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破雪》月亮当铺

12、惊鸿一曲，拨云见日 春日集

　　春日集会的地点设在京郊的皇家别苑——醉春园。

　　园中百花争艳，丝竹声不绝于耳。京城里的世家贵女们个个珠翠环绕，锦衣华服，宛如春日里最娇艳的花朵。

　　沈傲雪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襦裙，外罩一件浅青色的披风，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她怀里紧紧抱着那把修补过的惊鸿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这满园春色格格不入的清冷。

　　王芷柔坐在不远处的显眼位置，穿着最时兴的鹅黄色宫装，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步摇，俨然一副侯府最尊贵嫡女的做派。

　　“哟，这不是咱们侯府那位‘粗鄙不堪’的大小姐吗？”王芷柔摇着团扇，故意大声嘲讽，“怎么，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穿不起？等会儿若是连琴弦都拨不明白，可别脏了这满园子的花！”

　　周围的贵女们纷纷掩嘴轻笑，眼神里满是鄙夷。

　　沈傲雪没有理会她，只是安静地垂着眼帘，手指轻轻抚过琴弦。

　　就在这时，别苑的管事嬷嬷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把崭新的古琴，笑眯眯地递到沈傲雪面前。

　　“沈大小姐，这是表小姐特意为您准备的琴，说是怕您的琴坏了，耽误了表演。”

　　沈傲雪抬起头，看着那把琴，又看了看王芷柔那张写满得意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多谢表姐。”她接过琴，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铮——”

　　一声沉闷的杂音从琴弦里传出。

　　沈傲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琴的琴弦被人动过手脚，若是用力弹奏，必定会当场断裂！

　　“哎呀，”王芷柔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姐姐的琴怎么坏了？这可怎么办呀？若是弹不了，就别勉强了，免得丢了沈家的脸。”

　　周围的贵女们纷纷起哄，等着看沈傲雪的笑话。

　　沈傲雪站起身，将那把被做了手脚的琴轻轻放在桌上。

　　“表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不过，我还是习惯用自己的琴。”

　　说罢，她转身，走到自己的惊鸿琴前，坐下，深吸了一口气。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在寂静的别苑里响起，宛如寒梅破雪，带着一股不屈的傲气。

　　沈傲雪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惊鸿谱中的指法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琴音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如万马奔腾，将一首《寒梅破雪》演绎得荡气回肠。

　　满场的贵女们都听呆了，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这时，王芷柔突然站起身，假装不小心撞到了琴案。

　　“啊！”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朝沈傲雪扑去！

　　沈傲雪眼神一凛，左手依旧在琴弦上翻飞，右手却猛地一抬，精准地扣住了王芷柔的手腕。

　　“砰！”

　　王芷柔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而沈傲雪的琴音，却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愈发激昂，仿佛要将这十六年的委屈和不甘，全都宣泄出来。

　　一曲终了，满场寂静。

　　片刻后，雷鸣般的掌声响彻了整个醉春园。

　　“好！好一曲《寒梅破雪》！”

　　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摄政王萧凛一身玄色蟒袍，正缓步走来。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沈傲雪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沈大小姐的琴艺，本王佩服。”他走到沈傲雪面前，微微颔首，“不知本王是否有幸，能请大小姐为本王再奏一曲？”

　　沈傲雪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却透着几分病态苍白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殿下谬赞了。”她轻声开口，“民女只是……破雪而出罢了。”

　　萧凛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这时，长公主带着侯爷匆匆赶来。

　　她看着满场的贵女们对沈傲雪的赞赏，又看了看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王芷柔，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芷柔，”她厉声喝道，“你为何要撞你姐姐的琴案！”

　　王芷柔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看向孙嬷嬷。

　　孙嬷嬷脸色惨白，却还在拼命使眼色。

　　王芷柔咬紧下唇，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姑母……我……我只是想看看姐姐的琴……”

　　“够了！”长公主猛地打断她，眼神冰冷如刀，“从今日起，你禁足三个月！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院门半步！”

　　王芷柔愣住了，她没想到姑母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严厉地惩罚她。

　　“姑母……”她哭着扑向长公主。

　　“别叫我姑母！”长公主冷冷地甩开她的手，“你连最基本的姐妹之情都不懂，还配做我沈家的女儿吗！”

　　说罢，她转过头，看向沈傲雪，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和心疼。

　　“傲雪，”她轻声开口，“你……弹得很好。”

　　沈傲雪看着长公主那张写满复杂的脸，突然觉得，这十六年的委屈，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释怀了。

　　“多谢母亲。”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

　　萧凛站在一旁，看着这对母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知道，这朵寒梅，终于要破雪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