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破雪》月亮当铺

37、坤宁雪落，故人归来 沈家送

　　沈家送来的那几口装满千年人参和赤金镯子的红木箱子，在坤宁宫门前站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被蛮儿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夫人，大小姐说……”管家跪在正院里，头都不敢抬，“大小姐说，她如今是宫里的人了，用不上这些。还说……还说从今往后，沈家与她再无瓜葛。”

　　长公主站在院子里，看着被退回来的箱子，只觉得浑身发冷。她知道，女儿是真的不要她了。那份深不见底的愧疚，像是一把钝刀，日复一日地割着她的心。她这辈子，都欠傲雪一个还不清的债。

　　然而，命运并没有给长公主留下太多悔恨的时间，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席卷了整个皇宫。

　　昭华公主被禁足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她竟与宫外的一名世家子弟暗中私通，不仅将坤宁宫和长乐宫的珍贵摆件偷偷变卖，还拿着那些脏银，在朝堂上大肆贿赂，给情郎的家族升职加官。

　　事情败露后，皇帝勃然大怒。他本就对皇后家族势力过大心存芥蒂，借着这个由头，不仅将昭华公主打入冷宫，更以“教女无方、后宫失德”为由，下令将皇后囚禁在坤宁宫中，非诏不得出。

　　就连皇帝一直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贵妃，哭着跪在御书房外替皇后求情，也被皇帝冷冷地赶了出去。

　　坤宁宫，这座曾经最温暖的宫殿，一夜之间变成了冰冷的囚笼。

　　从前只需要从东暖阁走上几步，就能在正殿见到皇后的沈傲雪，如今却连见皇后一面都成了奢望。宫门被禁军死死把守，她每天只能隔着那道朱红色的宫门，远远地望一眼。

　　为了能见皇后一面，她每天清晨便要起身，绕过重重宫墙，走上整整一两个时辰，才能走到坤宁宫的门外。

　　那日，大雪纷飞。沈傲雪在宫门外站了许久，终于等到了皇后短暂地出现在窗前的身影。

　　她眼眶通红，隔着风雪，委屈地对着那道窗影轻声说：“母后，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不会是我的母亲，你肯定是被陷害的。母后，你一定要撑住……”

　　可皇后终究是没能撑住。

　　皇后本就患有严重的哮喘，坤宁宫的炭火被克扣，阴冷潮湿。在那场漫天大雪中，皇后的病情急剧恶化。没过多久，太医院便传来了噩耗——皇后娘娘薨逝了。

　　那一天，沈傲雪没有哭出声。她只是静静地跪在坤宁宫的灵前，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青砖上，仿佛要将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皇帝下旨，允许沈傲雪为皇后守灵。

　　丧期过后，皇帝看着跪在灵前形销骨立的沈傲雪，叹了口气：“傲雪，丧期已满，你出宫去吧。朕可以给你赐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人。”

　　沈傲雪却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臣女不求赐婚，不求荣华。臣女只愿永远留在这坤宁宫，为母后守灵，直到终老。”

　　皇帝沉默了许久，最终挥了挥手，准了她的请求。

　　就这样，沈傲雪在这冰冷的坤宁宫里，守了一年又一年。她每天为皇后擦拭牌位，诵读经书，仿佛将自己活成了一座没有感情的雕像。

　　直到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

　　坤宁宫的院门被缓缓推开，一阵夹杂着寒意的风卷着雪花吹了进来。

　　沈傲雪正拿着抹布，仔细地擦拭着皇后的牌位。听到动静，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蛮儿，把门关上，别让风雪吹了母后的牌位。”

　　“傲雪。”

　　一道低沉、沙哑，却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男声，在寂静的殿内响起。

　　沈傲雪浑身猛地一僵。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难以置信地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玄色大氅，身形比以前消瘦了许多，脸色透着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可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却依旧像当年一样，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深情。

　　是萧凛。他平反了，他回来了。

　　“萧凛……”沈傲雪的眼泪瞬间决堤，她跌跌撞撞地朝他跑去，扑进了那个带着风雪的怀抱。

　　萧凛紧紧地抱住她，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回来了……我来接你了。”

　　满殿的风雪在这一刻仿佛都静止了。沈傲雪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终于放声大哭。

　　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的光，终于穿透了所有的黑暗，回到了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