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家与夜 她揽着妈妈 ...
-
“恭喜啊,新婚快乐。”
“谢谢谢谢……”
新婚日,外边的天儿黑气沉沉,但有亮堂的白光从门缝、窗户中透出来,一路延伸至四面八方,形成星星点点的一片“夜空”。
家,是这夜里最明亮的那颗星。
喜服是红色,气球是红色,家里都是红色。
婚宴快要开席,新娘还一直待在楼上,袁采晴不懂婚宴的流程,所以没有去喊她。但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姐妹俩冷战了。
家里的大人正在招呼客人,脸上堆满了笑容,袁采晴清闲地坐在楼梯边的角落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百无聊赖。
片刻空闲,袁爸爸终于想起小女儿,左顾右盼,小声问道:“二娃去哪儿了?等会要忙到很晚,我叫她先去主桌坐着等吃饭吧?”
袁家在这一带算是大家,上门道喜的人有许多,袁妈妈检查着礼单,头也没抬,心里想着日后回礼的事情,所以也没注意,随口回道:“不用管她,她饿了会自己来吃的。”
袁爸爸略略思索,道了声“也好”就岔开了话题:“我上去看看大娃吧?”
袁爸爸发现了她俩最近的气氛有些冷,就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他并没有太担心,姐妹俩吵架是常有的事,和好也很快。倒是大娃,今天是她的新婚日,不知道现在准备得怎么样。
袁妈妈堪堪清点完礼,眼下应该没什么事,点头应允:“好,那你去看看吧。”
大娃二娃是当家长的对孩子的称呼,听起来土土的,不过袁采晴从小听人这么叫,早就习惯了。
说起大娃,也就是她阿姐,她很喜欢阿姐,阿姐也喜欢她。只是看样子,阿姐的喜欢没有她的多,竟然抛下她一个人去结婚了,她闷闷不乐,加上吵架冷战,更加不想和人说话。
可阿姐的追求者很多,即便结了婚也有追到婚礼现场来的,有的祝福她,有的期盼她另外择夫。
“你姐姐在哪里?”
袁采晴坐的这一会儿,已经有好几个阿姐的前任过来搭话了。
刚开始她还防范地问对面名字、要做什么,后来来多了招烦,她就统一回答:“在楼上。”面无表情目送着他们上楼去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像个门童一样在这里守着了。
于是站起来,随便溜达了两圈。
在装模作样忙碌,转身看向楼梯口的第三次时,她再也忍无可忍。凭什么他们能去看阿姐,她就不能,她可是她妹妹!她也要去看!再说那群人上来肯定没安好心,阿姐都要结婚了,他们来干嘛!她要守护她阿姐!
独自脑补了连串的英勇退敌的画面,霎时间热血沸腾。然而在走近房间的时候她忽然有了怯意。她好像把他们想太坏了。因为现场其实很安静。
也不知道阿姐是怎么打发那些人的,总之袁采晴上来发现房里头只有她一个人,旁边的电视机开着,放着她喜欢看的频道,人却在发呆。
袁采晴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两个人都很沉默。
阿姐还不准备和她说话。
静坐了片刻,她负气地在心里“哼”了一声,站起来,非常任性地取过遥控器把频道调成自己爱看的,于是她就走了,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身后的阿姐:“……”
……
某日,袁家佣人护着马车往一个方向赶,天还是那样黑,人还是那样乱,但是姐姐不在,爸爸也不在了,和袁采晴一车的只有袁妈妈。
后面的连串马车里则是袁家的年迈或年幼佣人,还有一些家当:当地出事了,袁家所有人正在出逃。
突然,枪响了,有一群人朝这里追来了。
他们穿着制服,训练有素,很快就把路给封锁了,还让马车上的人下车,明令禁止,让人朝后走。
“所有人——如果乱来就开枪了。”
袁妈妈大概是不信邪,翻帘下车想找他们理论,可那句警告只会说一遍,果不其然,他们开枪了。子弹射中了她的右肩。
袁采晴被吓到了,赶紧双手举起,告饶道:“我们走我们走!”
她知道这还只是小小的惩罚,胆敢再有反抗可就不是受伤这么简单了。
她揽着妈妈的肩膀,连行李都来不及拿,也是不敢拿。那批人态度嚣张,显然要扣下这些物什,袁采晴手里只有一把扇子,还有个东西,她没让他们瞧见。
一行人就这样徒步走啊走,走到了一条偏僻的河道的支流,遇到了另一伙人。
两方人是相反方向,道路稍显狭窄,袁采晴本来想穿过他们的,但是有个人叫住了她。
袁采晴扶着肩膀转头,一张清秀的俊脸,气质上有点文绉绉的矜持,她认得他,他是姐姐的追求者之一。
袁采晴想当然认为他想探听阿姐的消息。
所以她等都没等他说下一句,直接就是一句:“阿姐没和我们在一起。”就打算带着妈妈和身边一干人等离开。
阿姐在哪里她也不知道,袁采晴郁闷地想,但她结婚了,自然有别的人和她共患难,自己当务之急是先安排好眼前的这些人。
结果那男人又急急叫住她,说:“不是,我想说你们队里要不要包扎一下?”
原来是她误会了。
对面的队伍里有不少老弱妇孺,袁采晴若有所思地瞧了会儿,谢过他们,让妈妈坐下了,自己则在一边活动活动身体——袁妈妈除了肩膀,腹部也受伤了,走路都没力气,大多是她帮忙扛着走。
为袁妈妈包扎的是一个微胖姨姨,袁妈妈胳膊用不上力,包扎的时候有些麻烦,她趁其不备,不动声色且眼疾手快地揪下袁妈妈一根腋毛。
袁妈妈当场一惊,手臂一夹又一举,下意识抬手试图防御。
见状,微胖姨姨粲然一笑:“你看,你手能举起来的,别给自己心理暗示,真会生病的。”
袁妈妈哭笑不得,对不走寻常路的微胖姨姨很有好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两人第一次见面,倒是聊得投机。
有了患者的配合,包扎迅速多了,姨姨很有办法,手法也快,袁采晴稍稍安下心来。
待大家差不多休息够了要走的时候,却听他们队讲,后面那边的路走不过去了,去安全的地方得往前走。
袁采晴深感困惑,可是她刚刚正是带人从前方过来的,难道那群军人是故意不告诉别人正确方向,想让人自生自灭,只要不过他们的区域就行了?
袁采晴自顾自思考,没有把疑虑说出来,毕竟她也没有弄懂,反正人多总比人少好,于是带着袁家人就跟他们走了。
路过河的另一支流,余光忽然瞥过一片白色的粉尘,转头一看,那粉尘从空中降落溶进了河里。
旁的四顾无异常。
袁采晴马上告诉袁妈妈她的发现。
于是两队人都凑近河面观察,但是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人员拥挤,同时好些人在后边木讷寡言地喝水、整理行李,她退出来,询问大家伙儿:“谁懂医药或者草药,可以帮忙看看?”
没想到袁妈妈坚强举手,说:“我懂。”
袁采晴一边诧异一边欣喜扶她到河边。
她确实懂,还知道扇闻,经过她的提醒,袁采晴自己也扇着闻了闻,结果两人闻了半天毫无发现。
袁采晴没觉得这粉末的味道有什么特征,一点都没法描述,只能说她当时看到的时候是白色,现在溶进水,周围黑得啥都看不清楚了。
这时,另一队的一个老婆婆出了状况:她在河边闻吐了。
刚想着可能各人体质不同,身体情况也有所差异,可当第二、第三人也开始吐的时候,其中显然大有问题。
粉末有毒!
所有人意识到这点,同时往后退,远离河岸边。可惜河边的路太窄,没地方可去,而且这条河也长,一时之间大家也过不了,而且更别说他们之中还有伤患以及腿脚不太灵便的人。
袁采晴一抬头一定眼,指着河岸上头,说:“爬上去!”
最后算是有惊无险,大家上了岸,自我感觉就好多了。
只是还没等坐下,袁妈妈竟也有了呕吐的症状。
岸上是块坟地,靠边缘的地方有几座孤坟,袁采晴扶她到临近的墓碑边上,低头看到地上有虫子,白色的,身子像珍珠一样一颗一颗组合,很长一条,像蛇。
惊多于吓,谨慎越于恶心,袁采晴忍住跳开的冲动,撑着妈妈立在原地。
有个扎单马尾的年轻姑娘率先坐下了,袁采晴心里那股后怕劲涌上来,嗓子发紧,提醒她:“边上有虫子!”
结果她直接把虫子从洞里拉出来,甩开了,说:“这个是蝴蝶虫,不害人的。”面上非常冷静淡定地给袁采晴作科普。
即便如此,那虫子看着也很膈应啊。
袁采晴自问做不到像她那样从容镇定,小心翼翼地选了一块看着干净的空地,忍耐着身心的不适,和妈妈并排而坐。
袁妈妈似是累极了,眼皮实在得沉,头一斜,眼看就要往地上倒,袁采晴伸手一拦,将人靠回自己的肩膀。
“妈,没关系的,我长大了,有力气。”
说完这句话,她才发觉自己心里有些难受,为她妈妈,也为她自己。
作为一家人,袁采晴希望袁妈妈可以没有负担地接受她的帮助,虽然她的个头确实还小,可能看上去弱不禁风的,但她不会让妈妈摔倒。