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伞》飞机土豆

23、最后这支舞

　　“所以你的意思是，接下来你要连续出差两个月？”

　　餐桌上，周黎上一秒刚吃完饭，还在脑海里感慨男朋友无比贴心，制作的冰浆完美符合他的口味，下一秒就被蓝伞将要出差的消息吓得猫尾巴炸毛愣在原地。

　　“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周黎瞪大了猫猫眼，手足无措地接收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不是要暑假了吗，哪个丧心病狂的要把你这时候支出去出差！这比我们恋爱的时间都要久了啊——所以你要去哪里？什么工作啊……家属可以同行吗？”

　　人，不养了吗！

　　看着周黎惊慌失措的眼神，蓝伞弯了弯眉眼，轻声细语地安抚起自家受惊的小猫，并逐个回复猫猫的问题，“嗯，因为之前还没确定，现在确定了就立马来告诉你了。”

　　骗你的。

　　“就是因为暑假了所以才要去出差，大概要去d国两个月——学校打算和那边的一所院校谈合作。很遗憾由于签证原因你应该去不了，但中途我会随时回来，所以要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吗？”

　　也是骗你的。

　　蓝伞面不改色地撒着半真不假的谎。院校有个合作是真的，去d国也是真的，但为期两个月却是假的，实际上他只需要在对方院校里呆零零散散不超过一周的时间，但这话显然不能让周黎听到。

　　今天才说也是为了防止周黎办了签证前去d国突袭，他暂时不打算让对方看到自己复健时狼狈的模样。

　　蓝伞无辜地看着着急忙慌要给自己置办行李箱的周黎，整个人一脸无害，就好像满口谎言的那人不是他一样。

　　“你出差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哪个杀千刀的领导居然要你一个瘸子去谈合作！”周黎语调愤愤不平，言语犀利得蓝伞哭笑不得。

　　“后天出发，我之前有段时间为了求学飞来飞去，也有固定的旅行行李套组，准备很齐全，不用担心。”蓝伞尽可能地顺毛安抚周黎，意图挽回一小部分领导们岌岌可危的名声。

　　“那我呢？”

　　“什么？”蓝伞错愕。

　　“一下子出差这么久，而且还这么突然，你要我怎么办？”周黎的手不自主地在屏幕绕着圈。

　　蓝伞的心一阵抽痛，但他知道快刀斩乱麻的道理，“冰箱里有包好的粽子馄饨，蔬菜和鲜花我也订好了每周上门，我和你的时差大约在六小时，我们可以每天在你的晚饭与睡前时间视频一次。我会尽快谈好合作，中途有空我就回来。”

　　他的声音有条不紊，奇异地安抚住周黎慌乱的心。

　　猫硬生生憋回险些脱口而出的肯定答复，怎么能让蓝伞抽空了还要为他飞来飞去？他才不舍得，“也别工作得太赶，不回来就不回来吧，你能休息好更重要。”

　　蓝伞不说话了，心疼地伸手捏了捏周黎的指骨。

　　他希望他的猫健康快乐、无忧无伦、更要时时刻刻都能好好生活，无论人在与不在。

　　登机那一天的清晨，周黎开车将蓝伞送到了航站楼，停车后尚未等他开口道别，未尽的话被蓝伞用嘴堵住，他一手掐着周黎的后颈，一手搂着周黎的腰。等周黎在这久违的吻中软下身子，放松了神经后，蓝伞才终于松开了钳制对方的双手，慰叹一声，“我好像已经开始想你了。”

　　他和周黎额头抵着额头，不分彼此的发丝扫过两人的眉眼，喘息灼热得像是吞了一大口酒。周黎被吻得整个人醉熏熏、雾蒙蒙。

　　趁着周黎还在换气，蓝伞摸了摸口袋，呈上了一个丝绒的首饰盒

　　“……这是什么？”周黎喘着气问。

　　“只是一份小小的礼物。”说罢，蓝伞打开了盒子，亮出了一对刻着祥云纹的金戒指。

　　周黎喘过气后脑袋清醒了，看着对戒的眼睛也亮亮的，他的语气黏黏糊糊又兴奋得不行，立刻将其他问题抛在了脑后，“怎么买戒指了？”他的尾音上扬，手头已经接过了戒指仔细翻看，“是一对欸，蓝伞。”

　　蓝伞带着胸腔里奇异的满足感幸福地模仿起周黎说话，“嗯，是一对欸——”，他也不由自主声音含笑，像是只露出肚皮的坦诚家猫，“以防万一，要是因为分开太久，某人不记得自己还有个男朋友可怎么办？”

　　“我才不会！”周黎用额头顶了顶蓝伞的以示反驳。

　　蓝伞揉了揉周黎毛茸茸的脑袋，“喜欢吗？我爸妈的婚戒……也是这样一对金戒指。”似是害羞了，他的声音逐字变小，周黎却听得一清二楚，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感觉手中的戒指染上了滚烫的温度，既像是火山在隐秘的喷发，又像是朝阳正蓬勃地升起。

　　“喜欢。”周黎小声答复，感觉自己像是背着父母偷偷恋爱的高中生。他把戒指囫囵塞进蓝伞的掌心，“你帮我戴。”语毕，不等他把手收回，蓝伞便稳稳握住了周黎塞戒指左手。

　　“嗯，我来。”像是没看到周黎通红的双耳，蓝伞认真垂头端详着对方的左手。他缓慢将戒指套入对方的中指，紧张到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手在抖，还是周黎的手在抖。

　　“还有你的，我帮你戴。”等到蓝伞为周黎戴好戒指的下一秒，某周姓小猫火速缩回了自己的手。脸怎么热乎乎的？反正才不是害羞。他从蓝伞攥紧的手心里摸出另一枚戒指，同样珍重地戴在了蓝伞的左手中指上。

　　“怎么没买无名指的尺寸。”小猫嘀咕出声。

　　蓝伞没有笑他，只是认真地承诺，“等我回来。”

　　周黎彻底分不清两人的心跳，牵住蓝伞的手转变为十指相扣，“好，我守在家里。”

　　周黎没说的是，他也给蓝伞准备了一份礼物，在出发前一晚，自己悄悄往蓝伞的行李箱里塞了一对罗盘上带有小猫耳朵的齿轮袖扣。衬衫上的第二颗纽扣是曾经周黎想送却没送出去的，现在他选择让西装上的袖扣来当这个迟到的纪念礼。

　　年轻俊美的男子戴着一对用于宣示主权的袖扣进行每日的工作。周黎原本是这样期待的。

　　但实际上在周黎触碰不到的世界另一头，蓝伞每天都在忙着复健。

　　验血、吃药、做检查、复健。

　　吃药、做检查、复健、周黎。

　　吃药、做检查、复健、周黎、吃药、做检查、周黎、复健、周黎、周黎、周黎……

　　日复一日，蓝伞熬着思念度过每一次复健，期间还抽空前往了合作院校顺利完成项目对接。

　　结束每天的复健后，蓝伞都会移动到休息室，擦干脸上的汗水并换上西装，确认没有破绽后拨通周黎的通话。

　　“晚上好，亲爱的。”他的声音隔着网线略带失真，却仍给周黎提供了不少的慰藉。

　　“怎么这么晚才打来，今天的工作很忙吗？”周黎的声音中带着倦意，听在蓝伞耳朵里却像是在撒娇。现在已经临近周黎的睡觉时间，是他不好。蓝伞放轻了声音，意欲将周黎哄睡，“稍微有点忙，但现在都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也别忙得忘了吃饭……我好想有点想你。”

　　“不会忘的，我也想你了。”

　　“……”

　　看着周黎的睡颜，蓝伞不说话了，他的手擦拭着屏幕，就好像在抚摸着周黎的脸。瘦了，脸颊肉怎么也没了。蓝伞的眼神逐渐暗沉，像是一双诱人坠落的漩涡。

　　“马上就回来陪你。”蓝伞动了动嘴唇，发出了几不可闻的气音，随后便将自己静音，对着视频里的周黎看似专注地在镜头外整理起了每日复健所需的器械。

　　什么时候回家呢？

　　蓝伞手上动作不变，神思却已然飘向了大洋彼岸梦中的周黎。一个半月以来，他忽然前所未有的想家。他想念家里的饭菜，想念透过卧室窗帘打下的阳光，想念二人共同购置的白色沙发，更想念乖乖呆在家里思念他的周黎。

　　周黎过得怎么样了，吃饱穿暖了吗？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吗？遇到过困难吗？

　　最多还有半个月吧？

　　这两天医生已经告诉他复健的进展不错，所以半个月后回家应该能给周黎带去复健有望的好消息吧？周黎听到消息会是什么反应，会为他高兴吗？会为他流泪吗？

　　出门不过一个半月，蓝伞却已经归心似箭，他之前是这么个人设吗？蓝伞并不过多纠结，自从与周黎在一起后，他对许多事情都不再纠结，否则他大概会因此失眠到地老天荒。但现在，当周黎成为了行动的唯一准则时，他甘愿成为稚嫩的学生，对身体好学、对生活好学，也对爱好学。

　　半个月后，他会带着好消息回家的。想到这里，蓝伞的心难得雀跃了起来。

　　梦里的周黎尚且不知蓝伞在大洋彼岸的复杂心绪，但实际上，他的生活并没有很大的转变。

　　毕竟家里处处是蓝伞的痕迹。

　　冰箱里的馄饨因为嘴馋已经吃完了，粽子却还有剩，他按照蓝伞回家的时间算好了，隔一段时间才会吃一个，等到吃完蓝伞就该回家了。

　　蓝伞订的花也在每周换新，这一周他收到了一束浅蓝色的绣球，现在正呆呆竖在花瓶里，上一周收到的荷花与莲蓬也一半成了干花，一半上了餐桌。

　　实在想他的时候，周黎也会抛下自己的衣服，转去穿上蓝伞大一号的衬衣们，任由自家男朋友的气味将自己包围，就好像回到了对方的怀抱里。

　　于是他在怀抱中入眠，又在怀抱中醒来，日子倒也不算难捱。

　　只是一个人逛超市的时候，偶尔会觉得有些冷清。

　　这段时间里，他亦没有犯过病，甚至随着每日按时的锻炼，他的身体越来越好。周黎欣赏地捏了捏自己小腹上的薄肌，庆幸蓝伞给他喂出的肉还没那么难减。

　　说不定他的病真能好呢？

　　周黎在这样的期盼中等到了蓝伞即将回国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