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长的玉兰》洛简烟

3、谢枫视角 谢年阳

　　谢年阳死了。
　　是我害死的。
　　我接到消息的时候是凌晨两点，警方打来电话，给了我一个地址，就让我过去。
　　我自己开车过去的，我越开越不对，越走越往郊外去了。
　　我到的时候一群人围在那里。
　　都在议论地上躺着的是谁。
　　谁……？谢年阳？阳阳……
　　血液流得远，能说是血河，淌在我脚尖。
　　这不是我的阳阳……不是……

　　他的出租屋很小，很简陋，没有几样设施，也没有烟火气。
　　我去开厨房的灯的时候，还有些闪断，该是自己修的吧。
　　冰箱里的菜已经坏了，为什么还要放在里面。
　　还有一袋碎鸡蛋，蛋清和蛋黄搅在一起，隐隐的臭味。
　　我打开他的房门，没有阳阳的味道，很重的药味，把我的阳阳都淹没了。
　　一……三……五六，好多瓶药，怎么都不和我说。
　　我像是突然意识到了某一点，着急的打开手机，从我昏迷醒来，几乎都没有打开过微信。
　　200多条的消息都是阳阳发的。
　　我一条一条的看。
　　雪河？我下意识的回复，没有雪河，但是有冰河，你要看的话，今年过完年我就……
　　我指尖顿住了，就……
　　我抬眸，阳阳的房间里面没有阳阳。
　　消息的最下面，是他给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对不起。”
　　前面几句话是：
　　“谢枫，你生我气了吗？”
　　“是我没有告诉你。”
　　“我给你道歉。”
　　这句对不起是今天晚上9点多发的，和前面的消息隔了好几天。
　　他床上的被子还是夏天的凉被，这么冷的天……阳阳……
　　床边除了安眠药还有些治疗传染的性病的药，他去干那些事儿，其实我一开始知道，但当时的我也没有能力，也没有前去阻止。
　　他的窗边有一棵很矮的玉兰，枝干都细，我看了看肥料，是很劣质的，这种肥料，可能助长不了，反而会抑制，阳阳这是又上当了……
　　阳阳的房子里没有几件东西，我甚至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看完了。
　　阳阳，你不是说你住的大房子吗……
　　我没敢去看谢年阳的尸体，从23楼跳下来，我现在不想说，也不敢想。

　　谢年阳死了，可我并没有哭，阳阳你是不是也怪我无情。
　　我想起当初，父亲死了，只留给我一个继承人的空位置，遗产在他母亲那儿，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他母亲捅破了我们两个的事。
　　他把阳阳赶了出去，继承人的位置是我的，却空有其名，我想成为继承人，我要拿回那遗产，我要把阳阳带回来。
　　他母亲似乎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把我们拆散，事业和爱人之间，我还是选择了事业，我当时固执的想，只要我有了事业，有了足够的权利，就能把阳阳带回来。
　　这继承人的身份我瞒着阳阳四年，一方面提升经验，寻找机会，另一方面，伪装身份去和阳阳纠缠。
　　那段时间我总以为阳阳过得很好，都会给我转钱，见面的时候光鲜亮丽，连买冰淇淋的钱都要抢着付。
　　我们两个都在骗对方。
　　从他母亲程吟的转述中，我得知我成为继承人发布会当天公之于众的时候，阳阳恰巧看见了。
　　我身边的女孩是程吟安排的，我和她甚至没有结婚，不过一面之缘，但为了堵住媒体的嘴，维持表面上的身份，我说了那些话。
　　我想，是我害死的阳阳。
　　或许在他想象中的谢枫早就在分开的那天死了，现在在他面前的只是追逐事业和名利的谢枫。
　　但我从来没想过分开。
　　曾经最亲密的爱人，我的阳阳离开了，可我怎么就不哭呢。
　　谢年阳其实是一个很胆小的弟弟，我还记得小时候，他妈不在，那时候天气热。
　　我便偷偷的带他去村口一处水池里面游泳，或许是前几天哄着他看了一部水鬼的恐怖片，说什么也不肯下水。
　　我看着他一副害怕的样子，不禁笑了，可爱。
　　最后还是被我哄下来了，在水里的时候，我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腿，他就吓得扑我怀里说水里有水鬼要抓他。
　　那时候我就拍拍他的肩说，有哥哥在呢，哥哥会保护你的。
　　可是那么胆小又那么恐高的阳阳，哪来的勇气就从23楼跳下去了呢。

　　我把骨灰盒就放在了我床边。

　　这件事情过后，我似乎内心并没有什么波澜，但心里总是空落落的，那次我刚处理完文件，习惯性的看了一眼手机。
　　抖音弹出来的弹幕：[谢年阳]可能是你认识的朋友。
　　……我莫名心梗，回过神的时候，泪水已经打湿了纸张。

　　春节到了，这天我睡得很早。
　　朦朦胧胧中感到一片湿润，我心想是阳阳。
　　谢年阳有时不爱剪头发，头发就会略长，从前他洗完澡后头发也总不吹，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会沾湿枕头，这次我也这么觉得。
　　我伸手去捞，却只是空空。
　　原来不是阳阳湿润的头发，是我的眼泪湿润了枕头。
　　所以，我伸手去抱了抱骨灰盒，轻轻吻了吻他。
　　“春节快乐，我的阳阳，愿你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