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破雪》月亮当铺

1、风雪归京 大雍朝

　　大雍朝，承平二十三年，冬。

　　京城的雪下得极大，几乎要将这座百年皇城掩埋。

　　朱雀大街上，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正缓缓驶入城门。车外寒风呼啸，车内却连个炭盆都没有，冷得像冰窖。

　　沈傲雪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袄，手里捧着一个豁了口的暖炉，安静地靠在车壁上。她生得极白，眉眼清冷，即便穿着粗布衣裳，也难掩骨子里的清贵之气。

　　“姑娘，”赶车的老仆隔着车帘，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前面就是定北侯府了。侯爷和夫人刚从北境回来，正忙着进宫面圣，没空亲自去接您。您等会儿进去，别乱说话，别给侯爷丢脸。”

　　沈傲雪垂下眼帘，看着暖炉里微弱的火星，轻声应道：“知道了，福伯。”

　　她心里很清楚，父母将她接回京城，并非出于思念。

　　北境大捷，皇帝虽赏了定北侯，却也暗中收回了一半兵权。朝中那些世家大族，正愁抓不到定北侯的把柄。她这个在乡下长大、毫无教养的嫡女，若是表现得太过出挑，只会成为敌人的靶子。

　　父母将她安置在偏僻院落，冷落她，正是为了保全她。

　　马车在侯府侧门停下。没有红毯，没有丫鬟列队迎接，只有一个穿着体面、满脸不耐烦的管事嬷嬷站在雪地里。

　　“这就是乡下来的大小姐？”嬷嬷上下打量着沈傲雪，眼神里满是鄙夷，“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真是丢尽了侯府的脸。跟我走吧，你的院子在西跨院，离正院远着呢，免得冲撞了贵人。”

　　沈傲雪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下了车，踩在厚厚的积雪上。

　　“嬷嬷，”她轻声开口，“我父母可有什么话带给我？”

　　嬷嬷冷哼一声：“侯爷说了，你从小在乡下长大，不懂规矩。从今日起，你就在院子里抄《女诫》，抄不完不许出门。至于吃穿用度，按府里最低等的份例来。”

　　沈傲雪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知道，这是父母在给她立规矩，也是在给她穿上一层保护色。

　　西跨院果然偏僻得吓人。院子里的积雪都没人扫，几间破旧的厢房透着阴冷。管事嬷嬷扔下一床薄被和几件旧衣裳，便匆匆离开了，连口热水都没留下。

　　沈傲雪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漫天飞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破雪……”她低声喃喃，“这京城的风雪，倒是比江南的还要冷些。”

　　她走到墙角，伸手拂去积雪，从砖缝里摸出一枚生锈的铜钱。这是她离开江南时，外祖母塞给她的，说是定北侯府的暗记。

　　“父亲，母亲，”她望着正院的方向，眼神清明而坚定，“你们护了我十六年，接下来的路，该由我自己走了。”

　　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沈傲雪眼神一凛，下意识地摸向袖中的匕首。

　　“谁？”她低声喝问。

　　墙外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扔进来一个油纸包，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沈傲雪走过去，捡起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块还温热的桂花糕，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

　　“雪中藏锋。”

　　沈傲雪握着字条，抬头望向正院的方向。

　　她知道，这京城的风雪里，不止有敌人，还有……能陪她一起破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