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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褪去痴情,励志登峰   天亮了 ...

  •   天亮了,微光从窗框那道永远填不实的缝隙里漏进来,薄薄的一层洒在桌面上。

      我那杯温水还放在原处,药片的小碟子空了,醒酒药的铝箔纸卷着边搁在一旁。便签纸被我叠好揣进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纸张的棱角硌着肋骨,一夜没取出来。

      在这个难以入睡的夜晚,我翻来覆去的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脑袋里反反复复出现的画面——苏玉转身关门的背影,梁雅婷蹲在地上捡碎玻璃的模样,许清会在路灯底下仰头灌酒的侧脸。

      像三盘不同的磁带搅在一起,卡带嗡嗡地响,怎么也理不清。天快亮的时候我坐起来,搓了把脸,发现指腹上沾着干涸的泪痕,皮肤绷得发紧。

      我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窗。清晨的冷风灌进来,裹着巷口早摊的油条味和远处街道上零星的汽车声。冰凉的空气砸在脸上,刺得整个人都猛地清醒了几分。我低头看自己这双手——粗糙,指节上有常年搬货磨出的薄茧,还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前年在仓库被铁丝划的。当时苏玉还拿着碘伏给我涂,一边涂一边埋怨我太拼了,还说晚上给我炖排骨。

      我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攥紧了拳头。苏玉说得没错,她走得不冤,也不是她绝情,而是我太弱。是这一双只会在仓库搬货、只会熬夜兼职、只会啃馒头攒钱买口红的手,握不住任何人的未来。

      梁雅婷温柔到骨子里的守候我接不住,许清会轰轰烈烈的奔赴我扛不起,因为我现在什么都没有。给不了承诺,护不住真心,甚至养不活一个像样的家。真心不值钱,温柔不值钱。在阶层、贫富、现实这三堵厚墙面前,所有的情深义重都薄得像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我想起昨天晚上跟许清会喝酒时她说的那句话——她说你要是愿意拼,我陪你翻身。我当时没接话,只是埋头灌酒。因为那时候我心里还是虚的,拿什么拼?拿一张空的银行卡和一颗碎成渣的心?直到天亮了,酒醒了,我才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我这辈子继续烂下去,继续窝在这间二十平的破出租屋里自怨自艾,那么往后——梁雅婷的粥我喝不下,许清会的火我烧不起来,我还会一次次被现实摁在地上碾碎自尊,直到最后变成一个满脸写着"不甘心"却什么也改变不了的中年人。

      我抬手把窗户推到头,让整间屋子的酒气被风吹散。然后我转过身拉开抽屉,翻出那个压在最底下的牛皮纸档案袋。里面是我的简历,薄薄的几页纸,边缘卷了边,右上角还沾着一点咖啡渍——是去年苏玉喝咖啡不小心洒的,当时她拿纸巾擦了半天,笑着说对不起把你简历弄脏了。我说没事,又用不上。

      但今天,我要用上它了。我小心翼翼的把那几张纸抽出来,摊在桌上,重新审视上面每一行字。二十三岁,高中学历,这是最刺眼的一行。

      再往下看,三年时间我也没有虚度。大二那年我就开始在广告公司跑业务,从小单子做起,半年后积累了第一个稳定客户。

      后来去了一家建材公司做市场,从扫楼发传单到独立策划过一次区域推广,那场活动帮那家公司多签了八十多万的单子,可最后提成被上级扣了大半。

      再后来换了几个行当,零零碎碎攒下来的经验和人脉,远比同龄的应届生多得多。只是以前我太恋爱脑了,脑子里除了苏玉就是苏玉,所有拼命挣来的钱,全变成了她的口红、她的包、她想要的那部三千块的手机。

      要是把这些年拼命的劲头用在自己身上,我早就不一样了。

      我拿起笔,把简历上那些零碎的兼职经历重新梳理、提炼、语言打磨得更专业。删掉矫情的自我评价,换成硬邦邦的实战数据,改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定稿,装进新的文件袋里。

      然后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是去年打折买的,领口有点起球,但熨平整了看着也利落。外面套了件深色夹克,裤子和鞋都是干净的。

      站在那面裂了一条缝的穿衣镜前,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眼沉静、嘴角抿紧的年轻人,忽然觉得有点陌生。眼底那种温吞的、怯懦的、总在讨好的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的、硬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又淬了一遍的劲头。

      出门前我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出租屋。桌上酸奶瓶还在,插着白玫瑰的瓶里只剩清水和光秃秃的枝子,花瓣昨晚散尽了。墙皮照旧泛黄,水管照旧滴水,这间屋子什么都没变,可我知道里面住着的那个人,在今天早晨变了。

      从今天起不谈情,不恋爱,不内耗。只搞钱,只逆袭,只登顶。我拉上门,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来,比从前稳了很多。

      金江市的早晨人来人往,公交车挤得像是贴了饼。我抓吊环站着,车窗外的街景一段一段往后掠——小店铺、早餐摊、手机店、珠宝店,还有房产中介的玻璃门上贴着"首付三万"的广告。这座城市每天都有无数人在底层挣扎,也有无数人一夜翻身,以前我觉得那些跟我都没关系,但今天我要去敲那扇门。

      云京集团总部大楼在市中心最核心的那条金融街上。我从公交车站走过去,远远就看见了——百米高的玻璃幕墙直插天际,在晨光里折射出一片冷白色的光晕。楼下的广场铺着深色大理石,地面光亮得能照出人影。

      进出的人大多西装革履,手上拎着公文包,脚上的皮鞋一尘不染。路边停的车我没几辆叫得出名字,但光看车标就知道那是我这辈子都没摸过的价位。

      我站在大楼前,仰头看了看那排烫金的大字,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云京的大厅宽阔得吓人,挑高的穹顶,明亮的射灯,正中央一座水景喷泉细细地淌着水。前台是一整面弧形大理石台面,三个穿着制服的姑娘坐在后面,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微笑。我走过去,把简历搁在台面上。

      "你好,我来面试市场策划岗。"

      正中间那个前台姑娘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起球的领口滑到我洗得发白的袖口,再到我脚上那双穿了两年多的板鞋。她眼皮微微动了动,笑容还挂着,但那笑底下多了一层东西,我太熟悉了——从小到大在无数人眼睛里见过的那种,轻飘飘的、不屑于掩饰的轻视。

      "先生,社招名额昨天已经截止了。"她把简历推回来,语气礼貌而疏离,"临时面试不接收,您请回吧。"

      我没接简历,手按在台面上,微微前倾了一点身。

      "我不占统招名额。"我的声音很稳,没有求,也没有慌,"我可以直接见你们部门负责人。我看了你们之前的招聘要求,市场调研、渠道开拓、区域推广这些我都有实战经验。我值一次机会。"

      她说"先生,这是公司规定"。我刚想再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阵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整齐而利落,鞋跟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笃定从容,像某种精准的节拍器。

      大厅里原本嗡嗡的低语声忽然就低了下去,我余光看见附近几个前台姑娘都坐直了身子,旁边一个路过的中年男人停下脚步往旁边侧了侧身。

      "温总。"

      "温总监早。"

      一声接一声的问候从我身后依次响起,短促、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我缓缓转过身,一个女人正从大厅正门走进来。

      逆光里,她的轮廓被晨光镀上一层锋利的金边,黑色职业装显得剪裁利落,裙摆及膝,露出的小腿线条笔直而流畅。她很高,加上鞋跟比一般男人还要高出一截,走在人群里像一把被笔直竖起来的刀。

      长发挽在脑后,露出清晰的脖颈线条和冷白的耳廓。五官精致得近乎无可挑剔,眉骨高,鼻梁挺,下颌收得利落干净。可她整张脸最让人记住的不是任何一个单独的部位,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冷得坦然,冷得理所当然,冷得让人一看见就知道这人不好惹,离远点。

      她的目光扫过大厅,像冬日早晨呵出着来的第一口白气,薄薄的,凉凉的,不重却让人无处躲。然后那道目光落到了我身上,从我起球的领口,到我手里的文件袋,再到我脚上那双旧板鞋,走了一个和我跟前台姑娘一模一样的路线。但她的眼神不一样。那里面没有轻视,甚至没有评价。只有纯粹的、不带一丝温度的审视,像在看一件摆在展柜里需要验明正伪的东西。

      "你是谁?"

      她开口了。嗓音偏冷,字与字之间隔一丝几不可察的停顿,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带着回声。

      "站在这里,做什么?"

      整个大厅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没人在说话,是每个人都在屏息等着看我的反应。前台姑娘垂下眼不敢看温秋,旁边那个侧身让路的男人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连大厅中央那处水景喷泉的流水声都显得格外响。

      我攥紧手里的文件袋,迎上她的目光。她的视线压迫感极强,像寒冬腊月从门缝里灌进来的第一股冷风,能把人骨头冻透,可我没有躲。我往前迈了半步,把文件袋举到胸前,声音平稳地响彻了那片安静的大厅。

      "温总您好,我叫陆杰。"

      "我来面试。没有预约,没有名额,但我带着三年实战积累、八十七万单子落地经验,和今天开始不再往后退的决心。"

      "我要一个机会。不用您白给,我拿本事换。"

      她的目光停在我脸上,停了大概三秒钟。那三秒,大厅里落针可闻。然后她的嘴角很轻微地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我离得近,捕捉到了那一丝——不是笑,不是认可,更像某种意想不到的、被什么东西轻轻磕了一下的细微松动。

      "名字。"她说。

      "陆杰。"

      她没再说话,转头朝电梯走去。高跟鞋叩在地面上的声响重新响起来,一下,两下,三下,快走到电梯口时她停住,偏了偏头,侧脸的轮廓在光里锐利而清晰。

      "市场部刘经理,来我办公室一趟。"她说完就进了电梯,门合上,那排楼层数字开始一格一格往上跳。旁边站着个没动的中年男人,我松了口气似的整理了一下领带,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惊讶里裹着一丝打量,像在重新评估什么东西。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但腰背挺得笔直。大厅里重新响起了人声和脚步声,前台姑娘重新坐直了身子,看向我的目光里少了一层东西,多了一层别的什么。

      电梯门上的数字停在三十七楼,不动了。我抬起头看着那排跳动的红字,深呼吸了一口。心底很清楚,刚才那道冷如冰雪的目光,从这一刻起,从此将我卷入了另一个世界。

      我的职场修罗场。我与那位高冷御姐之间克制的、深藏的、不动声色的爱恨纠缠,从这里,正式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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