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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爱就是这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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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黎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应对眼前的场景。
现场的氛围就像是上个世纪的久别重逢情景剧,不是在夸赞唯美的意思,而是在批判这几乎毫无美感可言。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个穿着家居服乱七八糟地倒在地上,另一个坐在轮椅上想拉一把都做不到。
狗血剧应该请我去当导演。
周黎内心尖叫着吐槽。
谁敢说艺术是取之于生活且高于生活呢,生活分明才是技高一筹,这样的重逢要是能上电视,多少得在狗血榜单里夺个冠,
“好久不见,周黎,虽然现在情况看起来有些特殊,但还是让我先做个自我介绍吧。”年轻男人眼也不眨地注视着周黎。
看什么看,虽然我现在灰头土脸仪容不整但等我回去洗把脸再睡一觉就又能风度翩翩迷倒鲜花一片,你这个扰乱我生活节奏的坏人。
周黎有些生气,但眼前的人又帅得挺可观,这让他有些气不起来。
“我是蓝伞,你的……小学同学,这样的出场确实有些意外,抱歉撞到你了,疼不疼?”见周黎不开口,蓝伞再次开口。
想了想,又重复了一遍,“你还记得我吗?”
周黎不说话,他觉得有些奇怪,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足足十四年,而蓝伞居然能一照面就认出他来。
况且——要是一见面就承认自己确实记得对方,未免显得有些意图不轨心怀鬼胎。
当然啦他自己倒也没有很斤斤计较每天算着分离十四年什么的,他才没有那么愚蠢,只是记忆力好罢了。
周黎努力控制着翻涌的情绪。
可是转念,他又开始窃喜,毕竟现在先开口的是蓝伞,说明对方也记得他。
“不疼,记得。”想到此,周黎索性盘腿坐在地上,恨恨地点了点头。
蓝伞都坐轮椅了,他才不要站起来,回头一个低头一个仰头的,脖子疼。
周黎的坐在地上,稍一低头就对上了对方的轮椅。
多年未见的人之间,刚刚重逢就问对方是否残废是个很冒犯的问题。
遗憾的是周黎此人恰好没什么素质。
周黎:“你的腿,怎么了?”
蓝伞:“出了点意外,没什么事情……真的没有撞疼你吗?有没有事,要不要去医院?。”
周黎:“摔不坏,不用担心,这么点小磕碰不用管。”
这样的回复就算是不接茬了,可蓝伞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好脾气地解释,“要管的,我撞的当然归我管。”
你个瘸子能撞我什么。
周黎心虚地仔细观察了一下蓝伞的腿,毕竟蓝伞看起来被他撞伤的概率更大些。
确认蓝伞看起来无事后,周黎这才喔了一声表示回复,随后不再多言。
想说的话很多,可是过了这么多年,他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空气里一片沉默,这时候的周黎就有些后悔自己方才坐在地上选择了,显得他想和人促膝长谈似的,结果人家压根只是客套地处理意外再顺道打个招呼。
周黎自讨了没趣,终于想起来还有个酒鬼在等着自己,于是伸手举起了手机。
他凑近听筒询问,“吴两,吴两?怎么样了?还醒着吗?”
听到吴两似梦非梦的声音后,周黎关上了自己这边的传声,低下头避开蓝伞的视线,撑起身子意欲离去。
多年未见的挚友,也不是非得再续前缘的,他不愿自讨没趣,更不愿自己眼巴巴地上赶着去做些丢面子的事。
毕竟,当年是蓝伞先不告而别的。
周黎撑着膝盖站起身,结果手一滑,手机就地翻滚并做三个前滚翻,挨挨蹭蹭挤到了蓝伞身前。
蓝伞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抬头看了看周黎。
周黎感觉自己今晚水逆,回头还是该去寺里拜拜。
“一不小心。”周黎干巴巴地解释着,觉得自己跳下黄河也洗不白了,这破手机,想替他搭讪病弱帅哥也不该用这么拙劣的手段吧。
“嗯,你看下摔坏没。”蓝伞面色不变,从容点头,弯腰捡起了轮椅旁的手机递还给周黎。
手机正面朝上,还亮着和“全世界最美丽的公主陛下”的通话界面,看起来并没有被摔坏。
周黎走进接过,一阵风飘来,吹散了蓝伞身上苦涩的中药味。
周黎动了动鼻子,他很喜欢这种味道,生病的时候能喝上药就代表自己有被救治的希望,但这一刻,他又忽然感觉有些没意思。
这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他快要忘个干净的时候杀个回马枪。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合格的白月光就该像死了一样安静。
虽然蓝伞不能算是他的白月光,但总之话糙理不糙。
手机沾了些灰尘,周黎感觉有点委屈。
他随手拿袖子拂了拂灰,后退两步道了声谢谢。
他闷闷地站了两秒。
周黎:“那我先走了,还有人在等我,你自己保重身体。”
想了想,周黎还是补充道,“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可以来找我。”
这话说的太满,若是换做一般人,大概都会默认是句礼貌的的客套话,再客套两句应个声后就该再也不见了。
但偏偏蓝伞并非一般人。
“好,那麻烦你加一下我的联系方式。”蓝伞坐在轮椅上温和地弯着眼瞧他,顺势报出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周黎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点什么,手却已经在屏幕上按的飞快。
记下电话后他抬起头,看到了蓝伞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这家伙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小狐狸,看起来还挺可爱。
坏蓝伞,成年人禁止搞反差萌。
周黎在好友申请界面敲敲打打,最终删掉了“好久不见、有空再约”这样的酸话,转头发了六个字——“你好,我是周黎。”作为问候语。
他们错过的时间已经太久了,人活在世,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多年前的蓝伞选择了头也不回地离开,周黎记了那么多年,现在却无意深究过往种种了。
世间缘分天定,今天能见,说不定明天一转头就又没有下次了。
他还是恨,还是委屈。
他恨蓝伞当年答应了做他的家人,却又一言不发地删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头也不回地离开;恨他离开了这么久,过了这么过年才回来;更恨他回来了却又云淡风轻,就好像一切不过他大梦一场,皆是虚妄。
可是再厚重的情绪,再深的遗憾,也迟早会随着时间淡去的。
今天有幸见这一面,还能加上他的联系方式,就算是了却自己的一桩心愿以及……一厢情愿。
往后只要熬着时间,等待遗忘就好。
周黎想了想,打开照相功能向蓝伞发出了邀请,“我们可以照张相吗?”
就当作是纪念了。
蓝伞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一秒。
两秒。
三秒。
下一刻,吴两呕吐的声音猛地从听筒里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视,周黎慌忙撤回手机,打开传声功能呼唤吴两,让他撑住,自己马上到,同时给蓝伞打了个抱歉的手势并示意自己现在不得不离开。
蓝伞悄悄松了口气,他温和点头表示理解,同时挪动轮椅为周黎让出道路。
周黎冲向了酒馆。
找到吴两时,这妮子距离把自己喝晕过去只剩一瓶盖。
周黎并不客气,抬手就是一脑瓜崩。
“哎……我靠……谁打我,呕。”吴两虚弱地抗议。
“你哥!”周黎感受到身侧呕吐的动静,整个人两眼发黑,任命地撑起吴两的胳膊,琢磨着是否该直接把人带去医院。
“你最近吃什么了怎么这么重?”周黎不可置信地扛起吴两,感觉眼前一黑又一黑。
人喝了酒失去了意识,魂就飞了,只留下一具躯壳在人间吸气呼气,保管着活人的记忆与情爱,等待灵魂归位。
但重也是真的重。
周黎硬着头皮放空自己,强迫自己不要把注意力放在难闻的酒味呕吐味上。
思绪飘着飘着,就又飘到了蓝伞身上。
这么多年没见,他怎么看起来如此……瘦弱。
周黎被吴两的重量带得踉跄两步,视线撞上墙角的“小心地滑”标志,脑中却想到了自己方才盘坐在地上时眼前瘦弱的双腿。
那双腿被安置在空荡荡的裤管里,他还能走吗?
过去发生了什么,伤得严重吗,过得还好吗?
还有希望被治愈吗?出现在s大……会是来找我的吗?
出现这个念头的那刻,周黎将自己的念头摁下。
“不可以自作多情。”周黎小声嘀咕着,心里的喜悦却如鱼吐泡泡般一个又一个冒上了湖面。
他来s大,是路过还是有事还是找我?
我们的遇见算前尘未了还是缘分未尽?
他还记得我……
周黎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思绪猛地收回。
会是他的消息吗?
周黎瞥了眼压在自己肩头的吴两。嗯,虽然失去意识了但看起来并无大碍。
周黎把吴两放在了酒吧外的椅子上,一边等待出租车一边打开了手机查看消息。
会是他吗说不定是他呢不一定是他吧别这么期待了其实也没那么想收到他的信息啦……哦,是手机话费欠费提醒。
周黎沉默地充上话费关上手机,再次搀扶起吴两,撑着人上了刚刚到达的出租车里。
还是去医院洗一下脑子好了。
到达医院时,吴两的酒已经稍微醒了一些,意识逐渐回笼。
“怎么来医院了?”
“怕你喝太多了出事,晕在医院里救起来快点。”周黎凶凶地回复。
“啊……那也行,谢谢老哥。”吴两并不在意周黎的态度,尽管她认为自己没什么事,但也没有多做反驳,只是嘟囔着把自己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周黎肩上,任由周黎拽着她拍ct挂水一条龙。
周黎缴费完回来看到的就是斜在病床上歪七扭八的吴两,被蓝伞搅乱的心绪即刻回笼,整个人直叹气。
“所以到底怎么了?喝这么多是想死在酒吧里讹酒吧老板一笔吗?”
“才没有……”吴两依旧闭着眼,听起来没什么力气和周黎拌嘴,“只是他走了而已。”
“他?哪个他?”
“就那个呗,还能有哪个。”吴两小声嘟囔,缓慢地睁开了眼,对上头顶刺眼的白炽灯,“今天下午的飞机,他去英国读研了。”
她的双眼不适地眨了眨,逼出两滴泪来:“我和他谈了八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要分开这么久。”
“也不是对他出国读研有什么不满,毕竟这是我们共同商议后做出的决定,只是……我还是不太习惯。”大概是喝了太多酒,吴两的嗓子沙哑。
“啊,你对象啊,他不是只出国一年而已?你看起来喝得像要生离死别一样。”周黎一阵无奈,在他印象里,吴两和她男朋友的感情非常稳定,一年的分离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长度相比,显然不是什么值得酩酊大醉的事。
“我大概只是有点害怕。”吴两平静地回复,“我当然知道这不是生离死别,感谢现代科技,我们可以电话、视频,甚至我可以直接飞过去看他。”
“可是这些共度的时光会远少于独自一人的时光,以至于我不得不被迫远离他的生活,这样的日子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怖。”大概是觉得有点冷,吴两把手缩进了袖子里,脸也几乎蒙了起来,“我怕他受苦受难,更怕他报喜不报忧。”
“我以为你们在一起的八年里早把这些事情达成了共识?”周黎调侃着问。
“当然达成了。”吴两似是累了,再次缓缓闭上了眼,“可是爱就是会让人感到害怕的。”
周黎听着吴两的声音越来越小,不再多言。
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安慰人的经验更是贫瘠。
他只是坐在吴两身旁,让她知道,至少还有亲人在陪伴。
安静弥漫在消毒水味环绕的世界里。
“话说回来”,吴两猛地睁开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周黎,“哥你刚刚来接我的时候,是不是碰上什么人了?”
“我在电话里听到你们讲话了!是我嫂子吗?”
周黎有点头大了。
也不知道是哪段话忘了静音,居然被这个醉鬼听了去。
周黎也不知道改怎么解释他和蓝伞的关系,只一味否认,“不是嫂子,只是碰巧遇见了一个久别的……好友罢了。”
周黎不知道现在这个病着的自己,是否还有有资格当蓝伞的家人。
“可你看起来魂不守舍。”吴两反驳。
“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周黎低头研究着自己的衣角,这衣服进了医院进了医院还沾了一身酒味,看起来是不能留了。
他又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
他曾和蓝伞一起上学放学,一起赶路一起奔跑。现在倒是好,上课不用赶了,蓝伞的腿也跟着一起报废了。
减肥邪修来的。
“周黎,周黎?哥?”吴两一叠声的呼唤拉回了周黎的思绪。
他面无表情地报废心底冒出的地狱笑话,含糊应声,“有事说事,别老这么赶鸭子似的喊人。”
吴两继续八卦地盯着他:“只是好友?只是碰巧?”
“只是好友,只是碰巧。”周黎答得很快,尽管他心中怀疑并非巧合,但显然这事没必要被吴两知道。
周黎扯了扯吴两的被子,明示她尽快入睡、立即闭嘴。
吴两翻了个白眼,倒也没有继续追问。这大概是属于表兄妹之间的默契,不想说的时候就不说,人在就行。
但她还是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想聊的话”,吴两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太肉麻,“v我500即可收获一对一心理咨询服务半小时,此乃友情价,不用太感动。”
“奸商。”周黎回了一声,随机别过头,掏出了手机。
启动。
熄灭。
启动。
熄灭。
没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