟问清楚，通话就结束了。

　　秦舟将手机还给了老师，回想着这句话的声音，怎么都对不上人，忽而听见老师问她有没有家长来，她捏着衣角，用那三个字给自己的勇气，闷声闷气地回了句“有的”。

　　等了一会，对面五个同学的家长都陆陆续续到齐了，秦舟已经没抱多大希望了，垂下头，张开口要道歉时，却听到后面有人问“请问你是秦舟的班主任吗”，她听见自己的名字，错愕地回头，只看到一个高高的姐姐，正在对着隔壁班的老师问，还是她的班主任轻咳一声，那姐姐才找到正确的位置。

　　虽然心里好奇这人到底是谁，但秦舟没怎么敢抬头去看那位姐姐，毕竟自己是闯了祸才麻烦别人跑一趟的，她一直低着头，听老师和那位姐姐交流。

　　“你是秦舟的家长？”
　　“对，我是她姐。”

　　秦舟都不知道陈念什么时候给她生了个姐姐。

　　“我跟你说的话，秦舟回去会听你的吗？”
　　“没事，我回去打一顿就听话了。”

　　秦舟：……
　　刚刚扫了眼那位姐姐的样貌，还以为很温柔呢。

　　老师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语重心长地说：“呃，还是要好好跟孩子沟通的，按照秦舟的性格，建议跟她用嘴好好交流一下，不然这孩子遇到问题就只知道用打架解决了，你看看，这五个同学都是被秦舟打哭的。”

　　“好的好的，我回去就跟她说让她好好跟同学相处，不要打架——”那位神秘的姐姐视线往身旁一滑，语气都变了，“等等，你是说这五个小孩都是被秦舟一个人打哭的？”

　　秦舟刚抬头，又立刻埋了下去，怕那位姐姐听到自己闯这么大的祸，一气之下就走了，毕竟她们压根就没什么关系，姐姐也没必要留在这听。
　　她低着头扣自己手指上的皮，扯得很痛，但她还是想要继续扯，心里乱七八糟的情绪涌上来，她的耳朵像是被人塞了棉花，听不清老师和姐姐在说什么，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与窗外的雨声一起在“砰砰”地跳着，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密密麻麻的话语在时光的长河里溜走，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岁月宛如大浪淘沙，秦舟连那位姐姐的模样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是她回家路上难得一次不用取经，而是有人陪她躲在雨伞里面，一同走过这条喧哗人群的孤独道路。
　　那天晚上回去，姐姐将两个正在冷战的秦煜陈念叫到客厅，留下句“好好陪孩子”后，就洋洋洒洒地离开了，那般天蓝色的伞还留在家里。

　　秦舟记得，那天陈念和秦煜面面相觑后，看清女儿脸上和身上的伤疤淤青后，沉默几秒，难得没有争吵地来到厨房，为小秦舟熬了碗粥。
　　即使在粥熬好又开始为芝麻事吵，但小秦舟确确实实地喝到了那碗热腾腾的粥。

　　今天又下起雨了。
　　秦舟听清楚屋里碎碗的声音，马不停蹄地来到厨房，帮陈念捡起地上的碗，明明已经格外小心了，却还是被碎片划破了手指。

　　陈念大惊失色，就像是女儿伤口大到肠子都掉了出来，慌慌张张地满屋给她找创口贴，秦舟拦住了她，担心陈念走快了摔倒。

　　但陈念却异常地执着，兴许是觉得找到了创口贴，女儿所有的伤口就会愈合，无论是新伤还是旧疤，通通都会因一张创口贴愈合，再也不会疼痛。

　　秦舟叹了口气，缓缓吐出一个字：“妈。”

　　陈念真的顿住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连表情都还是之前的模样，估计玩三二一木头人比赛的时候，能完胜全场。
　　明明连秦舟之前说“想你关心你”的时候，陈念都不会神情僵硬到如此地步。

　　“小舟。”陈念回过神后，依然避开了秦舟的目光，只是一向慢吞吞的语速突然加快，“前两天小闻给我寄了很多东西回来，你看看有没有需要的，哦对，跟你说个好笑的事，小闻寄错了地方，我说让小孟帮我拿来就行了，结果她急匆匆地从外地坐飞机赶回来，说不麻烦别人，还亲自过来了一趟……”

　　秦舟现在被各式各样的情绪裹挟，不想听什么小雯小蚊，况且陈念认识的人这么多，她这记性哪能记住所有提过的人，便开口打断了陈念的话，直入要害地说：“你和我爸离婚后，才开始互相惦记对方，你记得他爱吃什么，他因为你生病给我断断续续转了将近一百万，但有用吗？你们还会在一起吗？现在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你的关心了，你为什么又来用这样的方式对我好呢？你觉得我还是那个眼巴巴等着你们的小孩吗？你觉得这样就会让我愿意跟你们和好了吗？”

　　其实她不想这么说的。
　　她想说“太好了，你还记得我，我也是有家人疼的孩子了”，或者是“虽然有点晚，但还好你开始关心我了”，哪怕说句“我很开心”也好啊。
　　但话说出口就变得不像话，每个字都是陌生的，都是心里面没有想过的，都是自己不愿意听到的。

　　陈念原先还带着笑意的嘴角慢慢瘪了下去，像是被扎了个洞的气球，蔫蔫地坐在椅子上，身后的披肩往下滑。

　　秦舟抬手，为对方扶了扶披肩：“你也早点去睡吧，我先回去了。”

　　见陈念半晌没开口，秦舟回到厨房，将剩下的碎渣扫到垃圾桶里，确认没有后，看了眼坐在餐桌边的陈念，往门的方向走。

　　“小舟。”

　　秦舟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我跟你爸商量好了，你想要留在这也行，但你想出去上班，你爸也会在你上班附近给你买好房子的，要是你想更远的地方，我们直接把钱给你也行的。”陈念缓缓地说，“你爸之前也是想让你回来陪陪我，但你小时候我们都没有陪你长大，所以你现在想去哪就去哪吧。”

　　秦舟感觉全宇宙的柠檬或醋都在她鼻腔里面了，不然怎么会酸得厉害。

　　雨水滴滴答答，在窗上蜿蜒曲折地往下滑。

　　她捏着衣角，像是多年前那个在办公室里面等着家长来的女孩一样，无措又窘迫，明明心里有很多话要说，不走心地胡诌也好，走心地诉苦也好，什么话都能说，但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最后她跑了。

　　三步并两步地跳下楼梯，声控灯闪来闪去。

　　因为这里是老式住宅，没有直接通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她站在单元门口，想到自己必须要淋着雨才能去开车，突然觉得很难过，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啪嗒啪嗒”地砸到了雨里，变成了雨水的一份子。

　　她蹲在屋檐下，心里难过极了，索性直接双臂环绕着自己，抱着小腿开始哭泣，眼泪抽抽搭搭地淋湿了袖口。

　　忽然有人给她递来了一把伞。

　　她仰起头，顶着还含着泪水的红眼眶，看向面前同她一样无措的女人，哑声说：“其实我现在也需要家人的陪伴，我选择回来，不是我要陪你，而是想让你陪陪我。”

　　站在原地，连眉头都绷紧的陈念，听见这句话后，轻轻地笑了：“好，我陪你。”

　　秦舟眼泪还在眼角，嘴角已经扬了上去，摊开手：“给我张纸，我鼻涕要掉下来了。”

　　陈念连忙把兜里的全部纸巾都递给了秦舟。

　　秦舟擦掉眼泪鼻涕，接过雨伞，挥挥手说：“好了，现在冷，你快点回去睡觉吧。”

　　雨依然下着，只是没有那么大了，但秋雨常常是阴冷的，叫人忍不住打几个寒颤。

　　看着陈念上了楼，秦舟才低头看了眼手上的雨伞。

　　天蓝色。
　　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就在秦舟撑开伞，准备走近雨幕时，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我是萌妹：今天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